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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色漫天,炊烟袅袅升腾,茅草堆成的房屋顶上一片雾色,连着下了三天的雪,屋顶皆是纯白,一只鸟儿扑腾着翅膀在雪堆中的草垛里觅食,突然一阵石子滚动的声响在它身边,惊得它翅膀一张,扑棱棱地往高空飞去!
哗哗几声,房屋上也掉下一堆雪来,落在了草垛上,正是小鸟方才觅食的地方。
“阿炳哥哥,又让小小鸟儿跑了啊。”一个女童失望道。
被称作阿炳的男童神色慌乱,忙摆手道:“好妹妹,别生气别生气,下次,下次哥哥一定给你抓一只鸟儿来,一定给你抓到!”他摆手之间,手中的弹绳也不住地在晃动,一阵阵抽到了他黑呼呼的小手上,“啪啪”响过,他眉头也不眨一下,根本不知道疼似的。
女童见状,叹一口气道:“不是哥哥的错,都是小小鸟儿太聪明了。”说着,她大大的眼睛已经被男童的手吸引了,惊呼道:“呀!哥哥,你的手受伤了!”
阿炳毫无所觉,之间一滴殷虹的血从他手背上滑下,掉在雪间,红白映衬,妖艳如花。他胡乱地擦了擦,躲闪着将手塞进了破烂不堪的袖子里,道:“没什么的。”
女童眼中蓄上了泪光,闪亮亮。
阿炳手足无措,道:“妹妹怎么哭了啊,不哭不哭。”他笨手笨脚地用袖子在女童脸上抹着,却是越抹越黑。
女童抓住对方的手,看到了几道鲜红的肿横,其中一道开裂的,便是出血的地方,他身子羸弱,胳膊宛如皮包骨,手却是肿大,摊开手指,骨节处大大小小全是冻疮,这一望,女童的眼泪就“啪”地滴在了男孩的手背上,又惹得他急乎乎地一阵道歉。
“疼嘛?”女童心痛道,凑近嘴给他呵气。
男孩咧嘴一笑:“不疼!一点儿都不疼!”他真的是不痛,因为手早就冻僵了,这也是刚才为什么弹弓上的石头没有集中鸟儿的原因。
女童不知道,但十分贴心地将他的手捂着。
这时屋中一个人走了出来,他一袭白袍,正好瞧见了在屋外的两个孩子的动作,温和的眼神中泛起了怜惜之色,便走了过去。
听到有人走近的声音,两个孩子立刻望去。
“医士哥哥!”女童脆脆地叫了一声,回以一个大大的笑脸,那笑脸上犹自还挂着几滴泪珠,凝成了白色的霜。
“来,让哥哥瞧瞧你的手。”余君微笑地对男童道。
男童脸红红的,将手递上。
余君翻看了一下,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取出了一瓶瓷罐,打开之后直接将里面的液体倒在了男孩的开裂的手背上,这是他出来之前特意准备好的甘草汤。
洗完之后,再用纱布擦干,为其敷上了黄连、黄芩等用麻油调好的粉末。
“阿炳阿凤,送送医士大人。”一个老爷子从里面走出来,手中拄着一根木棍,颤着身子,嘶哑着嗓音道。
“大爷进屋罢,您的病需要好好养,别再遇寒。”余君温雅道。
老大爷倚在门边,点头应了几声,老脸上尽是感激。
两个小孩子送余君出了院子门,就听有人喊道:“余医士!”声音惶急。
余君回头一看,见张锦慧正磕磕绊绊地踩着雪跑来,立即道:“锦州惠民局的人来了,请余医士先回去一趟。”
余君神色一凝,辞别了两个孩子,立刻道:“路上说。”说着快步行去。
126 谈判()
人走声散,石墙坍塌的破院落又恢复了原来的静谧。
“阿凤阿炳,送余大夫回去了没?啊?”老大爷嘶哑低恹的声音穿过院子,喊罢之后猛然一阵剧烈咳嗽。
两个幼童飞身奔回,异口同声叫道:“送了送了。”
老大爷咳声急促,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大口大口吞着空气。女童钻进屋内,端出了一带着缺口的土黄色陶碗,急道:“爷爷快进屋来,先喝点水。”
老大爷山羊般乱糟糟的白胡须随着他的动作抖动着,他伸手接过了碗,再被男童搀扶着身子走进屋里,屋门很快就被关上。
屋内暖炕上正温暖,小男孩跑到一边抱来一捆干柴,塞到了灶内添着柴火,一边又跑回炕边将手捂在上面取暖。
阵阵热流从石壁上传来,随着柴火烧的旺盛,男童的手也有了知觉。
“咦?”他眼睛一撑,流露出浓浓的喜色来。
“怎么了哥哥?”阿凤转头疑惑道。
男童笑地激动,嚷道:“不痒了!不痒了妹妹!”说着他张开十指,横到了女童的眼前,依旧是十只红肿的手指,但是却有什么发生了改变。
自天气冷了,哥哥手就变得又肿又红,而且还总是喊痒,女童霍然想起,医士哥哥离去时给阿炳哥哥用不知什么做成的水洗了手,再涂了点东西,原来那东西这么神奇啊!
雪越积越多,渐渐有官吏开始出来清扫积雪,来往马车行驶起来也不没有原先那般吃力。
街边景物不断在往后倒退,车内气氛凝重,饶是张锦慧好不容易能有了和余君独处的机会,如今却也没了十足的心思。
“他们去了多久?”余君缓声道,眉宇蹙紧。
“已经有半个时辰了。”张锦慧咬唇,再道:“不知局使大人是否到了惠民局,没有大人在,只怕医女们无法应对……”
余君抬眼往车外看去,神思悠远。
周局使刚从锦州惠民局回来没几日,傅局使如今就带着王永应医士来,所为何?恐怕不会是探访这么简单罢?
“哪有这么简单,三局一比还有半月,若说他傅局使一个人来也就罢了,偏偏还带上了王医士,那姓王的针灸术很是了得,也不知究竟安的什么心!”这厢惠民局内,方一贞听了已经从外头回来的吴七七的耳语,便十分肯定地回答道。
“王医士针灸再了得,这也与我们无甚关联啊,三局一比又不是单单比针灸之术的,也许,那傅局使只是纯粹地来走访的罢?”吴七七锁眉低声道。
一旁与方一贞和吴七七贴的很近的除了庄羽之外,便是子初了,她并非担心惧怕什么,之所以与他们站在一块儿,是被吴七七拉过来的。
三局一比?听这个说法,应该是永州、锦州、关阳洲三个惠民局之间的事情了,不知是怎么个比法?
和吴七七一起从外头回来时,那青年果然已经到了惠民局,而且还当着惠民局所有医女的面治好了一个癫疾患者,她一回来,正好瞧见那个患者另外两个小贩子抬走了。
此时除了还没回来的张锦慧,包括子初在内的四个医女挨在一处暗中传递消息。
“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诊病时辰聚在一起像什么样!”门外一阵女声乍响,将方一贞等人吓了一跳。
子初循声看去,门口一个女子面无表情,一张脸如门外冰雪般冷冽地朝着她们。
“掌事大人。”方一贞的一颗心也算是落下了一半,掌事医女总算到了,如此一来暂时也没她们几个什么事了。
吴七七和庄羽同一时刻也松了一口气来。
方一贞上前一步,道:“大人,锦州傅局使大人来访。”她正对着掌事医女的眼睛望了望门后坐着的老者,对方像是睡着了一样,竟是闭着眼睛在假寐。
听到掌事医女这四个字,眼皮子只是动了动,依旧没有睁开。
“锦州傅局使?”掌事医女闻言一怔,旋即顺着方一贞的眸光望去,顿时面色微变。
那傅局使不说话,但那王医士却是扯着嘴角笑着出来几步道:“医女安好,王某与我局局使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虽是面上含笑,但是他的眼底却异芒闪烁,这话分明就是在说,你们让我们等很久了。
掌事医女收敛了厉色,态度立即有了转变,微微一笑道:“不知傅局使来访,大人久候了。”情况发生得算是比较突然,不愧是有过阅历的,掌事医女马上就冷静下来。
那傅局使犹如老僧坐定,低低道:“嗯。”看都不曾看掌事医女一眼。
掌事医女笑容一僵,再道:“大人突然来关阳洲,如何不事先派人告知,这般怠慢了大人,实所不该。”说的都是些客套而没营养的话。
子初垂眸听着,隐约察觉了掌事医女的紧张,是,就是紧张,尽管她掩饰地很好,不知是因为人,还是因为什么事?她可没忽略掌事医女刚进来看到了傅局使时的表情。
“大人说只是探访,无需声张,那些虚礼便不必了,”说着王永应环顾了一下四周,道:“再说你们惠民局坐客无毡,再要相迎,又免不得一番破费了,岂非让我们大人心中有愧。”说着他面上表现地一阵感叹,似乎真是在为人考虑,有些为难。
在他身后坐在一张长椅上的傅局使脸皮动了动,似笑了笑,但那笑极浅,似有而无。
真是毒舌!锦州惠民局的人都是这样自恃清高么!
掌事医女眼底有怒,却不敢发作,强笑道:“王医士这样说便言重了,我们惠民局虽没什么珍馐大宴相待,但礼数也要周全,傅局使亲自前来,这虚礼还是受得的。”
方一贞拳头拽的咯咯作响,咬牙暗自恨道:“仗势欺人!”
就王永应刚才所说的话,听着客气,但那赤裸裸的蔑视却一点都不掩藏,怕他们听不懂他说什么?坐客无毡?这样说,他傅局使屁股下坐的又是什么?!这样直言说他们惠民局清寒穷困,是在彰显他们锦州惠民局堆金积玉?
不仅仅是方一贞,就连庄羽也咬唇低头,吴七七也红着脸,又羞耻又忿恨。
王永应随意扫了一眼那些围在一处的医女,见她们大多都怒不敢言,更是得意地咧嘴而笑,正在暗爽,欲接了掌事医女的话,耳际却突兀地响起一道声音。
“掌事医女就是太善意了,傅局使大人既然这般体恤我们,我们又怎么好让大人难做,区区之礼而已,掌事大人您说是否?”
众人一愣,皆是“唰”地朝说话之人望去。
王永应眼内一深,这女子形容研美异常,说话时唇露浅笑,句句柔和,看起来并不若其他医女一般谨慎言行,一番话明明让人觉得是在相讥,但又叫人无法抓住话头说她言之有错。如此好颜色,方才居然没有注意到。
掌事医女压根没想到这个时候子初会站出来说话,盯着她看了一刻,又故作不悦道:“大人都还没说话,你这孩子还真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她有些嗔怪。
吴七七瑟缩了一下脑袋,看到掌事医女的面容就忍不住垂头,她一向胆小,见子初被这样一说,便下意识地就悄悄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子初扯了扯唇,道:“都怪我多嘴了。”说完,她低头来,噙着淡笑,掌事医女原来也不喜傅局使的呢,这孩子?这可是一个有趣的称呼,掌事医女可从来都没对她有什么好脸色的。
气氛稍微有些怪异,那王医士先是看了子初半晌,再笑说:“掌事大人太严苛了,这医女说的也有理,怎能责备她。”
说了许久的废话,他才恍然像是刚察觉了什么一般,蓦地转移了话题,道:“说了这许久,好像一直没有见到余兄呢,莫非他不在惠民局中?”
医女们都站在一旁也不说话,这种时候只要有掌事医女在就行了。
“他去了关西城区出诊,王医士不见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