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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踢踹……
接近卯时,魔门的天色已经很亮,夜却依旧在残喘,林阡眼中的这片人间,只剩这群杀得失去理智的官兵……已经没有自己的人还活着了,此刻他脚下被雪水冲湿的泥土里,到处都是他们身躯里流出的热血,猩红色,染透了岩层冻结成冰。
这些人,几乎都没有留下姓名就匆匆死去了,尽管有的还带着牵挂、临死攥着最重要的东西,或是在死前的一刻只是想抓住这地上的泥和雪可能只是想再多撑片刻……
因为战争死去的人岂止他们几个,但这到底是一场因何而起的战争?!林阡眼角刚刚溢出一滴泪来,还未风干,就被鲜血冲走。
陡然林阡一声长啸,癫狂般扔开景岫尸体,操起他手上的那双砍刀,没有守,只有攻,怒吼着带着他的命一起撞出去了,砸出去了,挥霍出去了,那一圈刚杀完人的官兵还来不及喘息片刻,便被他弧光一闪全都砍过脖颈,喷溅涌出的,却不是晶莹的流泉……
风月已远去,烽烟在近前。
他的饮恨刀,原是这样的征途吗,展宽了杀戮,无数次戳进去、捅出来、直到他脚下也全部浇灌成一样的颜色。同时他自己血流满面。
见他挥刀乱斩,杀人破阵,其形其景,煞是可怖,官兵也全然眼红如血,争先恐后要去取他首级,完成这个苏降雪交托他们的任务……然而一旦接近了这个林阡,他们才明白一件事,取他首级?简直可笑!根本找死!
绝境里,这群官军半杀半恐吓地被他全部击溃,片刻之后,竟然再不敢接近他!
然则,看穿了他其实早无体力的田若凝,却在人群离散的最终飞身而至,一剑当头而落毫不留情:“你真是个疯子,与你父亲、一样逞强!”
“我便是个疯子,不放弃的疯子!”他冷笑,断崖上他和田若凝曾打了四个时辰不分胜负,如今他带着一腔的仇恨、战火和极度的求生欲,却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迎向田若凝形影鬼魅的剑法,瞳孔中如见流萤飘散。
早在刀战那群官兵的时候他就已经用完了仅余的气力,他也不知怎地以为接下来再也没有气力了却还能继续撑下去。退到山壁,已无路可退,那就是贴着山壁也要继续打……
在最无防备的时候,忽然竟好像有一滴极寒的露水,冰冷地刺进了自己的脊梁,渐渐地,那不可名状的寒,从脊骨开始啃噬……
难道,难道是寒玉露?!
阡恍然彻悟,想起邪后曾经提醒过自己的寒玉露,魔门中最凶险最具毒性的就是这雪水,除了魔人之外恐怕只有吟儿能受得了!邪后提醒过自己不下两次可是自己从来都不曾在意过它,可是这它的功效田若凝却清清楚楚!否则,田若凝绝对不会刻意把自己推到这里来——
田若凝,这个人对细节的洞察几乎达到了可怕!
阡向来都信绝处逢生,但这一次,四境竟是如此凄凉,明明不认输也逞强,明明有千钧系在身上,明明铤而走险之前答应了太多人要活着活下来,为什么知觉流失的时候是这样的不听使唤,说倒下就倒下想站起来手臂腿脚却发软,头痛欲裂肩背麻木,一时不知身上到底是血还是雪,是血在冻结还是雪在燃烧,敌人没有一个愿意再等,他们都想立刻上前来,割下自己的首级去向苏降雪邀功,说到底,他林阡这回还是彻底地输给了田若凝……
吟儿,难道你这样想我,竟要我这么快就来陪你……
“田将军,杀了他!”所有人异口同声,看田若凝上前一步,挥剑直向已经退到绝路的林阡,一旦砍下他脖颈,短刀谷就不会乱,也算为天下除一大害!
“杀。”田若凝毫不颤抖的声音,出现在倚壁倒下的林阡正上方。
亮得发寒的剑光,霎时将他整个人笼罩。
一瞬,好像忆起了二十年前他刚刚来到世上的时候,一些人,一些事。
是谁说,人在死前的最后一刻,看见的就是出生时的第一眼。
果然,是一样的。
第509章 乱世浮生()
人群将寒棺围得水泄不通,黑夜早已被激斗烧成火红。
昏暗的洞窟中,吟儿却只看得见杨致诚一个人、那犹如斧凿的轮廓、那宛若刀劈的影子。
从子时延续到丑时,杨家叛军发生的兵变,并没有以和平告终,而是从火拼演变成了僵持。杨致诚曾拼死要带她离开寒棺,也的确不顾一切地杀出了一条生存之路,却没想到,她体内的火毒根本不容许她走出这里一步——
刚要离开第二十关,吟儿身体却陡然变得滚烫,杨致诚这才想起火毒并未祛除而只是被低温镇住,当机立断立刻就将吟儿遣送回头,权衡轻重缓急,那就顾不得向主公通风报信了,而是先护住主母安危要紧!
叛变兵马不知他为何去而复返,仓促应战后被他一一打退、像现在这般只能僵持在寒棺外。而杨致诚把吟儿重新安顿之后,立刻对她寸步不离地保护,其情其景,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致诚,我不中用,连累了你。”吟儿噙泪看着他。
“不,主母身上的毒,也是为了盟军才中。”彼时寒棺无人敢入,杨致诚转过头来,定定望着她。曾经他恩怨看清、爱憎分明,现在他却对他的家族背叛,然则他眼神中,明显写满了无怨无悔。
忽明忽灭的火光里,忽松忽紧的气氛下,那是他们唯一的一次交流。吟儿虽然痛惜,却也极尽欣慰,所幸这场变故令她看清,致诚矢志追随的,是新主林阡,和主母自己——是这一辈的情谊,与上一代毫不相干。
不刻寒棺的边界便传来百人呐喊、千军呼喝,那不是从阵地的前沿传回来的,而就是真真实实发生在寒潭深处的,来自杨家的叛军和同样来自杨家的盟军,终于对峙,自相残杀,将这十九关和二十关的天寒地冻,搅了个天翻地覆……
再过去两个时辰,因为接近卯时外面的天已经泛白,所幸驻守在此地的另一个家族田氏,在田若冶的率领之下插手了这起内乱,方才改写了僵局。田若冶作战水准本就比杨家三兄弟高强,更何况兵力也比一分为二的杨家雄厚,她一入局,便化解了吟儿的性命之忧。杨致诚见她到来显然放心,即刻将吟儿交给她来守护,待寒棺周边全换成了田家防卫之后,杨致诚才向她们道别,投入到收伏叛军的战事中去。
那围堵在寒棺边界的战火,终于被杨致诚所率领的忠臣良将们齐心协力引向了十九关、十八关。听见厮杀声逐渐远离、淡去,吟儿有绝对的信心,没有了自己这个包袱,致诚一定可以很快地平息内乱……
“立即把这里的消息送给盟王。”形势刚一趋缓,田若冶便安排人手赶赴前线通知林阡。
吟儿缓过神来,想到自己复活和让他提防的话都可以传给林阡知晓,喜不自禁的同时竟忍不住潸然泪下。
“盟主?怎么了?”田若冶疼惜的声音响在耳边,吟儿转过头来看见她慈爱的模样,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云蓝,顿生亲近之感,却忍不住抽泣得更厉害。
田若冶先是一怔,微笑着一边将她抱进怀里护着一边轻拍她肩背,语气温柔地像哄自己的女儿一般:“莫要害怕,盟王他就快回来啦。”
“不是害怕……只是……只是万分想见他……”
田若冶拭去她颊上泪水,不知到底是因为她面孔雪白还是太过娇小,只觉将她揽在怀中时竟忍不住生出爱怜之意,这样的女孩儿,真教人怎么爱惜也不够啊。
“你二人,怕真是缺一不可……”田若冶忆及昨夜林阡动情落泪,再看看现在怀中这人儿的泣不成声,便知他二人着实情比金坚。
安慰吟儿的过程中,不时有属下来向她汇报,先说十八关战况激烈势均力敌,不刻又讲述杨致诚已将形势控制,然而还未容片刻喘息,再传来对峙兵马再度陷入僵局。吟儿来不及提心吊胆,就已经精疲力尽,田若冶看她体力所剩无几,柔声劝道:“盟主,先靠着我睡片刻吧,片刻醒来,也许盟王便能回来,杨家必定拿下。”
“我……我不能睡……”吟儿强颜一笑,田若冶却心中一寒,她看出吟儿的情况很不好,若是睡去了很可能就再也不会醒。
“那么,盟主……”
“田女侠,不如给我讲些,过去的英雄事迹吧……我,很钦佩田女侠……”吟儿微笑,无力地伏在她身上,一头长发也拂过她的手背。那一刻,吟儿几乎是完全靠着她的力量支撑自己性命的。
中秋一战,吟儿五脏受损,身中剧毒,根本无药可救,如今在回生丹的保护之下抢回了一条命,却也只是吊着一口气而已,田若冶心中清楚,吟儿这种情况,随时随地都会死去。
“将军!”此刻又一个属下前来报禀,“杨致信和杨致礼他们,扣押了杨致诚的妻小,以他们为人质,逼杨致诚就范!”
吟儿身子一颤,只觉得自己的喉头像被什么扼住一样差点发不出声:“致诚他……怎么样了?”
“现在他们都转战到了十七关,所以还不清楚……”
“立即去探!”田若冶说。
“是!”她田若冶手下,端的也是令行禁止。
片刻又有回音:“将军。杨致诚恐怕抵不住了!而盟王他,已经赶回……”
“什么?!”吟儿一惊,不知是喜是忧——在这个杨致信杨致礼占得优势的关头,如果林阡正好回来,即便田若冶已经派人向他通风报信他已经做足防备了,也势必要经历一番激烈凶险……
卯时的钟声响在耳边,却听得田若冶问出这样的一句:“何以见得?”吟儿一怔,续听那手下陈述:“向清风已经做先锋打来了,目前就在十八关内。”
吟儿虽然虚弱,到也神智不乱,听得这句,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倚靠在田若冶的身上,她明显听得见田若冶的心跳有些乱,像激动,又像紧张。
田若冶厉声道:“那也不应如此武断!向清风归来而已,未必是盟王也回来了!出去重新查探!”
“是!”那手下见她动怒,唯唯诺诺点头。
只因为属下办事不力,她就如此动怒?治军如此严谨,吟儿微微一愣的同时,不禁对她更加崇仰。
那夜时间过得相当煎熬,仿佛隔了一个千年,才听到田家亲信的第三次战报:“将军,果然只是向清风一路兵马,并无盟王踪影。想必盟王和敌人还在前线作战,不能抽身回来。”
田若冶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我就知道……要赢田若凝,不可能这么容易……”
“然而盟王他派遣了向清风回来,显然是得知了盟主复活的消息,否则……”那手下正欲说下去,猛地被田若冶一个眼神遏制。
但这遏制显然太迟!吟儿因他这句灵光一现,终于明白田若冶怪在哪里,心念一动,轻声试探:“我复活的消息,不正是你们传出去的吗?”
“是啊,盟主,应当是传到了盟王的身边,但盟王他一时半刻还不能赶到,可能是在与田若凝苦战。”田若冶回答的时候镇定自若,和传说中一模一样,值得吟儿崇拜她这么久,既有胸襟又睿智。
“那么,田女侠希望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