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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是天意,我便要和天争!!
看了看怀中气息奄奄的戚少商,顾惜朝仰首怒视。承天宝剑出鞘,剑光划破混沌,直指苍穹。
随即手腕一转,剑峰掠下,斩落一片旗角。顾惜朝遮住战马双眼,又以剑轻刺马腹。战马吃痛,发足狂奔,冲向漫漫黄尘。
众将士在一旁看得呆掉了。不过接下来的一幕更令他们吃惊。那一堵沙墙,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翻滚在眼前,一眨眼的工夫竟然奇迹般涣散泯灭,几乎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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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紧紧贴在一起,可是隔着厚厚的铠甲,顾惜朝感觉不到怀中人的心跳,忙运起一股真气输入戚少商体内。“大当家的,你答应过我不会有事!我不许你有事!”
不许!你听见了吗?!
纵马沙场,谋划天下,这一切的一切,是为了证明自己,更是为了答谢戚少商对他的激赏!就要结束了,即将圆满了,他怎么可以有事?!他不许他有事!
恹恹的夕阳,目送着两个马背上的身影。一个仿佛灰尘做的人,从马上抱下另一个灰尘做的人,冲进大帐。
“快叫郎中!”顾惜朝几乎吼了起来。将戚少商放在榻上,又探了一下脉搏,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了。
匆忙赶来的随军郎中,连把了几下脉,摇了摇头,“缺水过久,救回来得太晚了,”那郎中不顾众人心碎的目光,接着道:“半个时辰前,戚将军就。。。”
顾惜朝脑中轰然一声巨响,一把抓住那郎中的衣襟,“你胡说!”戚少商虽是气若游丝,但一息尚存。况且半个时辰前,戚少商还在自己的怀里。怎么可能?大当家的怎么可以是在自己的怀中离开。。。
郎中双膝一曲,颤声道:“将军,请恕小人医术低微,实在是回天乏力呀!”
顾惜朝的手无力地松开,郎中以头叩地,长跪不起。
寂静,如同死亡一般沉沉的寂静,凝滞了空气。没有一句话,也没有一个动作。那双曾经如鹰一般犀利的双眼,此刻空洞无物,令人看了肝肠寸断。
忽然,那眼底跃出一抹光亮,虽然微弱,却瞬间点燃了双眸。“不是的,你弄错了。”顾惜朝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的郎中,唇角温和地扬起一个笑容,“大当家的还在。我感觉的到。”随军郎中只是寻常医者,平日见得最多的是刀创箭伤,最擅长的也不过是接骨止血。他不会让郎中的一句话轻易决定了戚少商的生死,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顾惜朝脱掉戚少商的层层铠甲,又运起一股真气输入戚少商体内。他的承诺还在,他不能放弃。一次又一次强输真气,一遍又一遍搭试脉搏。。。
纵使是行军打仗惯了,见多了生死离别的西夏军士们,也不禁泪洒衣襟,不忍再看。
“顾将军,戚将军已经去了。这样下去会伤了身体的。”一个声音轻轻地道。
恍若从另一个世界苏醒,顾惜朝终于停了手上的动作。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在众人眼中近乎疯狂绝望。他无力解释,也不愿解释,缓缓抬起头来,低沉地道:“都出去。”
空旷的大帐里,只剩下两个人。
两个人,却只有一份呼吸。
我感觉得到你。你答应过我凯旋后相见,我知道你一定不会食言。
顾惜朝重复着他似乎越来越显得徒劳的救治,摇撼着那具依然没有回应的躯体,心中那份坚定也渐渐开始动摇起来,心绪中渐渐混了些怀疑,自责,和恐惧。
怕不是真的要就此失去。
若不是出发前自己硬是和戚少商调换,遭遇辽军遭遇沙暴的应该是他顾惜朝!
这就是那个知天文识地理的自己的谋划?!
这就是那个知奇门识遁甲的自己的报答?!
自己欲与天争可自己又有哪一次不是被天捉弄?!
自己不信天意可自己又有哪一次不是输给命运?!
可是命运,命运为什么会对他如此残忍,让至亲至爱的晚晴,在他眼前自刎;又让相依相伴的戚少商,在他怀中离去!前者是心坠冰海之寒,后者是骨肉剥离之痛!!
不,不会!大当家的不会就这么去的!
顾惜朝再次运气,陡觉气血逆冲,眼前一黑,喉中一阵咸腥,一口血喷溢出来。
于心绪不宁中不停强行运气,他体内的魔功竟在这个时候走火入魔了。顾惜朝报以苦笑——上苍真会安排!
他终于不得不停了下来,静下心绪,放慢呼吸,缓缓睁开双目。那人的轮廓从混浊中隐现,由模糊到清晰。那脸颊添了些鲜红的血迹。他的血。
他弄来清水,轻轻为它擦洗,那张熟悉的脸一点点现了出来,还有那煞白到有些陌生的唇。顾惜朝捧起那脸,凝望着,期待着,仿佛下一刻便会见到一个伴着酒窝的笑容在那脸上绽放出来,那星眸便会望了他,对着他道,惜朝,我说过不会有事。
可是没有。
只有那温度,一丝丝从指间流逝。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怎么可以?
天意,是吗?
也罢,带着那么多恩怨带着那么多纠葛的苦涩往事,一起去吧。
也罢,带着那血海深仇带着信任与背叛的辛酸过去,一同走吧。
他静静地躺下,躺在戚少商的身边。
再也不用去想什么魔功——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他担心的呢?没有了知琴音的子期,弦断琴碎又有何伤?!
却怎么舍得那一同去了的散发着酒香飘扬着琴音回荡着笑声的旗亭酒肆?!却怎么舍得这一路走来同风共雨生死相随的日日夜夜?!
走得慢些,再慢些。
——这样便能再多说听我几句话。
贴得近些,再近些。
——这样便能让那身躯再多暖一刻。
是我在流泪吗?大当家的,就让我哭个痛快吧!
几股真气在戚少商体内回荡着,从最初飘散无序地游弋,到渐渐汇聚凝着在一起,循环流转于四肢百骸。还是那样静谧的大帐,不知不觉多了一份呼吸,轻轻地熨在顾惜朝的面颊上,淡淡地和他的呼吸融为一体。泪水汇成的小溪,润湿了两张紧紧偎在一起的脸颊,润湿了依然苍白的唇。那唇干渴了很久,却好像刚刚记起似的,缓缓张开,让那泪溪淌进口中。这暖暖的液体略带些咸味。像是,泪水。是谁在哭?戚少商睁开双眼。
睫羽划过紧贴着的肌肤,有些痒,有些意外,惊醒了哀恸中的顾惜朝。
“大当家的。”一声微弱的呼唤,仿佛高声一点便会惊散了眼前的幻境。他不敢相信,可又不得不信。面前这双眼睛宛若星辰,照亮了那张方才还是毫无生气的脸。每闪动一下,眸中便多了一份往日的神采。“大当家的你总算醒了!”他的手摩挲着那眉眼,那脸庞,那若隐若现的酒窝。
这分明是那个九现神龙!分明是他的戚大当家!
这怎不叫他欣喜若狂?怎不叫他情难自已?
他不顾一切地拥着那份失而复得的珍宝,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全部!抱紧他,感觉他的温度,体会他的味道。就算被看到他的眼泪,他的脆弱,他的失态,便又如何?他不能再失去他!顾惜朝不能没有戚少商!
“惜朝,我好渴。”良久,怀中的人终于开口了。
…
●26。
戚少商看来真的是渴极了。
连喝了几碗水,身体虽然仍十分虚弱,脸色却又恢复了些许润泽。
“干吗一直盯着我看?”戚少商抬起头。他早就觉到了那目光,定定的望着他喝水的每一个微小动作。难道我脸上生出了花来?他本来还想再开个玩笑,但见那目光中幽幽怨怨,显是被苦楚和喜悦煎熬地难过,便不忍再说。
“你哭过?”戚少商抬起一只手来,努力了几下,却怎么也够不着那张泪痕满布的脸。那只会弹琴会舞剑的手捉住了它,缓缓地,却是不带一丝犹豫地牵引着,轻轻将它贴在脸上。
“不要哭,统帅几万兵马的顾将军怎么可以哭呢。九现神龙有九条命,阎王爷那里都不敢收我。。。”戚少商本来是想说地轻松一点,却没想到那泪被他几句话又勾了出来,顺着刚刚干了的泪迹,爬上他的手。温热的,还带着些咸味,戚少商知道。
“对不起,惜朝,让你担心了。你要相信我,我说过不会有事。”戚少商看到眼泪有些不知所措,他挪动着手指,一下一下地抹着那似乎流不尽的泪水。
顾惜朝双手用力擎住了那只手,将脸紧紧偎在那掌中,“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只是你迟迟不肯醒来,吓坏我了。”
戚少商心中一热,柔声道:“我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那时候沙暴一直不停,挨了一天,水都喝尽了。。。真的就这么走了倒也轻松了,可走着走着我突然想起来,我向你保证过不会有事,怎么可以食言?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所以就回来了。”
那双眼睛却还是痴痴地望着他。
“好了,我不是好好的吗?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深潭般的美目中盈满了水,缓缓迫近。星眸微合,一潭秋水溢出,颗颗泪珠撒落。戚少商下意识的探出舌尖去吮那泪滴,一双温软的唇却已印在他唇上。
像雷霆那么突然,却又像呼吸那么自然。
顾惜朝此刻什么也没有想。他只要感觉到那踏踏实实的温度,确确实实的存在,就已经很幸福了。这是爱恋吗?舍不得,离不开,象游荡在身侧的空气,象澎湃在胸中的血液。这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戚少商怎么也想不到,顾惜朝竟会在自己唇上印一个轻吻。天水路上顾惜朝幻想发作时,他曾经“偷”过一吻。这次和上次大不相同。那双唇压下时他心中如有鹿跳,但片刻后便回复平静恬然。这一吻丝毫不带情欲,它甘醇甜美,暖人心扉。这一吻,让两颗心紧紧依偎,律动互知。
不知过了多久,再抬起头时,顾惜朝的脸上泪光已敛。
“大当家的,你的人马怎么会到了应州西北?”
“先告诉我,天祚帝捉到了吗?”戚少商反问道。
“嗯,捉到了。”
“这样就好,不枉我鬼门关走一趟。”戚少商欣慰地一笑,接着道:“我的那路人马刚走了半日,便发现一队辽军,是应州派出接应南逃的天祚帝的。我不想他们坏了伏击计划,也来不及和你商量,就把他们引开,引得越远越好,避开应州守军和南下辽军,免得打草惊蛇。你不是也说过吗,伏击天祚帝两路人马足够了的。”
听到应州辽兵,顾惜朝心中猛然醒悟,自己怎么就没有算到?当下咬紧下唇,自责不已。
戚少商连忙握了握顾惜朝的手,宽慰道,“现在一切都圆满,我们可以凯旋回朝了。”他这时才注意到眼前的人面色灰白。自己体内几股真气激荡,想来顾惜朝方才为了救治自己,耗费了不少体力,所以脸色不好。戚少商也就没往深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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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虏了天祚帝是件好事,可是把一个皇帝押在军中实在是件危险的事。
顾惜朝差遣察哥带领一部分夏军先押解天祚帝回兴庆府,自己和戚少商滞留辽国将养两日,等戚少商身体经得起车马劳顿,再返回西夏休养。好在戚少商没有受什么重伤,只是作战精疲力竭,又被沙暴阻隔,缺水太久,身体虚弱。顾惜朝日夜不离地照应,加之戚少商有武功护体,再有个一两日,便可启程返夏。
只是尚未拔营启寨,便有不速之客造访。
一人一马。人和马都疲惫不堪,风尘仆仆,显是远路而来。马上那汉子彪壮结实,夹带一身尘土,便往西夏军营中闯。
“祈禀将军,有人闯阵。那人自称是戚将军连云寨的弟兄。”
顾惜朝正在给熟睡中的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