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并没有询问一句最应该询问的“你怎么在这里”。
若是十几年前的她,她定能从这问话中猜出什么来。但很可惜,十几年后的她,已经不能了。
所以这时候她简直无比感谢管家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过来给她传递消息,以致于她还没有忘记怎样说话。她听见那问话,肩膀抖索一下,才答道:“我不去哪里……我……”
“你眼睛看不见吗?”对方简直是无视了她的回答,径自问道,“这么多年了,你眼睛已经瞎了吗?”
她听着这话,一怔。
眼睛……瞎了吗?
她想睁开眼,但眼睛已经整整十三年没有见到过如今日这般强烈的光线,她惧怕光芒,因而即便想要睁眼的,眼皮却还是在保护着眼球,紧紧闭着,不肯睁开。她维持着向前爬行的姿势,瘦弱的身体蜷缩在一起,闻言笨拙地回答:“好像、好像是瞎了吧,早就看不见东西了。”
“是么。”
对方低语了一句,转而不再问话,脚步声轻轻响起,竟是朝她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她听见脚步声,身体禁不住又是一颤,手掌朝前方地面扒去,她又想要爬,声音因惊恐而变得尖锐嘶哑:“你是谁?!你别过来!”
对方脚步声倏然止住。
她听着,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对方说话的语气之中,那死死被压抑着的情绪,将将要控制不住地爆发开来:“你连我的脸都见不到,你怎能知道我是谁?”对方似乎是认识她的,语气变得越发悲怆而沉重,“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你还是我以前那个……”
对方似是想要说出个什么称谓来,她正心惊胆战地听着,可最终那个称谓还是没有说出口。她趴伏在原地,根据对方的口吻,正猜测着这个人到底是谁,就听对方似乎已经将情绪给收敛了起来,再度说话,语气已然恢复平静。
“你生病了。”对方平缓道,“你病得很厉害,我来接你出去,给你治病。”
她听着,犹疑道:“你怎么知道我生病?我没病。”
“你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对方很平静地说出她身体状况,“你也快要不会走路了。你四肢正在退化,肌肉萎缩,身体各方面机能也进入最后的衰弱期,如果不立即接受治疗,再过几个月,你就会死了。”
再过几个月,就要死了。
所以莫太师说她时日无多。
她有些怔怔然:“我真的快要死了。”
她今年多少岁了?她今年似乎才三十多岁,作为一个女人,她这样的年纪,还不算老。
但是,她的脸,她的皮肤,她的头发,她的双手她的身体,早就已经如耄耋之年的老人一般,苍苍老矣,衰老到不成样子,她老到快要死去了。
“我不想你死,所以来接你出去。”对方又走过来,走得很慢,然后停在她身边,似乎是蹲下来了吧,她听见对方的声音在离她耳朵很近的地方响起,“我知道,你也不想死的。所以跟我一起出去好不好?在这里无法接受最好的治疗,对你身体不好。”
对方声音有如来自地狱般的蛊惑,她觉得自己竟然无法拒绝,只鬼使神差地点头:“你会把我治好吗?”
对方轻声允诺:“会的,你放心。”
然后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她下意识颤抖了一下,才慢慢在对方的扶持下坐起来。
于是看着她紧闭着眼睛,手上脸上都是血,浑身乱糟糟脏兮兮的,乞丐都不如,对方终于是没能忍住,轻轻一笑,有什么滚烫的液体,滴落到她手背的伤口上。
然后她听见对方道一句:“母亲,我来接你回家了。”
219、云裳()
楚云裳避开所有暗中跟踪的人,在天黑前成功找到藏室,并将莫青凉带出藏室的消息,不过那么短短半刻钟,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太师府。【鳳/凰/ 】
于是整个太师府,都是震动了。
所有的人,上至主子,下至仆从,一窝蜂全涌去了楚云裳借去的客房所在之地,想要见一见,那传说中长达十三年都没有见过外人的莫青凉莫少卿,如今是成了个什么样子。顺带也想见一见,能将所有势力都没能找到的莫青凉给从藏室里带出的楚云裳,究竟是有着多大的能耐,才能在半天都不到的时间里,做到许多人花了十三年时间都没能做成的事情。
太师府客房素来都是没什么人居住的,加之这几天一直都在下雪,环境更显清幽。只是此番清幽,今日却不得存,客房外的院落里乱糟糟的,摩肩接踵,竟都是从太师府各处跑过来看热闹的人。
院落里如此热闹,客房中却还是很安静。
雕花的门窗都在紧闭着,心细的丫鬟给燃了一支梅花熏香,暖炉生温,温暖的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熏香,轻嗅一口,满屋子都是好闻的腊梅香。楚云裳此时不在房内,花雉也不在,只有两个年长的婆子,正为床榻上蜷缩成一团的女人,洗头净身,动作十分的恭谨小心。
整整十三年的时间没有离开过藏室,没有晒过太阳吹过风,莫青凉的身体如今已然变得十分虚弱。两个婆子一面轻声哄着她,让她不要过于抗拒,一面慢慢帮她清理着身体,十指穿过那如老人般几近花白的头发,抚摸过那萎缩的布满褶皱的苍白皮肤,两个婆子终于是没能忍住,簌簌落下泪来。
“大小姐。”其中一个婆子哽咽着道,“奴婢两个还没老,您怎的就老这么快……当初奴婢二人要跟您一起去藏室,好伺候着您,可您为什么要拒绝呢?您看您现在……”
触景生情,十三年前的莫青凉,和十三年后的莫青凉,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婆子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只能呜呜哽咽着,十分悲伤。
莫青凉听着婆子的话,脑海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两个模糊的人影来。但那人影实在是太模糊了,连轮廓都不清晰,她到底是没能记起这两个人是谁,只能紧闭着眼睛,试探般地道:“你,你以前伺候过我啊?”
听见这问话,刚才说话的那个婆子眼泪流得更凶,简直是泣不成声:“是的……大小姐,奴婢以前是您的贴身丫鬟,您不记得了吗?”
若非当年是莫青凉的贴身丫鬟,伺候莫青凉伺候了很多年,对莫青凉忠心耿耿,楚云裳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太师府的人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莫青凉。
太师府里牛头马面太多,稍有不注意,便要落了谁的圈套,遭了谁的道。楚云裳今日敢来这里,就已经是提早做好了要全身而退的万全准备,否则,平白无故的,她不会特意点了这两个婆子来照顾莫青凉。
闻言,莫青凉茫然摇头。
不记得了。
她现在还能记得清楚的,也就只有管家,她的父亲,以及她的孩子。
对了,她的孩子,她的女儿……
两个婆子正给她擦洗着腿脚,冷不防她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突然一脚踹翻了水盆。她依旧是在紧闭着眼睛,脸上表情却变得惶恐:“女儿呢,云裳呢,我的云裳去哪了?”
婆子顾不得去整理地板上的水渍,闻言只急忙回答她:“七小姐正在外面和老爷说话呢,说完话就会过来了。”
她却好像根本没听到婆子的话一样,兀自胡乱踢蹬着双腿,发疯似的,叫道:“云裳!云裳!云裳你在哪,云裳你去哪了?!”
一边叫,一边双手摸索着床沿,竟是想要从床上爬下来,去找楚云裳。
两个婆子见状,立时都是急了,纷纷靠近过来想要拉住她:“大小姐,大小姐!您别急啊,七小姐正在外面和老爷说话呢,等她说完就会过来了!”
耳边乱嗡嗡的,好像有人在和她说话,可她什么都听不清楚。须臾感到有人要钳制住她的身体,她受惊地身体一缩,然后下意识就挥舞着手臂,想要将这试图抓住她的人给逼退。
她脸上神情越发惶恐,口中也是胡乱地叫道:“滚开!都滚开!脏死了,别碰我!”
挥舞间,她手上之前被楚云裳亲自包扎的伤口重新裂开来,新鲜的血液染透纱布,她眉心处的伤口也是随之崩裂开来,鲜红的血顺着她脸颊流淌,她刚刚才被打理得整洁,这一下子又变成了个疯子模样。
不知是不是回想起了什么,她额上突然溢出大颗大颗的冷汗来,身体痉挛一样,颤抖得厉害。然而她还是不停的挥舞着双手,将试图拉住她的婆子给挥开,然后手脚并用着,就要爬下床。
“噗通!”
眼睛看不见,她从床上重重栽下,瘦骨嶙峋的身体磕到之前被她踢翻的水盆上,疼得她轻嘶一声,倒抽一口冷气。
听见莫青凉的痛呼声,两个婆子惊叫一声:“大小姐!”然后不顾刚刚被推倒在地的疼痛,继续扑将过去,想要将她从地上抱起来。
感到又有人想要捉住她,她额头上冷汗更甚。却还未有所动作,就听门开的声音响起,一股冷风卷着雪花顺势侵入房内,外面院子里的各种噪音也是随之而入,她却从中清楚地听见那么一道比雪更凉的声音响起。
“怎么了?”
音落,房门被关上,噪音也被隔绝在外,她听见衣料摩擦的声响,似乎是进来的那个人正在脱掉穿在最外面的斗篷。
脱去斗篷,花雉将其随手挂在一旁。然后楚云裳便同他道:“去给三爷报信,让三爷派一辆马车过来接人。”
花雉对楚云裳素来言听计从,依言便出去传信了。如今楚云裳光明正大的将莫青凉从藏室里带出来,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得清楚,暗中多方势力彼此牵制,倒是不用担心从太师府传信给城南的楚天澈,可否会半途中被人劫走。
见楚云裳回来了,两个婆子齐齐松了一口气,低头朝楚云裳见礼:“七小姐,您可回来了!大小姐吵着要见您,奴婢二人根本拉不住。”
莫青凉听着,忍不住蜷了蜷身体,脑袋也是深深低下,似乎这个时候终于反应过来,她刚才的行为简直跟个疯子没什么两样。
“没事。”楚云裳走过去,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给她洗过澡了吗?”
“回七小姐的话,已经洗过了,刚才奴婢在给大小姐擦脚。”
“好,我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吧。”
两个婆子这便收拾了东西退下,房间里重新变得安静起来。
安静到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只能听得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莫青凉肩膀颤了颤,嘴唇抿得死紧。
等楚云裳走到她身边,看她鸵鸟一样将脑袋埋进膝盖里,楚云裳觉得有些好笑,也不拉她起来,只在她身边蹲坐下来,双手环住双腿,静静看着这个已经十几年没见的人。
“你要见我啊。”楚云裳道,“我刚才在和太师说话,说完就回来了。我现在回来了,你怎么不看我一眼?”
莫青凉听着,头低低的,依然不抬头,也不说话,好像刚才那个发疯一样的女人,根本不是她似的。
楚云裳也不逼她说话,只坐在她身边,看她双手上的纱布被血染透,这才伸过手去:“把你的手给我。伤口又裂了,我给你重新包扎。”
楚云裳这一说,她才觉得自己的伤口果然很疼。这便抬起头来,于是楚云裳就见她额头上的伤也裂开了。
然后就听她小孩子一般,嗫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