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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孟尝的脸色一点点地逐渐改变,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又惊又疑:“主公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不假。我给你的这条路,直接通往桃源村的村口。”林阡笑看祝孟尝,“能把没有把握的仗打赢的人,整个天下也就只有你祝孟尝一个。这场奇袭,舍你其谁?!”
“我早知胜南自有用意,险些真被你祝孟尝贻误军机!”钱爽笑骂祝孟尝,转过头来时,面对林阡不无感慨:“胜南从来都是临危不乱的那一类人,即便形势不受控制,都能以不变应万变。”
“主公,可是……主母的事,真的……一点都没关系吗?”祝孟尝一旦想起主母死去的事实,心里就一阵痛,他生性粗莽,哪明白他不应该当着林阡的面直接地问出来。
“孟尝,你记住我同你讲的话,我曾与她山盟海誓生死与共,同她在一起的时候眼里心里都只有她一个人,但当我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就全心全意与你们在一起。”阡低声说的时候,钱爽等人已经准备转移,而另一侧的杀气也越迫越近,阡却当真是临危不乱,语气都不曾有过一丝的变化,“林阡是林家军的主公,盟军的盟王,魔门的统帅,不会因为最爱的人死去了,就不履行我对所有人的承诺和责任。”
祝孟尝听得动情:“主公,我错啦,错啦……你要怎么罚,都行!”
“要将功补过,那就给我把桃源村打下来,替逐浪和戴宗雪耻!”阡说罢,钱爽的人马已经撤离得差不多了,祝孟尝的麾下也正在离去,祝孟尝却没有一点要离去的趋势,脚步还像被强力粘在了地上似的,两眼更直直地盯着他。
“好好地打,不要辱没了你祝孟尝‘遇大战才威风’的英名。”阡继续叮嘱,祝孟尝点头领命的同时,竟忽然鼻子一抽,二话不说就狠狠地抱住林阡不放,那家伙真是蛮头蛮脑,忘记了他在川东初次见面时就这么个抱法害得他主公骨架子都几乎散了,半个月都腰酸背疼没见好。现在临难离别,他竟还这么不计后果地又抱住主公了,这么大力气他主公势必会粉碎性地骨折……
“虽然我明白了主公是不会放弃我们的,可是,还是止不住要担心主公……这场仗,孟尝一定会打赢,但也请主公保重!”祝孟尝直爽地道出真情,人非草木,林阡再狠心都动容,拍拍他的背,笑了笑:“为了祝将军的捷报,林阡一定保重,一定平安归来!”
“祝孟尝和大伙一样,有生之年都只想在主公帐下,听主公差遣,立汗马功劳!日子越久越好,功劳越大越好!”
“好!林阡有生之年,断不会教你们任何一个功高盖主!”阡郑重回应,亦豪情干云。
钱爽和祝孟尝前脚才成功转移,田若凝及其麾下兵马后脚便到了。
为了给予反扑兵马以最多的兵力,现在林阡身边只剩下寥寥数十人,诱敌深入的人,其实只有这么几十位而已。但只要有林阡一个在,就一定会是田若凝追歼的方向。敌人要的,本就是他的命。他再清楚不过,所以他以命在赌。
“这里的所有人,一旦成功诱敌,便四散以分敌之兵力,其后各自见机行事。若实在无力逃脱,狡兔之窟里也有不少藏身之处。”林阡临难筛选出的这些人,都是轻功一流的高手,田若凝到来之际,林阡已然下令,端的大将之风。
狡兔之窟,又一次地成为了他的避难之地,且每次避难,其实都因为内战。
也许,给那个春风得意的田若凝呈现出一个落魄不堪的林阡,会激得他忘乎所以倾尽全力都想抓自己。阡心想:好在有一个狡兔之窟,可以将你的兵马分散,你田若凝最大的一个优势,立即就会被削弱。
何况,人都在越唾手可得的时候越会够不着。你田若凝一心一意要我性命,知不知道要取我性命并不简单?最要紧的是,你想取我性命,何尝不是一种因我而生的牵制!
冷笑一声,转身驰足,直朝那片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洞,不刻,左右和身后就已经有刀剑戈戟追及。
腥热的血,蓦地喷溅得自己满身都是,吟儿,前世你在我身边的时候,可曾喜欢过我身上这烟火和血腥的印记。
伤口被敌人的血染到破裂,那个要把他性命藏着掖着的人啊,如果知道他又把命系在了刀锋剑刃上,会否心疼呢。
再往前走,前面就是寒潭的第一关,天空忽明忽暗,有一阵风,吹离了一个时空。在那个世界里,曾有个女子,噙泪抓住他的臂说:“哪怕一关,走一关是一关!”
风里,他对他死去的吟儿承诺,以后哪怕遭遇到比这更惨烈的绝境,也绝不会产生任何轻生或放弃的念头,那句“若吟儿去,林阡不留”,是没有盟军存在的前提下才对吟儿述说的海誓山盟。盟军需要他留,那他就生死相随不得。
“这个抗金联盟,往后没有盟主,只有盟王。吟儿,他们失去了你,却还有我在。”他淡淡一笑,根本无视前后左右有多少敌人,一瞬像回到了一年前的桃源村里,在和不停跃下马去一直在说“重立盟主,为我报仇”的吟儿对话:
“傻吟儿,什么重立盟主,我这一辈子,也就只有你一个盟主啊……”
第508章 义气干霄()
最终林阡身边仅剩十人,而田若凝所领兵将,被分散之后尚有百余,将他围堵在寒潭第一关中,出路已经封死,后路也全被遏制。
当澎湃的杀气铺天盖地直往林阡冲击,那留下的十个人,仍然提刀携枪不离左右,他们和林阡一样,前半夜就已经不停不休地、与敌人交锋了四个时辰,而接下来的决一死战,注定跟这长夜一样,漫漫无边,乍看根本没有生还的希望……
“为何回来?!”战局中他难免震惊,本来他们都可以离开,却义无反顾地回来与他会合,难道不曾想过,这里必将万劫不复!
“主公在此,不得不回!”此刻他们每一个人,战衣上都尽皆血污。
“诸位体力无多,能够战到几时?”他问时虽然感动,却带着三分责备。
“战到无力再战时!”他们壮怀凛凛,异口同声:体力无多,那便战到没有体力罢!
“三生有幸,夫复何求!”阡不再惊疑,放声大笑,命中注定这场战役是劫难,也命中注定他收获了这般多的赤胆与忠心!
田若凝略带震撼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视线中的所有人竟都忠肝义胆,暗叹:这般凝聚军心的本事,在我见过的人当中,也只有顾震顾将军能有啊。凝神看去,不禁一愣,离林阡最近与他一起并肩作战的那个白衣战士,田若凝本是认得的,那不是林家军、抗金联盟或魔门的人,明明是中立势力景州殿的麾下!怎么连他也来了?
中立势力第四位的家族景家,少主景州殿还是个才六七岁的男童,但之所以实力雄厚,是因为景家有一支极强的护卫军,名称“铁鳞卫”,眼前白衣少年,也是景州殿的贴身护卫之一,他的到来,着实令田若凝吃了一惊,忙问左右:“那不是铁鳞卫的人吗?”
“不错,正是‘铁鳞卫’中人!”那少年似乎听见了田若凝的惊疑,回答道。
“原来你是景州殿的人?”林阡亦是一怔,这些人他临时筛选,以为都是林家军的人,没料到中立势力竟也混了进来。
“对不住,盟王。”那少年面上划过一丝愧疚之情,却郑重说,“人都说林家军的主公厉害,武功卓绝神机妙算所以人心所向,少主很想查探虚实,因此才遣我随军而行……却实在可惜,与你相识之时,竟是落难的此情此境……”
林阡一怔,一边杀敌,一边微笑自若:“那在你心中,我与传说相差几许?”
“分毫不差,名不虚传!”那少年赞道。
“哦?”林阡微微一愣,留意了他一眼,那少年恰好也制伏一个劲敌,回头凝望着他:“但对于人心所向,我与别人有着不一样的见解!”与此同时没有转身就又斩杀了一个敌人,一刹他白皙的脸上沾满了血迹,“之所以人心所向,是因为林家军的主公堂堂正正,重情重义!林家军有一位一切以他们为先的主公,自然值得他们每个人为他出生入死!”
“你是景州殿的麾下,现在弃械投降,我可以考虑留你一条生路。”田若凝冷冷说道。
“我情知逃不掉,也本就没想逃!”那少年决绝一笑。
林阡听见他如此回应,当真觉得足够豪迈,看他身上隐约有当年自己的影子,情不自禁赞道:“好!想不到我林阡今时今日,还能多得一位知己良朋!”
阡这一生,怎可能不痛快淋漓,每个时刻每种境地,都领略得到义气干霄!
敌人一次次退散又一次次合阵,每一场刀剑狂潮,都裹挟着寒潭的风雪冰雹。
所有的攻势,都外在凛冽,内涵炽热。
但所有抵抗也一样!
一个多时辰过去,寒潭中激战正酣,十个人已经战死八位,而敌人的一百人,不也去掉了五十有余!?
体力理应透支的林阡,逐渐感觉得到,他手中的饮恨刀,纠集着周边缭绕的霜雾一起,在蒸腾!那越在困境中越会被发掘的铁血战志,足够给予他无穷无尽的力量……
却就在此时,一支流矢气势湍急地穿过战局直冲向他,不是没有防备,只叹魂因战忘!
危急关头听得一声巨响,那箭矢来得虽突然,却被那白衣少年当中斩断,干净利落,林阡虚惊一场,刚欲向他道谢,孰料那少年忽然之间面色惨白,身体摇晃了几下便不支倒在地上。林阡大吃一惊,不顾凶险上前一步将他托起,这才发现他后心全然血迹——原来他在救自己的时候过于仓猝后心没有防备,被围攻的敌人以一把利锥刺透!
此刻抱住这个尚不知姓名的少年,阡想给他疗伤,然而那伤口太深,血流如注堵之不住,此情此境根本是命在旦夕,而这暗箭,本来他一定可以避得过……
“盟王……无须介怀……骁骑……本该战斗死……”那少年面如金纸,人之将死,所以反而劝慰林阡。
林阡右手仍在挥刀,左手不停透入内力,喝道:“活下来!这些年来跟着我林阡的人,战死的不计其数,不缺你一个!”
“我们江湖中人,交朋友,不该有一丝隐瞒,贵在坦荡荡……既然你适才说我是知己良朋,那我便也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景岫,是少主的贴身侍卫,少主他年纪还小,要守着一份家业,着实艰难……何况还因为顶撞过苏降雪,是曹范苏顾的眼中钉……望盟王日后,多多关照他……”景岫说罢,已然咽气。
林阡万万想不到最近死亡竟这般密集纷至沓来,怀里的呼吸刚刚停滞,背后又传来一声凄厉的哀鸣,循声看去,那浴血奋战的最后一个战士,腰间、肩头、胸腹已经中了近二十刀,此刻是因为腿脚中箭而倒在地上,兵器脱手所以已经无力反抗。林阡正待去救,却被十几二十人围在当中,眼睁睁看着那男人双腿被砍断之后挣扎了许久,官军竟还追上前去继续对着他乱刺,一边下毒手还一边像疯了一般地踢踹……
接近卯时,魔门的天色已经很亮,夜却依旧在残喘,林阡眼中的这片人间,只剩这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