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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说胡话,有哪个得道高僧的遗言是这样!”完颜永琏虽比林阡自控力高得多,却也忍不住的眼圈通红神情痛苦。
“善哉善哉,缘来则去,缘聚则散,缘起则生,缘落则灭……”和尚奄奄一息。
“别说了!”完颜永琏厉声喝断,“本王找东方雨算过,你一百二十岁才圆寂!”
“……为何要算。”和尚忽然惊醒。
“怕你在我找到你之前就人间蒸发,怕你将静宁之战的真相带进尘土,怕你在想通前伏罪前就轻松解脱!”完颜永琏怎可能不在乎,那场直接导致柳月惨死的战祸,和尚为什么没有及时找到援兵,当晚静宁的战将不少,和尚去求助的人到底是谁?
“王爷,贫僧……也舍不得您啊……”和尚开始说胡话,“公独何人,心如止水,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你一日不说,便一日不死!且看你在维护何人!”王爷心中一恸,威严发号施令。
“王爷……莫怪那位施主,他其实……”和尚还没说完,手就蓦然垂下。
“和尚!”王爷强忍悲痛,不及看他生死,只因听见了海等人连番惊呼,得知林阡为打渊声不停爆发,浴血奋战,持续走火,在场宋军束手无策、形同虚设,然而再不阻止,后果不堪设想,即便林阡最终能教渊声俯首称臣,下一刻众人都会成他刀下亡魂……
阻止林阡入魔的方法,一则靠其自控,二则吟儿出剑,三则和尚念经,四则燕落秋弹《净心咒》,眼下全都难以实现,完颜永琏虽然也通琴律可是难为无米之炊,此刻收拾心情屏气凝息观察林阡和渊声对峙、将他二人最近用的约莫十招在心里流转一遍,于心中极速总结归纳了所有相似相抵之处,给林阡超前计算了所有的入魔风险和实战水平,当机立断,起身开口:“打‘蜉蝣’,八成速。”神速进击,而无杂念。
“打‘神游’,出九成力。”心有天游,大林丘山。
“打前七招。”他怕林阡不记得,却不知林阡那招的名字,是以放下和尚,在侧且模仿且指教。那一招,其实是被林阡推倒重来的“昆仑崩绝壁”。
那时纵使邪后都惊叹,要知道……这王爷才刚失去个知己,而且他还是盟军预定的俘虏,居然能够如此……
海就更别提了,想,无论武斗还是围棋或是战局,完颜永琏的运算能力都是当世无双吧……
而林阡,在他的近距指点之下,破天荒地竟然真从忽静忽乱恢复成了发挥稳定,而且是以不牺牲战斗力为前提……
“主公……”眼见着林阡和王爷合作顺畅、徐辕等人收到消息也找到此间来,今次,居然好像能把这个酣畅淋漓、兴高采烈的渊声制伏?不料时候未到,仍是好事多磨——
与徐辕接踵而至便是一缕妖风,风力未绝,近处突然就出现了一道漩涡、好像一处黑洞,能量之强,不经意就把王爷、邪后和靠得最近的十余宋兵都接二连三吸了过去,另还有本来已经被俘的四气五味等人也全被那不可抗力卷走……
林阡陡然忆起,南石窟寺里,还有几个高手,这里不曾现身,金陵当时介绍过:“这三位,应当就是设阵军师、通晓机关者和毒药研究者。”他们不是渊声爱将,却是渊声谋主、智囊,也无一例外是其守护者,这群人,分明已经反客为主,他们未必这么快就摸透枣林的布局,却能站在魔门基础上构新阵!如此惊天巨变,直接帮渊声先行扣下了这许多俘虏……
林阡看海要救邪后也被吞噬,仓促丢下渊声当即来救他夫妇二人,顺带着要拉回其余兵将包括王爷,可惜遇到十九畏出刀拦截,臂上瞬然又添刀伤,“休伤七情小徒!”渊声怒不可遏,慌忙追上前来,“为师正与他切磋!”
“圣主,居士该吃药了。”说话的应是渊声军师。渊声一愣,放下屠刀,嗯了一声无比耿直地点头:“那先回去!”
“不准逃!!”眼看渊声等人即将逃离,阵门渐渐消弭如虚,林阡岂能放过,咆哮执刀追前,然而他这眼神语气告诉在场所有人,好不容易被王爷带回来的他,经此变故又将动辄入魔……
粉碎的阵法边缘,风起云涌山川裂变,时间越紧迫,情境越凶险,对林阡心念越是激化,此刻,根本不该由他救人……徐辕毫不犹豫冲上前来,不顾自身挽住林阡衣袖、一边将他向后拉一边挡在前面护,同时以近乎哄骗的口吻劝:“主公,主母有了气息……你先去看她,这里交给我……”天骄是什么意思?天塌下来还有我。
林阡猛然回神,才发现寒棺附近的黑烟不知何时已经消散。
“不,我要在这里!天骄,我不会入魔……”林阡强忍痛苦,却没有走,说话间,他在天骄的帮助下,已经成功解救了七个宋兵,那么,所有人全都得救回来,包括完颜永琏在内!盟王是什么意思?盟军危难我顶着!
“好,主公不会入魔。”徐辕淡淡说着相信,狠狠挥斥冯虚刀。
然而那阵法鬼祟至极,越来越遥不可及,交界处最终形同结界,林阡战力再强都屡屡碰壁,没有魔门中人提醒,一时竟不知如何破。
徐辕冯虚刀和饮恨刀同样不可破阵,眼睁睁望着众人随阵门一并消失不见,唯能轻轻按在林阡肩上用力带着他转身走:“主公……事需缓图。且看他们要提什么条件。”
林阡不得不转身走。
再待下去也于事无补。
完颜永琏与林阡的最后两句话,林阡没听见,但看见了:“去看。”“救和尚。”
去看,是要他看那个据说有了气息的吟儿。
救和尚,是告诉他和尚可能还没死。
都是制止他入魔的……
然而,王爷、邪后、等人,自此都没了音讯。
抗金联盟这群绑匪,恶人自有恶人磨?一报还一报?是的,这情境就好比一群绑匪收赎金正待放人时,却被横空出世的新绑匪一股脑儿全给掳去了。
对此,金军却无法幸灾乐祸,曹王离他们越来越远,一时间他们还如何是林匪对手?
今日战事、谈判,竟以一出又一出的枝节、意外导致了破局和落幕,当是时双方偃旗息鼓,却都损失惨重、前途迷茫,主动权全被渊声门徒趁其不备、渔翁得利地夺走……
唯一的惊喜是,林阡发现和尚虽然躯体残裂、却命硬好像还有一线生机,他知道和尚心意,把和尚送回了金营,但在回来的路上被徐辕告知,吟儿有过气息是真,但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一言难尽之事”。
狂喜狂悲,却必须听天骄讲述,未时申时之间,桃花溪发生了什么,怎会突然起火。
第1415章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几乎在凌大杰以凤箫吟胁迫宋军的第二刻,冯天羽、胡弄玉等人便立即前往寒棺救援;旋渊阵边,则由赵西风、何慧如等人把守,务必将前来谈判的金军全部向外驱逐。完颜璟,那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人质,即便他此刻已不在宋军手上,就算他没有中蛊毒生不如死,只要他不敢踏入这地方半步,那金军都不能公然移近分毫,此情此境、自然是保护圣上要紧!
胡弄玉边行边发号施令:“当务之急营救主母。”对于胡弄玉这样一个一腔热血保家卫国的人来说,再没有什么比主公在乎的人和事情更要紧,何况她个人经历所致,是那样的喜相逢、恨别离。与她一样,冯天羽等人都是义无反顾,盟军对吟儿什么态度,取决于她对盟军什么立场。
柳闻因起初没说话,而只是专注当先破阵。沉默不代表没见解。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身世不堪何妨?经历胜于血统。更何况,上一战她就意外地发现,金军那个卓尔不群的暗器女高手,无论面容、气度或身手,都那样的贴近父亲描述或描摹过的、那个柳闻因出生仅一年就离开短刀谷追逐闲云野鹤的女子,“千手观音”凌未波……
是吗,是娘亲吗,敌我之间竟如此不能分明?!身世交集越来越多,矛盾对立愈发频繁?她不愿扰林阡或徐辕任何一个,只想自己来探索解决这一切,越打越近,面对面时,她终于开口问询:
“‘短刀谷外惊世见,纵是英雄也惘然’?”
那女子原还熟稔地摘叶飞花,忽然间衣袖就是一顿。
亲人之间天生的感应,在这对视的一息之间,才刚建立、顷刻加深、急剧火热。尽管那女子的眼神略显浑浊:“你……”
“那个叫百里林的地方,还记得吗?”她虽比那女子还要确定,却比对方淡定得多,一把寒星枪穿行于暴雨梨花中无所畏惧,“横扫千军”“游龙戏水”“荡平幽燕”强招迭起,纵横捭阖,气势雄浑,很快便借着那女子的半刻失神而扫清障碍、打开局面、迅疾冲开数重金兵防线。
“抗金不重要,所以反宋了?这是什么意思?!”柳闻因愈发肯定她是凌未波,但此刻不是认亲或诉苦衷的时候,盟主性命要紧,她不得不狠心问完这三句就径直闯过去。
那女子,岂止失神了半刻,呆呆看着柳闻因那一袭白袍、清隽背影,以及随风轻扬的像少年一样束起的长发……
“先前见过妙真小姑娘的梨花枪,据说属于穆将军那精微的‘陇陕派’,还想说她是女子里的枪神……”冯天羽余光扫及,不免惊撼,“如今看到这闻因小将……姑娘的寒星枪,才觉这杂糅的‘川黔派’更胜一筹……这样的博采众长,倒是和主公的拳法风格很像。”
不禁一笑,想起了去年在山东与林阡不打不相识,当时冯天羽是为了借纥石烈执中暗杀完颜永琏的东风去为兄弟们报仇,不料林阡坚持“虚寒毒婴”不能祸害无辜,遂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南宋拳法,硬生生将他们束鹿三兄弟拖在了那里,还当场就偷师到了自己形意拳的几招……
一失神,臂上剧痛,方知不该一心二用,竟被唐小江祭出的毒蛇伤及,虽然极速将蛇打死,伤口却当即发黑,心口瞬然就一麻……
“别动!”却听一声娇喝,打断他本能的运功祛毒,循声而看,一个小军医在旁人去打唐小江的空隙里跑上前来,帮他扎紧伤口并立刻从那蛇的身上刺血喂给他喝,动作熟稔,语气老练:“唐门这‘金银血蛇’,只能够这样解毒。”他当然记得她是谁,那日的拳斗她也在场,茶翁的孙女,风清门的遗孤,茵子。风清门,算来和昔年的山西义军也能攀上些关系……
“我山西义军,人才辈出,绝非‘后裔’,绝非‘余响’。”冯天羽不免欣慰,同在太行打拼,他和沙溪清、丁志远皆不同,是完完全全的宋人,是昔年山西义军的延续。
“哎呀。”茵子实在不经夸,才刚站起,就差点被对面毒药打中,危难关头,所幸一道罡风铺卷而下,定睛一看竟含多种毒虫,以毒攻毒,只攻不守,应声为他二人击退凶险。“弄玉姑娘……”冯天羽尚未感谢,就看到下一刻她自己没能游刃有余、险遭她对面的孤夫人一剑刺中,冯天羽当即要人护茵子退下并冲上去给胡弄玉补缺。
“倒是个能力一流的女人。”胡弄玉得他相助化险为夷,真心称赞,那位孤夫人实在不容小觑。
“弄玉姑娘也不赖啊,天羽多谢救命之恩!”并肩作战之际,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