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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侍女显然也是受惊不轻,说完上句喘了半天才接道,“娘……娘娘她亲自到我们夕虞宫来了!”
“她……她来做什么?”
回过神的翡冷如临大敌,登时想起之前那些侍女嚼的舌根子,急忙将这名侍女手一拉,“一定不是好事!你快些走!去让人知会陛下!”
可不想这话尾音刚落,前方便已有一群人出现在了小院门口,中心那被众星捧月围着的,裹着厚狐裘头发偏灰面色还有些苍白憔悴的绝色女子,可不正是羲王后——薄萃么?
“奴婢参见王后娘娘!”
那传话侍女噗通一声便跪下了,哪还有半点余心去通风报信?而翡冷紧咬着下唇,最后也只能顺从地下跪行礼。
全场唯一没什么反应的,便只有本地主人了。
听得这呼声,也只是安静地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这一国之母身上,微微勾唇,笑容里扯出些苦涩,“……稀客。”
“大胆——!”
一名女子大喝出声,花容月貌因为愤怒而扭曲,“好一名汧国妖女,见了王后娘娘也不行礼!”
“咳……抱歉。”
似恰有冷风吹过,兮予捂唇轻咳几声,笑里却反而多了几分从容,“毕竟我是汧国的妖女,不大懂你们羲国的规矩。”
“你——!”
玳瑁大怒,几乎便要按捺不住上前发作,却是身旁人淡淡一个扬手,便迫得她只能乖顺地忍了回去。
“看来公主状况也很不好,连客套也没有力气做了。”
薄萃微笑道,“不过本宫也是大病初愈,与公主同病相怜,这些小节,便不计较了。”
“娘娘既然大病初愈,便该多在凤栖宫好好歇息,我这夕虞宫并不是什么好地方,不如您就赶紧回去吧。”
兮予不咸不淡回道,如今的她,什么都不想理会,何况客套?
然而这一番话显然引发了一阵哗然——且不说凤栖宫的人了,连夕虞宫的侍从们都因为这大不敬的话语露出了惊恐万分的神色。
这宫里……即便是羲王,也不曾对羲王后说出这种毫不留情的话啊!
“你这贱……啊!”
玳瑁已是忍无可忍要冲上去,她听晓这汧国妖女竟被招去侍寝便已是快要发疯,如今见得对方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简直血液沸腾快要爆炸——可这次她连脚步都没迈动便被身后的弥姨扯住了。
“确实本宫挺不喜欢这里的,没什么事也不太想来。”
薄萃竟依然平静如水,“不过瞬儿很喜欢你,他难得能跟人相处愉快,所以本宫想来看看你,给你些奖励。”
“太子殿下能青睐千翎,是千翎的运气,与殿下一起,千翎也很愉快。”
兮予冷笑,“所以,娘娘若真要奖励,直接回宫早日养好身体千翎兴许会更感激些。”
“可惜……本宫决定的事,从不会有半点妥协。”
薄萃扬唇,旁边便有侍女端出个精致锦盒,打开后,竟是根珠玉琳琅流光溢彩的纯金发钗。
“上次污了你的簪子,这次本宫还你一支。”
病态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便这般从容地拿起了簪子,然后,便在众目睽睽之中亲自拿着它走向树下,“来,本宫替你戴上。”
“……不必。”
兮予皱起了眉,看着她步步过来,禁不住有些嫌恶地想要避开,可倔强如她,偏偏又不肯在这时候后退示弱。
翡冷正跪在一边,见此情景,便想要起身替主子挡住,可不想薄萃不过朝她冷冷一瞥,便已有凤栖宫的侍女上前来按住了她。
“不准靠近我家主子!”
翡冷又惊又怕,不停挣扎,又朝兮予大喊,“主子!你快跑!她这是要害你!”
“贱婢!你敢诬陷!”
刚喊出几句话,便被旁边侍女一把捂住嘴制在地上,还趁势暗地狠狠掐了几把。
“娘娘……这不妥吧?”
一声沉沉男声响起,竟是连层寂也看不下去,他一直在最后方冷眼旁观,此刻见得冲突起,原本事不关己的态度终有了些微妙转变。
“大人不必担心,本宫一根寒毛都不会伤她的。”
薄萃回头淡淡扫他一眼,笑里带些深意,层寂的来历,她怎会不清楚?
说罢,又重新看向那树下的女子,只见兮予正竖眉冷冷盯着她,目光比她手中簪尖还要锋利万分。
“你过来,本宫告诉你一个秘密。”
兮予对她的靠近十分抵触,即便听到这句时也不过皱了皱眉罢了,然而当下一句撞入耳膜时,却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想知道,阿尧他真正爱的人……是谁吗?”
第十五阕恨,蒂双生,天涯两隔莫问卿10(痛)()
……谁?
她看着走近身前的女子,脑中一片空白,一种异样的情绪忽地从心底最深处涌起——可便是在这一瞬,薄萃拉起她的手腕,将那簪子递入她手心,再然后,一个反手,将那锋利的簪尖刺入了自己的小腹。
红色……好多红色…偿…
她听见了旁人的惊叫声,手中这一刻满是温热而粘稠的液体,眼前仿佛也变成了一片红色…撄…
脑海中似浮现出了什么画面,仿佛某月某日,也有人这般执着利器刺入女子温软的身体……
再然后……她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彷如……往事重现。
……
“哗啦——!”
羲清宫里陡然响起巨大的声响,是元羲国主在听闻来人报信后,径直便掀翻了面前的御桌。原本山堆一般的奏折散落八方,连带砚台也四分五裂,朱红的砂溅射一地,鲜血一般怵目惊心。
此刻正是议政之时,殿上所有人却都骇得大气也不敢出——他们从未见过当今天子如此的震怒,仿佛毁天灭地亦不足以平息半分一般。
也是……心尖上的女子才刚刚从鬼门关捡回性命,大病初愈身体正虚的时候竟又被人刺成重伤血流不止,教他如何不惊,如何不怒!
而下个瞬间,那道高高在上的白影便已夺门而出,脚步依然沉稳,面上的冰霜却似已凝聚千年,万古不化。
凉牙朝身边辛夷眼神微妙地看了一眼,老实讲,他心里是有些窃喜的,他心知那汧国妖女别有手段,一般的进谏动摇不了君王的心——可如今,是她自己犯下大错,触了底线,却还如何有活路?
然而,从搭档的面上,他却看不到半点喜色,不由得怔了怔。
可辛夷什么都没有说,这位以心思缜密出名的御前士此时心情似乎与那名君王一般沉重,只是面色凝重地回扫了他一眼,便一声不吭地跟在了主子身后。
前行的方向自然是凤栖宫,这一次羲王似是惊怒到了极点,连往常的忧虑也半分都不见,唯有周身气压骇人得可怕。一路踏过的地方都凝结成冰,慑得路遇的侍从噗通噗通下跪,陷入死一般的沉默,生怕一出声便招来了圣怒。
玛瑙守在凤栖宫门口,远远见那道白影过来,便努力挤了挤眼泪,想上前哭诉那名妖女有多可恨,可来人压根儿就没看她一眼,彷如一道冷风扫过,玛瑙打了个寒颤,那道白影便如鬼魅一般已朝着内室去了。
卧房门口的侍女也纷纷变色,一见来人,立马将门打开,羲王跨门而入,屏风一绕,眼前便见薄纱笼罩的凤榻之上,面比纸白的女子正紧紧蹙眉,合眼气若游丝地躺在那里。
“都下去。”
伏尧半晌没有吭声,然后便下了这般的命令。
哪里还有人敢提半点异议,所有的随从,包括锦衣淇玉与弥姨,都顺从地掩门而出。
屋中依然熏烟袅袅,是一种好闻的让人安心的味道,然而此刻却似失了效,来人面上的冰霜不曾融化半分。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声音也是冷冽的,平素的温柔与怜惜此刻皆荡然无存,仿佛此时还能这般心平气和地说话,便已是最大的温柔了。
这似乎是第一次……他以这般的口气朝她质问。
床上人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睁开泛红的眼,看向他,“你不问我好不好么?”
“你自己安排的局,自然会有轻重。”
他回道。
于是女子的面色便有了些变化,她定定地看着他,眼里仿佛生出了些恨意,“……你竟……一点都不疑她。”
“她不会做这样的事。”
伏尧淡淡道,“而你也该知道,我不是愚蠢的人。”
薄萃咬唇,而后冷笑,“我当然知道。”
“你想要的,我满足你,我不会再见她了。”
“可是——绝不允许有下次。”
说完这些,白色的身影便已转身而出,仿佛一刻也不想在此地多留,不过啪一声,他所有的气息便一道消失在了厚厚的门后。
床上锦被一下被攥成漩涡,长长的指甲仿佛要刺入美丽的绣纹里一般,然后,便响起了再也无法忍耐的咳嗽声。
“娘娘!”
弥姨闻声急忙进来伺候,可床上人却咳得愈发厉害,一声急似一声,满头泛乌的发也随之颤抖。而当捂着唇的手再松开时,手心便见了血色……
这不是第一次咳血,只是这次,却再没有那温润如玉的男子慌慌张张地上来扶住,一脸忧心如焚。
没有了……
又或许……这份怜爱她从来就没有真正获得过。
一切……都是假的。
他所给与的温柔,从最初开始,就已不是真的……
或许他曾以为那是真的,遇见那名少女之后,才发现错得离谱,假得可笑。
而更可笑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子,却从未真正享受过他的温柔,可得到他的她,却从未占据过他的心……
“弥姨……”
她眼中泪忽然大滴大滴地就落了下来,“我好恨……”
她从第一眼便爱上他了,不惜违抗一切嫁给了他,守护着他,甚至为他搭上了寿命,可为什么到头来……才发现不过是一场虚无。
“等那女人死了便好了。”
弥姨拍着她后背道,“至少她不在了,他想给什么都给不了了。”
……
“陛下……”
自打凤栖宫出来后,最前方的白影一路便再也没说过话,一行人跟在后面战战兢兢,连声也不敢吭。
凉牙面色犹为微妙,此刻他也终是明白辛夷不善的面色是为哪般了,他从来也没见过这位以痴情著称的主子只在凤栖宫停留如此短的时间,仿佛进门后只是说了几句话,探病便结束了……
这是……小两口发生争执了么?
可按照平日,王后病体如此虚弱,主子只会一昧忍让才是……究竟是王后说了什么,才会让一向宠溺爱妻的主子如此绝情拂袖而去?
而且……出门后的主子也很不对劲,一路只顾往前走着,没个方向,而这路,显然……也不是回羲清宫。
然而他这一声呼唤,却终是把前面人唤得一怔,羲王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看着这熟悉却有些陌生的周遭,仿佛是才缓缓回过神来,知晓自己身在何处。
“陛下……是想去哪?”
凉牙大着胆子又多问了一句,“再往前……可就是宫墙了。”
羲王沉默了,良久,才苦笑一声,“那……便回羲清宫吧。”
那并不是他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