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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风小浪,能成什么气候……”元妃声线绵软轻柔,可听起来恁地飕冷,轻而无温。
丫鬟无端地打了一个寒噤,便陪着笑:“是,哪里比得上娘娘。”
一面华美的锦缎半露在纱帐之外一动不动,伴随着轿辇的前行,纱帐随风摇曳,而内里的人没有回应,甬道上再次恢复了安静,只余下规律的脚步声阵阵踏响。
那跟随在轿子左侧徒步的丫鬟夏柳仔细聆听着轿上的声响,好半晌耳边都是静悄悄的,才舒了口气,而在这时,方才已经不在说话的元妃突然幽幽开口冷笑嗤声:“她倒是想的周全,太子正在病重之际,此时去安慰陛下皇后,果真是最合时宜的,哦,难不成她去了太子的病就好了?真是可笑……”
话中尽是讥讽之意,字字都是针对着她身后远去的轿子上之人。
二者早就已经相互看不见,而后方软轿中的庄妃似乎听到了元妃的那席话,忽的弯了弯眸子。浅笑道:“若本宫真真能帮上陛下与皇后娘娘的忙,也不知她会如何做想。”
隔着一层纱帐,桃溪的声音脆生生的,笑道:“只怕这次,元妃娘娘可要失算了。”
“快了,只要有她在本宫身边,大约真会如此罢。”庄妃目光平视前方,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人,柔柔地笑着。
空气中拢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将冬日的肃杀之气罩在其中,淡化了它的清寒,四周的屋舍朦朦胧胧,添了一丝平和。
但这平和在某一座宽敞的庭院中便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谁呀这是?”
“我可瞧见了,昨儿个是和局使大人一起回来的,八成是关阳洲的呢。”
“哦,关阳洲啊。”
有人听到这三个字,语气中的热情变如寒冬室外的热水,瞬时冷却。
说起关阳洲,锦州惠民局的医女医士们总是没甚好感,双方本就是彼此生厌,如今走到了一处,实在令他们的态度好不起来。
子初来这锦州惠民局,和这些医员们就同贵族与平民一般难以相交。
她步伐缓慢,从容地从门外跨进,再走入院内,迷雾里的一抹仙姿,飘飘然又带着似与生俱来的雅致,让人很难不去注意这个人的存在。
再走近一些,那落在她身上的眼神都仿佛凝固了一般,眼前之人皮肤细腻如白瓷,雪似的额头上一点血色妖艳惑人,红唇上方鼻尖挺立,眉目精致绝伦,比黑珍珠的光泽还要深一分的眼瞳,此刻在迷雾之中少了一丝犀利,有种云纱胧月之美。
“虽说是关阳洲来的吧,不过,啧,长得可真是漂亮的没话说!”
说话之人是一个年轻的医士,看到子初的外貌,就自动忽略了对方的来处,转而将心思放到了男人对女人的审美上。
他这样一说,自然是博得了其他医士的认同,但是医女们的态度却是相反的了。
“哧……长得好看又不能给人治病,听王医士说她原是关阳洲惠民局的医女,现在那边的惠民局不要她了,我们大人便心善将她带了过来罢了,不过是被人丢弃的,想必这医术是和她的长相不等同了。”
众医女想想觉得也有些道理,就附和点头。
“定是如此了……”
“原来是关阳洲的惠民局不要的医女呢。”
“局使大人也真是,好心也不能如此,有用没用都往咱们自个儿的惠民局里带嘛。”有人嘀咕道,显然是不敢大胆的数落傅局使的不是。
这话说的子初像是什么被人丢弃了的物件,医女们三言两语的一番话,就将她说的一无是处,反而赞赏了傅局使的大肚与好心。
子初气定神闲,分毫不因为她们的话而变色,仍旧是一步一步地前往,直到看见了王永应从里司局里走出,从周遭的建筑来看,这大概就是和关阳洲惠民局的惠民司等同之处了。
“谢医女,呵呵,你来了。”王永应笑眯眯地大步迈来,在她的身前停下,一双眼睛更是一错不错地锁着眼前的女子,越看越是觉得对方美艳不可方物,兀自深陷其中。
这一幕瞧在其他医女的眼中,就是在火堆中淋上火油一样嗤啦啦响,王医士何时会对一个医女如此?那眼神温柔地都能够滴出水来,是了,还不是因为她生了一张狐媚子的脸,将王医士勾引了去!
“王医士,这位医女如何称呼,咱们惠民局来了这么一个标致可人的,怎么说也要同大家认识认识嘛!”
说话的医女在众位医女当中也是个中上的美人儿,向来得王永应的青睐,如今这份荣光被人生生夺走,甚至她引以为傲的容貌,在对方的跟前也被深深地压了下去,叫她如何能有好滋味?
王永应淡淡看了她一眼,再将目光投到了子初身上,道:“来与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谢子初谢医女,如今也是我们的同僚了,日后大家还需相互请教才是。”
医女顿时眼红了,王永应这三百六十度转变的态度,让她大大地受了挫。
对于大家的不和善的态度,子初并不在意,而王永应的迎合,她更是不加理会,面对众人只是点了个头笑了笑,再没有出声,随后就将王永应晾在了一边。
好傲慢的态度!
医女们心头暗骂。
这倒是冤枉了她,非是高傲,而是她知道眼前这些医员们没有一会真心和她结识,所以她也犯不着去刻意讨好,仅此而已。
误会一旦产生,便是让大家心中对她的印象更是差了好几分。
呵,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便如此目空一切,好啊,日后若是碰到了难处,休想让她们教导一星半点!
那姿色尚佳的医女狠狠想,银牙紧咬,强迫自己含笑:“初来乍到,谢医女对我们惠民局必定有许多不了解,瞧你如今的模样,还不到十九吧?学医不能一蹴而就,想是还有许多不足,如此便许花些时日上手,这样,谢医女便跟着我,先从最起初的诊病开始。”
子初闻声忍住笑意:“嗯,过了年便满十九了。”
那医女盈盈一笑,大有果然如此的了然的架势,便还想说什么,王永应就笑道:“那一切便都拜托抚宁医女了。”
什么叫拜托她?那谢子初是他的人了吗?!抚宁医女大吃一惊,众医女亦是如此。
其他的医士们面露失望。
而他们还未惊讶完毕,外边有一行人破门而入,那些人穿着精贵,分明是男子,却模样上处处透着怪异,身量不矮,却是削瘦,这种感觉让人无法用言语形容。
有一个医士惊道:“来着何人?”
这些男子却没有一人回答。
紧接着王永应眉头一皱,正待开口,就见一个官袍模样之人悠悠然走进,他面色白皙而阴柔,双手拢在腹前,下颚上提,扫了一眼众医士和医女们一眼,目光中的傲然如决堤之水奔腾而出。
先前的男子们倒也罢了,此人一出现,王永应眸色一紧,面色大变!
151 归来()
不止是王永应,其他人的面上都不约而同地显出了惊疑,哪怕正在此处围观的医士和医女们不知道对方的官品,也一眼就能看出来人不是好应付的。()
太监!
且令所有人惊奇的是,惠民局中好好的怎么会出来自现宫中的人物?!
一干医士医女们慌了神,甚至刚才朝着门口问话的医士一颗心简直都快要跳出了胸口,早知是宫里的人,他可是万万不敢强出这个头的,先前他这样质问的语气,也不知道会不会让那为首的太监心生不满,越是如此想着,他越是感到胆战心惊,浑身发颤……
齐刷刷的目光俱是投到了王永应的身上。然而他们不知,王永应一样也无法猜测到这些人的来意。
他心中拐过了好几个弯弯绕绕,最终稳定了心神,不希望得罪这些人,站出了人群拱手:“下官乃医士王永应,公公们这是……?”
他态度较好,语气礼貌,令人闻着舒坦,为首的那公公慢悠悠地整了整衣冠,瞟过他的脸,再鼻子里出了一个音,扯着尖尖的嗓子温吞道:“咱家是奉了圣命来寻人的……”
只是听了这上半句话,那些个医士医女们就呼了一口气,暗自庆幸,好在不是他们惠民局出了什么事。如此一来,他们也慢慢将紧张的心放下了大半,仔细聆听对方接下去的话。
“自关阳洲来了一个医女叫谢子初,可有此人?”那太监抬着下巴,用那细长的眼扫视众人。
医士医女们一愣,旋即立刻又不安起来,尽管还是有人不想承认,这个谢子初虽然先前不是他们惠民局的,可如今脱离了关阳洲,又是由局使大人亲自领回来的,怎么着也算是他们的一员了。
难不成此人在何处犯了事?此番是要连累他们整个惠民局了?大家眼睛一睁,纷纷忘却了回话,直把眼睛转向人群中那婷婷而立的人。
“我就是。”子初先是眯了眯眸子,随后很快微微一笑面不改色,轻声开口。
抚宁医女垂着头,眼中闪过一抹讥诮,暗自冷笑:好你个装腔作势的!在公公们面前还这般傲气,待会子看你怎么下台!
其他医士医女们也是垂着头,掩藏住了多种多样的情绪。
“谢医女听旨!”那为首的公公竟面带笑意,袖袍一抖,手中赫然多出了一明黄的物件来,仔细一瞧,不是圣旨又是什么?!
众医士医女们刹那间惊住!
还不等他们细想,公公干瘪的嗓子高喊:“陛下有旨……”他的声音很响,一个字一个字念得格外清楚,句句钻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也就是几十息的时间,医士医女们眼睛越瞪越大!
旁枝末节他们根本顾不上听,耳朵内一阵嗡嗡作响,至始至终只荡着几句:“念其关阳洲之行一连治愈了诸多疑难杂症,医术超群,深得民心……令其回归内医院,复其一等医女之职,钦此!”
招其归内医院,复其一等医女之职!
……
回归?一等医女?
难道她不是关阳洲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医女?竟然……竟然是宫廷正八品女官,身份身上远远高于他们的宫廷一等医女?!
包括王永应在内,医士医女们面上尽是不敢置信以及惊恐,控制不住猛然抬首,一双双克制不住震惊的眼睛死死地锁着那端然而立,气质淡泊宠辱不惊的绝美女子。
自古以来封建等级制度早已深入人心,“官”这个字,便代表着高于常人一等,平民百姓心中只有深深的敬畏。
只见那女子的脚步轻盈一迈,于众人中走出,含笑接旨:“下官,接旨。”
诸位医士医女瞪大了眼,再看向子初的目光已有了瞬间的不同……
近了年底,锦州与关阳洲的官道上来往车辆越渐密集,那些马车之中不乏一些大商户,风尘仆仆所驾的车辆有简朴的,有贵气的,形形色色一晃而过。
关阳洲的大雪降了好些天,锦州才刚开始飘下了小小的雪子,扑朔朔地仿佛将整个城内都罩上了一片片霜白。
雪子由天而降,恰好落在了一顶刚入城的马车上。
风声紧逼耳廓,遮掩了马蹄子的声响,乍一眼望去,这简单而大方的马车的静仿佛与周围的嘈杂格格不入,无端地萦绕着一种令人心中沉稳的气息。
待彻底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