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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里,没有人需要去厨房吃剩饭,大家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一起讨论家里的事。不是谁一个人说了算,也没有人凌驾在其它人头上。更不会有谁突然被打被骂。
她拿不准现在是不是在梦里头。
生怕这梦会醒。自己又回去了。
齐田为了让她安心,陪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
到齐田走时,喜庆本来想提的话,都没再提。
她一路都在想提给家里人立个排位供养的事。可现在,她觉得自己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别的,是想到妈妈在村子里头受的那些事,她觉得对不起外公外婆。她没脸把爸爸奶奶的牌位竖到赵家来。她在这里给爸爸给奶奶上香,不是往外公外婆心上捅刀子吗。
想着虽然人家不跟自己记较,但自己怎么也是姓齐的。自己得代爸爸奶奶还欠下的债,暗暗下决心,要好好孝顺长辈,关怀妹妹。
而齐田回去,刚到古代就发现出了一件万万没想到的大事。
周有容死了。
战事都是八百里快报。
信传到都城来时,周有容的尸身已经在回运的路上了。
来给田家报信的是九王的人。田氏一家人没有避讳,全家老小都在。田老夫人坐在上座,带着儿辈,牵着孙辈,问得仔细。
周有容和九王他们到了离顺州百里之外的惠坪,就遇到了陈王的先锋军。双方在惠坪你进我退,打了二天,第三天陈王如有神助,竟然直取帅营,周有容、九王和刘氏郎君差点被俘,随后弃惠坪退到长袋城外。当晚周有容带人夜巡,遇上陈王探子,被一击毙命。
现九王和刘氏节节败退,陈王已经直逼都城而来了。
来送信的说完,也不告辞,也不说话,默默地喝茶。
田老夫人会意,叫下仆都退出去,齐田带着阿丑要出去,田氏却叫住她“叫嫫嫫带阿丑去玩。”
齐田便坐回来。
等人都走了,送信的才把怀里的一东西掏出来,奉给田老夫人“九王殿下,问四娘子好。”
齐田莫明。
田老夫人还以为是九王给齐田写了信,皱眉展开来,却越看越吃惊,传给田氏“你看看。这是不是他的笔迹?”
齐田想知道是谁,又看不见,只能乖乖坐着。
田氏接过了信也看得异常惊愕。这罪名可不小,再三确认才敢点头“是周有容的笔迹无误。”半天情绪都没平静下来。
田中姿起身拿过去。看得冷笑。“他到是好胆量。先时主动投奔今上,如今又往陈王去了。”这种事,一向对皇帝不满的世家做,不奇怪,毕竟现在的皇帝掐着他们的脖子,要他们死。他们自己都要被连根拔起了,又何苦再去纠结皇家哪个后裔做皇帝?人家一个姓,只是换个人坐,又不是要亡国。有什么好纠结的。
但周有容这个皇帝顶众怒扶上位的寒门仕子做出来却是无耻之极。
齐田也没想到,周有容竟然通敌。
田中姿问“是九王杀了他?”
送信的人没想到他问得这样直接了当,含糊地说“周大人被九王殿下抓个正着,招认刚到惠坪时陈王就暗中派人与他交涉,许以重利。招认之后无颜苟活,自刎而亡。”
田中姿好笑“他还会觉得没脸活?他的脸大着呢。”
田老夫人不理会儿子,起身谢他“九王大恩,田氏不敢忘记。”
送信的人是青非,他只是九王的随从,不敢受礼田家老夫人大礼,连忙侧身避开“殿下受恩于四娘子,出这绵薄之力也是应当的。殿下还说如今陈王向都城来,恐怕皇帝都要避走,老夫人也要早做准备。”礼一礼“信已送到,在下就先回去了。”走时看了齐田好几眼。
青非走了,一家人还没缓过来。
田中姿拍掌“死得正好。他即是战死的,周家哀荣,周老太婆没了靠山还敢再作怪?阿丑和阿芒以后也好做人。”
田老夫人拍桌“行了!”孩子还在这里听着。怎么好在她面前说她爹死得好。非议长辈。
田中姿哼了一声,到也没再继续说。
田老夫人沉吟,把信送给田氏“你要收好。”这东西是一柄双刃剑。拿在手里必要时,用得好,大有益处。用得不好,却伤人伤已。如今田氏将来的去向不明,好坏都算一层保障。
“多亏九王。”田老夫人感叹一句,
田氏也说“阿芒走丢,也幸得遇见九王。”
齐田见提起这件事,点头“我站在路边上,他一眼就认我出来。我还当他是拐子呢。”
田老夫人笑“他是认识你的。是你不记得他罢了。九王素来厚义,既然遇上了,便不会置之不理。他救你,你也救了他,结了这份善缘,他才肯帮我们遮掩。是我们托了阿芒的福气呀。”如果不是掩盖下来,周家就完了,齐田阿丑,连带田氏,甚至恐怕连田家都要受累。
想想都是后怕。
田中姿说“九王比太子好得多。太子要真做了皇帝,我还怕亡国呢。”
田老夫人见他一开口总往不能说的话说,拍桌“你少说几句也没人拿你当哑吧。”
田中姿笑嘻嘻“好好好。母亲说什么都对。母亲不叫我说话,我就不说话。”坐下吃果子。李氏嗔他。
田老夫人也拿他没法子。对齐田说“阿丑一早说是肚子不舒服,你去瞧瞧可舒服了些没有?”
齐田应声下去。
等齐田走了田老夫人才对田氏说“我看着,九王与阿芒缘份非浅。阿芒有前事在,虽得美名,可独自一个与男子朝夕相对,背后难免受人诟病。再加之有周老夫人这样的长辈,世家里恐怕难有好姻缘。若九王是有心阿芒,到是一段良缘。”
田氏也不是不为女儿发愁。只是自己所托非人,便慎重几分。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田老夫人又笑话自己“不过我们说这些,也为时过早。”还是要看九王那边是怎么想的。
田氏回去了心里搁着事,午晌都不曾休息。想到周有容,心情复杂。虽有憎恶,可也有惘然。回想前尘旧事,只觉得似一场大梦。什么恩怨,什么爱恨,以为再不能平的竟然也好像平息了些。
才想着,便有下仆来报。外头出事了。
周老夫人跑到田府外头哭骂。她早就说,自己儿子要被这母子克死的,儿子不听,现在好了,真个被克死了 。手里拿了刀,跑来要田氏偿命。
“我的儿,我辛辛苦苦舍肉喂他才养大的。竟被这个毒妇害将死了!”边哭边嚎,拍着大腿破口大骂。什么脏的臭的烂的,都讲得出来。反正她儿子也没了,她再不怕的。
路人都听不下去。
有人说“这莫不是早先那个讹人的婆子?”
有人说“恐怕不是吧?看这次不能假。”周老夫人这次带了许多下仆来。把田家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哪个讹人的能带这么些下人。
路人看着热闹,个个议论。
也有深以为周老夫人可怜的。他们这些看热闹的,也不是个个都家境富足,穷人家自然知道要养活一个儿子给他投师读书是多么不易。
这时候的书,可是珍贵的东西,寻常人家哪里有。
连书塾这种东西,都是近年来皇帝推行,才渐渐为人所知。不过要把家里的劳动力送到书塾里受夫子教诲,却还是很少的人家才会做的事。
多一个劳力,就多种一块田,多一田的口粮,家里人就少挨饿,过得宽裕些。送去读书,虽然看上去似乎不错,可那么些人去读,有几个能出得了头的呢?万里选一也没有。
到时候,劳力浪费了,家里也受累。
贫苦人家不敢豪赌。
听到周老夫人哭喊,恻隐之心难免涌动。试想自己好不容易有了个儿子,竟被媳妇孙儿活活给克死了,也便不觉得周老夫人此举有什么不妥当。
“福没享几年,一把年纪没了儿子。怎么能不恨!”
一个个在那里窃窃私语。
便是有些出来办事路过这里的各家下仆,都停下步子,询问是怎么回事。
田氏知道外头的事,只是冷笑。叫了下仆来与自己把丧服换上。叫了齐田,带着阿丑,往前门去。
里头田中姿早得了信,要去把那老东西打走,被田老夫人拦着“你妹妹怎么个打算,还得要她自己拿主意。”
田中姿莫明“这有个什么打算。难道还给周有容守寡不成。他也配!”
田老夫人叹气“我跟你实在说不清楚。你不要插手就是。等你妹妹拿定了主意,你再帮她也不迟。”懒得理会他。
田氏带了孩子到门口。隔着门都能听见外头翻天覆地。
阿丑已经换了衣裳,听外头叫得惨,有点害怕。但想想,自己是个大丈夫,要保护母亲和姐姐的,又努力把小身板挺了挺。
田氏站在门内听了好一会儿。心越听越冷,越怒。这时候才终于拿定了主意,深吸一口气,叫下仆把门打开。
外头正闹得鸡飞狗跳,就看到田府的大门缓缓打开了。里头表情肃穆的女子穿着丧服,牵着一大一小同样穿着丧服的两个孩子出来。身后一排排家将,鱼贯而出。
那气势,一下子便镇往了议论纷纷的路人。
田氏带着两个孩子站在田府门口的高台上,道“家夫为陛下平复叛乱而死。妾感其大义,深以为荣,因思念亡夫,都几欲随之而去,何况老夫人呢?即身为人母自然悲痛欲绝,如今神智已失胡言乱语。因此受人围观引人轻视,竟没了体面,是妾身之责。也请诸位体念她年事已高,体谅亡夫为护一方平安而亡,勿要拿这件事情取笑于人。”
说罢,下了台阶,亲自去扶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恨毒了她,怎么肯好生被她扶起来,又见她作戏,气得对她又打又踢,嘴里还在骂着些污秽不堪的话。但这样都不能排解自己的怒意,只恨不能杀了她。可惜手里的凶器被田家的人收走了。
可不论周老夫人怎么打骂,踢抓,田氏都不离不弃。
看得那些路人都纷纷感叹。见周老夫人骂得实在不堪入耳,也有几分相信。好歹也是被皇帝封赐过的诰命,若不是失心疯,怎么会骂出这些连市井里都难听到的污言秽语。
田氏对家将说“还不将老夫人送回去,好生照顾!若再出这般事故,定不能饶!”
家将上前,那老夫人还怎么能挣扎得过。竟然真个就被抬到早备好的车上去。
周家的下仆还想抢人,可田氏的几个嫫嫫出来,高声呵斥“老夫人发疯,你们竟不知阻拦,如今还不将功赎过?竟要违逆主母不成?”吩咐身后的小仆“看是哪些不怀好心,以为主家没了,要看老夫人出丑的,只管记下了,打发出去!”
周家这些下人也不免踌躇。周有容不在了,田氏身为主母有儿子傍身,背后又有田氏为靠。周老夫人有什么?一屋子他们这些下人都没眼看的‘亲戚’。到时候府里头风项往哪边去,还用说吗?
就不说以后怎么处置。现在自己出头,万一被家将打死了呢?那也不是白死吗。
有识相的,早早地就退开。并不上前。拉了与自己关系要好的,站到一边去。
周老夫人被抗到车上,立刻就被家将堵了嘴。
她气得眦目欲裂,可却再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