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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冷的慷慨激昂被这低低一句打断,她愕然抬头,便见得一双清澈却哀色难掩的眸子在看着她,“她是真病或假病,都与他对我的心思无半点关系。”
“他若心里有我,即便我不说,也会知晓我在受苦,会心疼。他若心中没我,即便我剜出这颗心摔在他面前,他也不会有半点动容。”
翡冷怔了怔,随即又不甘地争辩道,“可我娘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男人们这方面都迟钝得很,不明白地告诉他们你的痛苦,他们就傻乎乎地以为你还好得很……”
“或许吧……”
听得这句,兮予却不过笑笑,“可是,他不会。”
目光再度移向远方,眼前仿佛浮现记忆里那道白影,一笑间云淡风轻,目光却破透人心……
“他知道的。”
所以……如果没有任何回应,只是他不想,或者不能,罢了……
……
接下来几日,羲王宫都被一种阴沉诡异的气氛笼罩着,迫得人大气也不敢出。
听闻那日羲王后病危,好在抢救及时,终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只是随后这位病弱的一国之母便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也不知道要几时才能醒来。
而爱妻病重在床,羲王更是心急如焚,据说连例行的朝政也被暂时搁置,甚至还将一堆堆的奏折索性搬至了凤栖宫,只为了能日夜陪伴在爱妻身边。
宫中最好的几位国医都被派去守在凤栖宫寸步不离,甚至羲王还差了人去那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四国第一神医——鬼医裴沅,尽管其徒离桑摇头表示希望十分渺茫,但羲王依然坚持不改。
“看这阵仗,王后这次的病还真是严重得很呢。”
“是啊……不过我听说,王后这种寒病厉害得很,早几年就该走了,全靠陛下千方百计寻神人奇药强撑着,即使这次真挺不过去……也是赚到了。”
后宫生活平淡无聊,越是这种时候,便越有人爱来私底里嚼舌根,此时宫中某处,便有两名侍女正讨论得十分带劲。
说到这时,其中一人悄悄压低了声音,朝同伴道,“喂……你说,万一这次王后真的熬不过了,这宫里下一个能登上后位的人……会是谁?”
“不知道呢,陛下那般专情的人,这么多年都独宠着王后,日后不会再立新后也说不定?”
“这可不一定,”那压低声音的侍女冷笑,“别看王后平时什么都不计较,连那鸢珠公主追着陛下只恨不得倒贴的时候也全不吭气,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可女人嘛,谁没有天大的醋意?”
“陛下的独宠里,有几分是碍于她的面子还难说得很,等以后她不在了,陛下这般康健又正值壮年的男子,怎么可能后半辈子守着一宫女人一根手指都不动?”
说罢,颜色间又露出些神秘,“你知道吗?我可是听说,陛下前几日是召了那汧国公主去露华池的,若不是王后忽然病了,指不定这宫里的独宠神话就要破了。”
“什么?!”
听者顿时吃惊不小,半天合不拢嘴,这么多年,她当真以为羲王不会宠幸王后以外的人了。那第一才女羽瑾虽然也很讨羲王欢心,瑾彩宫常被光顾,可不少人都知晓,这瑾妃头衔,也不过挂名罢了,内里自有玄机。
对她这错愕的神色那侍女十分满意,却反而故意露出副不以为然的姿态,“其实——这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听说那敌国公主是有几分过人手段,谁不知道华祚公主是被她王兄刺死的,可即使连花大人也对她照顾有加,不惜跟陛下起了冲突呢。她定是有些什么狐媚法子,陛下一时被蛊惑也不足为奇。可狐媚归狐媚,也不过能一时得意罢了,她这种身份,绝不可能在这羲王宫里占据什么地位的。”
“说得对,汧国可是陛下亲自送终的,听说至今还有一批北汧乱党在外流窜准备伺机向他复仇呢,他怎么可能让敌国的公主在这后宫站稳脚跟?别说后位——恐怕连妃嫔的名号也不会给她的!”
“没错,真要论后位最佳候选,德才兼备的瑾妃娘娘可比她有资格多了,汧国妖女,算是个什么……哎?”
这侍女正说得起劲,冷不丁却被同伴扯了一下衣袖,她诧愕回头,才发现身后有一道草绿色的身影,手中捧着一包草药,也不知站了多久,正对她们二人怒目而视。
“哟,这不是夕虞宫的翡冷大人么?”
明明同为最底层的宫侍,这侍女却故意安了后面字眼,嘲讽之意不言而喻,可翡冷也不发作,只冷冷地剜她一眼,便从她身边路过了。去的方向,正是夕虞宫。
“呵,摆什么架子?”
那侍女毫无愧色,反倒看着翡冷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论资历比我还低呢,不过被跟犯人一样的公主收了,就真以为自己晋升为徵侍了?“
“王后可不会容忍一个亡国公主跟她共享陛下宠爱的,她若醒了,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家主子!“
第十五阕恨,蒂双生,天涯两隔莫问卿09(战)()
“啪——!”
一进屋,小侍女将手里的药包一把砸下,仿佛是攥着谁的脖子似的,“这群女人!平日里没半点能耐,就只知背地里说人坏话!”
反倒是一旁的事主微微一笑,扬手在八仙桌上落下颗棋子,“宫中生活太过无聊罢了,你权当没听过便好。偿”
“这要怎么当没听过?!撄”
翡冷怒不可遏,“她们定是论才论貌都挑不出主子您的不好,所以只好总逮着主子您的身份往死里踩!”
兮予扑哧一下笑出,险些呛着,定定神,才道,“所以……你都想这么明白了,还耿耿于怀做什么?”
翡冷一怔,随即小嘴一扁,“奴婢……奴婢就是生气,主子您再让奴婢气一会儿吧。”
说罢,又将那药包拾起来,“奴婢把这药煎了去!”
说这话时,她神色浑如要将那群嚼舌根的侍女煎了一般,可不想一抬头,竟见兮予正抬眼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不由得呆了呆,“主子……奴婢……怎么了么?”
“唔……貌似是有点奇怪。”
兮予托腮看着她笑,“这宫里几乎所有人都对我这敌国公主视若洪水猛兽,有恨我的,怕我的,厌恶我的……可你这小丫头对我,似乎从一开始起便不见介意?”
翡冷脸色微变,似想起了什么,乌黑的眸子里露出些隐藏很深的东西,可随即,便将脸别至一边,“这没什么,汧国也好,羲国也好,都不关奴婢的事。”
这般狠绝的话,反倒让兮予呆了呆,接着,便见翡冷神色已恢复平静,“奴婢出身苦,先王在世的时候,奴婢也没捞着过什么好处,入了宫,这宫里的人也没谁对奴婢好过。玛瑙那几个坏女人一直想法子折腾奴婢,是公主收了奴婢后,奴婢才过得像人了些。哪怕跟着公主一起遭白眼,也比之前好太多。”
说到这里,翡冷竟露出丝冷笑,“反正,奴婢没念过什么书,不懂什么家国大义,奴婢只知道,谁对奴婢好,奴婢便向着谁,就这么简单。”
兮予半晌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这种……倒也不坏……不过,我倒还有几句话想说。”
“主子请讲。”
“家国大义什么的……还是可以懂一懂的。“
翡冷怔了怔,便见到兮予一双纯澈幽邃的眸子正带些深意地看着自己,”如果只是谁对你好便对谁好,那么……假如,我说假如,有两个人同样都对你有大恩,可是,他们却是生死仇敌,两个人只能存活一个……你要帮谁才好?”
翡冷愣住,张着嘴半天也没能说出话来,最后反倒是兮予先笑着摆手,“好了好了,当我没问,你煎药去吧,我自己静一会儿。”
“……恩。”
翡冷点头,然而临走前,回头瞥见兮予又开始独自下棋时,禁不住好奇多问一句,“主子……您是开始学下棋了么?”
她记得清楚,那次瞬来大闹时,主子是明确表示不喜棋艺的,可眼下这桌上摆的一颗颗黑白分明的,可不就是棋子么?
“此棋……非彼棋。”
兮予笑笑,“这个可比那种简单多了,五颗颜色一样的子儿连在一起就算赢。”
“这样……”
翡冷想了想,却依然纳闷,“可是……自己跟自己下棋有什么意思?想怎么设局赢不都知道了么?下来下去两边不都赢不了么?”
“人这辈子,不都是在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么?”
兮予手中棋子不停,“你以为你最大的敌人是外面那些人,或者是这世界的什么么?”
“不,所有痛苦的根源……都是你自己。人这一生,究其不过是靠不断战胜自己前进罢了……”
“与心为战,是为——心战。”
翡冷楞了半天,最后苦着脸道,“主子……您说这些玄乎的,奴婢听不懂……”
兮予手悬在半空,过了会儿,才似喃喃自语道,“说得是,话总是说的人才最清楚……”
“你忙去吧,以后这些话,我再也不会说了。”
不懂的人,话说再多……终是不懂。
……
便这般又过了近半个月,羲王宫沉郁已久的气氛又忽然活跃了过来。
所谓成也萧何败萧何,打破阴云的原因也自然只有一个,便是昏迷许久的羲王后终于清醒过来,国医检查再三,也终于带着笑容宣布了度过难关的喜讯。
羲王大喜,大袖一挥,便是大赦天下,赐酺三日,百姓欢天喜地,举杯畅饮,堪称举国同庆。
而有人越是热闹,便也会有人越是失落。
夕虞宫的主人,已经很多天没有出过门了。
瞬太子心忧母后,本来便是逃课大王的他,自然连课也没心思去了,也学自己父王一般,整日守在母后床边。而作为陪读的她自然也不需要再去抛头露面。
“主子……回屋里吧,外面风大。”
看着在银杏树下仰头发呆的女子,翡冷好生心疼。她已经偷偷托人将主子生病的消息传了出去,希望那位君王能够拨出哪怕一刻来看望,或是托人带个口信都好……
可是,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愈发沉默的主子每日双目无神地自己跟自己对弈,本来便虚弱的身子,最近甚至还开始了痰咳,厉害的时候,咳得整夜睡不着,她不放心坚持与主子一房,有时候半夜里被惊醒,便见到主子坐在床上,发作厉害得躬身颤抖仿佛要将肺也咳出来,最后却只能满眼是泪地伏在床上干呕……
也喊了国医来看,也开了好药,可是……并不见好。
她有时候甚至觉得,也许是主子自己根本便不想好,任身体这般被病痛折磨着,仿佛心里的痛能被分散些一般……
“不了。”
一身单薄的女子没有回头,只是依然静静地看着天空漂泊的云,目光呆呆的,却又似在想些什么。
“主子……”
翡冷张张嘴,正想再劝说几句,不想竟见到一名侍女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张口便是一句,“王后娘娘到了!”
便见到树下人身子微微一颤,而她自己则是直接呆住了,“你……你说什么?”
那侍女显然也是受惊不轻,说完上句喘了半天才接道,“娘……娘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