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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若要留她在身边,他又会以如何的方式?他是断断不会让她为官的,女扮男装这种事,不过笑谈。
如何留住一个女人,对于一名帝王来说,最常用的方式是……
顿时一口汤呛了出来,她脸红发热,狼狈地咳嗽不已,低了头全然不敢去瞧他的神情,若是被他知晓她方才的念头,不如让她一头撞死好了。
“怎么,敢那般从高墙跳下去,却连一碗汤也喝不好了么?”
只听一声低笑,有人接走她的碗,又掏出帕子替她擦去唇边的水渍,丝绸滑顺,摩挲唇瓣,轻微的摩擦间,带起一丝挑‘逗滋味,她僵着身子,低垂长睫,只觉面红耳赤,竟是连动也不敢动了。
气氛微妙而旖旎,她忽地又想起那日溪边,他也是这般温柔地替她拭去脸上污渍,可是那时的他,便已在算计她了吧。
彷如夏末秋初,心情陡然转凉,她一侧脸,避开了他的碰触。
“你到底要问我什么事,尽管说罢,这些虚情假意招式,也不必再用。”
第五阕宠花满天十年踪迹十年心06()
手帕凝在半空,半晌之后,他才轻轻叹了一声。
“是,寡人有话问你。”
她竟没有半点识破敌人诡计的成就感,因他此时的声线里,低沉暗哑之外,竟夹了丝她从未听过的惆怅哀凉。
“……问什么?”
回答却不过让她冷冷一笑。
“——你做的那三角状的东西,是从哪里学来的?”
果真,果真。
他关心的,也不过那滑翔翼罢了,这种超越时代工艺的东西,若是批量制作用作战场厮杀,必如天降神兵,与虎添翼,势不可挡!
她唇角愈是上扬,心中愈是清冷,虚伪的人啊,狐狸尾巴装饰得再美,最后也是要露出来的。
可巧了,她一点也不想透露。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冷冷回敬一句,等着见他着急的样子,挫败的样子,最好是勃然变色,恼羞成怒,将温和斯文的面具全然打破,这样,才好补偿她方才的脸热心跳。
然他只是凝望着她,眸光似两豆烛火,暗夜中澜光摇曳,“你……便是当寡人在求你吧。”
——求?
她霎时愣在那里,望着他带了哀凉的淡笑愕不成声。
夺王位,破敌国,这般高傲自信的帝王,人生辞典里,也有“求”这个字么……?
“如果我就不告诉你,会怎样?”
其实,只是试探,只是,好奇,只是……想看看沉稳如他,是否也会有失态的模样。
他却面沉如水,长眉如墨笔淡淡一扫,“那么,寡人只好杀了你的朋友。”
“你——!”
她立时怒火上涌,“你答应过要放她性命的!”
“那时寡人的确饶了她一命,否则,她此时已在阴曹地府。”
“你这是玩文字游戏!”
她气得柳眉直竖,毫无顾忌地指着他的鼻子,“你这般不守信用,就不怕死后下地府被拔舌灌喉!”
“拔舌灌喉又何妨?大不了,拼个魂飞魄散。”
他蔑然一笑,竟是毫不畏惧,忽地伸手卡住她的喉咙,挺身将她压在床上!
男对女的体型优势这一刻尽数展现,他修长的躯干悬在半空,将她娇小的身子全然覆盖,她被他突如其来的蛮横孔武骇得花容失色,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
“用武,你敌不过,用智,寡人有千百种毒计逼你招供,所以……”
大手一松,他放开了她,暗影之中,那双黯淡的赭玉里,苦意微凉。
“算我求你,告诉我,教你的那个人,她……在哪……”
……
第五阕宠花满天十年踪迹十年心07()
她良久说不出话来,那悲哀感染了她,不可思议的,心中某块竟痛得厉害。
“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最后,她垂下长长的睫羽,这般答了出来。
“……那是哪里?”
他亟亟追问,眸心涟漪迭起,似是喜,似是悲,似是忧,又似是……惧。
她咬住下唇,陷入沉默,最后,将脸别了过去,“她……过世了。”
彷如高山上的古钟轰隆一震,长长的余音中,时光静止一刻,暮光暗沉,万籁俱寂。
他半晌也没有说话。
彷如活死人般,血肉未腐,骨骸依在,七魂六魄,却已不知何处。
朦胧里,苍空无云,冬絮纷飞,那通体雪白的古树之下,一身火红的少女蓦然回头,盈盈一笑。
“尧哥哥,又想来吓唬我么……”
……
‘
‘
‘
许久之后,才有一句。
声音不复温和圆润,滞涩间一丝嘶哑,“她……怎么去的,这是……几时的事。”
“五年前,重病不愈……”
她鼻子也酸了,眼眶一红,耳边轰鸣作响,仿佛回到那时光,她呆呆地坐在病床之旁,望着那绿色波纹渐渐变为直线……
“她心脏受过很重的伤,最后也没有治好,最末几年,已经是……”
眼前一热,她伸手捂眼哽咽了声音,咬破下唇再不能言。
忽觉背心微热,竟有大手抚上她的后背将她扶坐起,脸颊贴上沉稳心跳,有温热胸膛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哭吧……哭出来,会舒服些。”
耳畔,有他低哑的声音,暗藏的温情深沉,不比寻常。
“……从此以后,我会替她照顾你。”
她杏眸蓦地睁大,眼泪涸在颊上,脑中一片混沌,这一刻,魂魄四散,六神无主,只觉他独特而温和的体味萦绕胸间,化为无形的手咚咚撩拨心弦。
他说,他会替“她”照顾她。
可是,他知道那个“她”是谁么?
那可是她的……母亲啊。
他这样,怎地,听起来那么像在……求婚呢……
‘
‘
“当时,那花家公子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抱着你走向帅哥皇帝,理直气壮地说,这女人我看上了,就不还给陛下您了。”
菇菇一脚踏在椅子上,端的是豪气冲天,手里抓把鸡毛掸子当做抚尺,“啪”地这般在案上重重一拍,“——你猜,那帅哥皇帝说啥?”
看者一阵紧张,“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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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阕宠花满天十年踪迹十年心08()
菇菇嘿嘿一声,昂首挺胸将衣袖潇洒往后一拂,“抱歉了,花贤弟,这女人是寡人先看上的,过几日便要册封为妃,你即便倾家荡产拿所有资财来抵,寡人也绝对不换!”
对方扑哧一笑,终被逗乐出声,“什么跟什么呀,他那样的人,怎会说出这种话来,依我看,分明是你那时候什么也没看清,故意编了来逗我玩的。”
“这也不能怪我。”
菇菇摊摊手道,“当时那花家公子跟帅哥皇帝站得近,声音又轻得跟蚊子似的,我连耳朵也拔尖了,还是一个字都听不清。你应该庆幸我不是腐女,不然你刚才听到的版本,就该是一段君臣相恋虐绝人寰的不伦之恋了。”
这下子,兮予笑得更是厉害,捂着肚子险些岔了气,“你呀你呀,真是败给你了。”
难得二人重逢,她本是想打探在她昏迷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没想到,这一早上都是当说书听了,什么情报也没得到,眼泪倒笑出了半升。
回想起伏尧拥着她时那勾魂诱魄的低语,不禁一阵脸红发热,直到现在,她也没参明白这状况。
怎地他不过问了她几句,态度便突然来了个大转弯,不仅将她安置在医馆里最上等最华美的房间,还派遣离桑这**医女事必躬亲地来照料她的伤。
那一株株她连名字也叫不出的稀贵奇药,光嗅香气便知价值不菲,却被当做青菜豆腐一般,一日三餐煮好端上,成为她的家常便饭。
她忍不住怀疑他是换了别的战术,以退为进,以柔克刚,这么个伺候法,是想要她愧疚无比,自吐真言,主动将滑翔翼的制造法子交出?
又或者是,绵里藏针,笑里夹刀,他得不到,便索性让她死,百种大补药齐下,让她自个儿七窍喷血而亡?
她至今依然摸索不透他那时神色背后的意义,若说不过是做给她看,可那万念俱灰的悲恸哀凉,又真的是凭演技便做得出的么?
越是想,又越觉得自己小人之心了,然对手深不可测,她又不得不防,真是纠结得很。
更难以解释的是,自从他许下那夷的影子她竟也瞧不着,每日惟见离桑安静地前来,偶尔望向她的目光微妙,忧喜莫测。
那个家伙,到底在忙什么呢……说是要照顾她,这都两三天了,竟也不来看她。
而那有着一双勾魂凤眼的男子,竟也再没出现过,那一日奋不顾身地将她从车轮下救出的锦绣身影,神秘得,竟似不过她幻想出的一个影子。
她甚至,还没有好好向他道谢呢……
“哎呦,这是春心萌动了吗?脸红发烫的,是在想着谁呢?”
在她神思游走时,眼前骤然蹿出个人影在她面上一摸,吓了她好大一跳,回神后,便对上菇菇一双贼兮兮的笑眼。
第五阕宠花满天十年踪迹十年心09()
她险些心跳停滞,一板脸嗔笑道,“谁……谁萌动了?别拿你色女的眼光来看我。”
“说真的,我觉得那花家公子看起来的确很宝贝你,抱着你的时候呀,那模样真是跟护着自己的性命似的,小心得不得了。”
菇菇嘻嘻一笑,紧挨着她在床沿坐下,“我听说,他不仅是这大羲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傅,还是那什么神秘花家的宗主,一手把控四国商道,家财万贯,富可敌国,而且啊,他还生得那么好看,性子霸气十足,对你却又温柔有加,若是你真的嫁给了他,这次穿越倒是不白来。”
“你在胡扯什么呢?”
她笑容一僵,唇齿间溢出些不悦,“我嫁了他,溯明怎么办?”
心头阴影一掠而过,愧意如泉水般汩汩涌起,难以遏制,她莫名失踪,那个傻瓜一定着急死了……
“这倒是……”
菇菇托着腮望向窗外,眼神幽幽,晃晃荡荡,“只是……我们真的还回得去么?”
彷如一根银针穿心而过,将七魂六魄皆钉作一道,她怔坐在那,不知何处暗风卷起,刮得一颗心凉了半截。
许久,才伸手握住菇菇的手,紧紧一捏,“一定回得去的,一定能……找到法子的。”
菇菇笑了笑,与她眸光对上,那一瞬间,她忽地发现菇菇眼神里有什么不一样了。
笑起来无忧无虑,疯起来没心没肺,这样的菇菇,似乎,已经……不见了。
在她愕然的目光里,对方别过头去,避开了她,“小鱼,如果我说……我不想回去了,你会打我吗?”
她瞬时睁大了眼,难以置信这话竟是从对方口中说出——“……为什么?”
与自幼单亲家庭长大的她截然不同,她这位闺蜜好友,在原来的世界里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身为豪门千金,注定一出世便衔着金汤匙,衣食无忧。吃穿住行,皆用的最好最奢华的,一点苦头也不曾吃过。
这样娇生惯养过了二十年的人,真的……愿意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