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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院子里,什么冰天,什么雪地,都不觉得冷了。
她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七叔留了下来,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七叔抱进的屋,直到那脆生生的一个巴掌声,才给乌布里打回了神。
她以为那巴掌是抽在七叔脸上,可在一瞧,竟是四叔打了福祈哥哥!
“跪下!”琏琛的一声怒喝。
福祈不解捂着脸,却也听话的跪了,跪的笔挺。
“不是跪我,是跪你七叔!”
琏琛这一嗓子,所有人都怔楞了,就连琏珏都挑着眉眼看着他。
“不用看我,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成日里耍浑到大的,哪儿来那么多的天地有正气,那些矫情的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我也心中有数,”琏琛鼻孔使使劲儿喷喷余怒,再坐下来时,远没有刚才那副苦大仇深像。
老七挑眉了,“嗬,你这呆子这些年的盐没白吃啊。”老实说,就连他都没看出来这傻老四刚刚什么时候是真,什么时候是戏。
“你骂谁呆子!嘴巴放干净点儿!”琏琛唧唧歪歪,却没跟老七多盘旋,而是一把揪住跪地的福祈的脖领子,给他掉转个方向,面朝老七。
“别不说你,就以为把你忘了!快点,给你七叔磕头赔罪!”
福祈咬着牙,脸一片红肿:“四叔,福祈不懂。”他不懂,他当然不懂!别说四叔打他,就是骂也没骂过他一句!
“好!你不懂,我这个做叔叔的就告诉你!你七叔是个什么样儿的人!我这个从小被他欺负到大的四哥最清楚,他诨起来也不止打过我一次,可那是他,若是别人跟我老四、跟我们兄弟动手,他绝对不带眼睁睁瞧着!他对你皇爷爷那更是一万万个孝顺!你知道什么,什么家国他不配谈!这个天下,没人比你七叔更有资格谈,你可知道,你皇爷爷当年
皇爷爷当年最喜欢的就是他?他明明是最有资格继承储位的,他却连争都不曾争过,你还说你七叔什么,带女人跑了?我就问问你,皇位若是摆在你面前,你有那魄力丢下跑么?!”
“我说过你多少次,咱们一家人不多了,你阿玛和那丫头他爹当年斗的是你死我活又怎么样?如今死的死,丢的丢,音讯全无,如今你七叔终于回来了,前后左右的豺狼虎豹扑过来,防都防不过来,你一个做小的,不但不信他,居然!居然还——”
说到动情处,琏琛眼睛竟然红了起来,而他这番话,不只福祈怔了、乌布里怔了,就连他自己都怔了——
再看看那一如既往让他讨厌那长脸,还有那双狭长眼,天知道,他打小就不只百次想要撕碎那上头的诨样儿,可如今只是填上了这两撇胡子,他却说什么都下不去手了。
甚至就在刚刚,他抄了他琏琛的家,他那么生气都在心里头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这小子是做戏,是做戏,这小子奸着,肯定有后招儿。
呵,多可笑,他琏琛居然如此信他老七?
“我说老四,快擦擦你那鼻涕吧,挺大个老爷们儿说点什么就跟唱戏似的,又哭又嚎的。”琏珏损着他,一如从前。
老四抹了一把鼻涕,破涕为气,再说话时,已经是咬牙切齿,“我说老七,我是真他妈膈应你,膈应的全身都痒痒。”
老七挑起一头小胡子,“用不用我给你挠挠?”
“用不着,你给我好好的就成,要不我连他妈膈应的人都没了。”琏琛说完恨不得咬了自个儿的舌头。
老七呲牙一笑,“放心吧,够你恶心一辈子的。”
而就在这时,忽听半天都没吱声的乌布里,‘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你们都是坏人,吓死我了!”
……
却说这一番做戏之后,为的是何,又将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
第十四回 一碗残饭立半边 梨花开了又凋谢()
书接上回——
却说那日之后,乌布里是哭了个里外干涸,差点儿没背过气去,兹给那屋子里的三个大小爷们儿哭的闹心不已,三人说遍好话轮番的哄,可谁也不好使,直到宝亲王府过来人传,说是舒舒疯症发作,不知哪儿寻来的剪刀把一把青丝剪了个半残,乌布里一听,抹抹眼泪儿,像换了个人似的,披上氅子就要回府,三个爷们儿原打算着跟过去看看,乌布里却红着一双眼又做犀利状道:“你们又是锣,又是鼓的做这么大一场戏,肯定还有事相商,我自个儿回去就成了,反正我额娘也不是闹一日两日了,你们跟着回去也没用。()”
“小丫头崽子,还真是长大了啊。”琏珏**溺的扒拉扒拉她的脑袋,然后又嘱咐于得水随她回府看看。
“那你自己小心点儿,有什么事儿就派人来传。”琏琛不放心的唠叨着。
乌布里噤噤鼻子:“你就甭替**心了,你先想想自个儿用不用备上一口棺材吧,等四婶子醒了,怕是你也活不长了。”
“呸!她敢动我试试!”琏琛吹牛逼不怕事儿大。
待乌布里前脚才掀了棉帘子,后脚却又返了回来,直直奔向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儿的福祈跟前儿,一副刁蛮样儿,“你再跟七叔那样儿,我一辈子都不叫你哥哥!哼!”
福祈清咳了几声,一脸的不自在,可哪管如此,他还是没跟琏珏说过一句抱歉,他是个犟种,随他阿玛。
不管四叔怎么说,他也固执的信他自个儿的判断,从前他也不是不知道七叔的小性儿,如果七叔不心虚,为啥连嘴都不还?
瞧他那副雷劈都不低头的犟样儿,琏琛气的又骂了他好一会儿,直到老七嫌他墨迹,把福祈也给撵回府了。
炕塌上,琏珏两条长腿一交叠,把烟袋续上火儿,滋儿滋儿的抽着,“我说老四啊,你还真是不顶那没牙老太太,墨迹的我兹迷糊,这都什么时辰了,待会儿鸡都打鸣儿了,我这正事儿还一句没说上呢。”
“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四嫂说的对,你这小子良心都给狗吃了!”琏琛一边鼻孔撑大喷着火气,一边坐到他跟前儿,可屁股还没沾炕,就给他那浓浓的烟呛的是一阵咳嗽。
琏琛猛劲儿甩手扒拉扒拉浓雾,各种嫌弃,“我说你小子这么个点火儿法,身子不要了啊,过了今年都二十七了,连个儿子都没一个呢,还在这儿遭经自个儿,你——”
“我说老四,算我求你了,可甭墨迹了。”老七滋儿了一口烟,又咂咂嘴道:“从前我斜眼儿也瞧不上老大,不过现在想想,我是打心眼儿里佩服他,能带着你这么个娘们儿吃喝那么多年,也真是够不容易的了。”
“你!”琏琛气的不成,端起早就凉透的茶,一股脑仰头干了,瞪着个牛眼珠子忿忿道:“有事儿你就说事儿,没事儿就赶紧滚!我这庙小,装不下你这尊大佛!”
“对,对,就这样儿,以后见着我都这样儿。”老七滋儿着烟,连连点着头,兹气的琏琛想把那烟袋锅子抢下来摔一边儿,可他忽而一转,再品品他那话,才发现那里头还藏着别的话儿。
“你的意思是,顺势就让人以为咱们闹掰了?”
老七挑起一头小胡子,“呵,你府上这些年用的什么盐,回去也给我抓两把,你这傻症吃好不少啊。”
“去,别说闲话儿,说正事儿!”琏琛正儿八经起来,他这脑袋一转,也想明白个七七八八,如今老七虽不闲散,可那阿灵敖却是处处盯着他,防着他坐大,姑且不说他现在的差事本就得罪人祖宗三代,就说不得罪,那朝中的众臣哪个不看着阿灵敖的脸子行事,敢往他这投靠啊,不说别人,就说那冯沧溟,那可是老七的老师,从前一口一个‘七爷是老夫最得意的弟子’,可眼么前老七都回来这么久了,别说过府看看,居然吓的称病返乡,连京城都不敢多留。
再说他老四,好歹一个亲王,皇上和太后这些年对他都不错,要不是跟老七走的过近,那一个区区廉颇敢拿他的欠账做文章么?
这么一想,他猛地明白了。
老七今儿个若是卖了面子,不抄他,那他自然被划到老七的一边儿,人人也连带防着他老四,反而老七今儿抄了他,面上俩人是闹掰了,他这内务府的官职是保不住了,可也是盘活了他,做点什么也没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
有一点,老四是有自知之明的,为啥这么多皇子里,偏他一个顺风顺水,不是因为他奸,恰恰是因为他蠢。
人人都觉得他老四成不了大气候,不足为惧。
其实就连他自个儿也这么觉得。
琏琛做梦都没想过,老七会把这么大的事儿交给他来做,更没想过,他的‘蠢’居然此生还能有这么大的用途,多少年后,当琏琛作为这大清朝活的岁数最大的皇亲宗室,在他一百零二岁的寿宴上,听着那些子孙们津津乐道他当年的‘假痴不颠’,说的他云里雾里,他们缠着他给他们讲讲当年是怎么样创了大清的第一银号,他更迷糊了,说啥啊,他是真稀里糊涂。
琏琛稀里糊涂了一辈子,唯一不糊涂的就是信了那兄弟情意,信了老七,是以在琏珏当政后,狠手清算了一大批人,直杀的整个朝堂人心惶惶,可那刀锋却从未擦过丁点儿他老四。
当然,那些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眼么前,对于琏琛来说,只有让他足矣傻眼的‘信任’。
看着眼么前,老七推过来的一整个匣子里头的东西,琏琛就差把下巴掉到胃上了。
“这……老七……”琏琛结巴了,他翻着那匣子里一张张的田契、地契、翻到后来手都哆嗦了,谁都知道皇阿玛活着的时候最疼老七,最肥的工部也是一督好些个年,也都知道哥儿几个里老七的田丁最壮,可他就算用脚趾头想也没想过,居然、居然有这么多……他老四管了这么多年内务府,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可就说这匣子里的东西,说是一个‘小国库’也不为过啊……
“喏,都给你了。”老七轻飘飘的一句话,琏琛彻底懵了。
“啥?”他傻瞪着眼,直勾勾的看他,“用、用不着这么多。”这、这、这抄他几十次家,也抄不出这么多东西啊。
呼……
老七深呼了一口气,摇摇头,简直不想再看老四那一副蠢的无可救药的脸,兹低头从身上摸了半天,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了老四。
那是一个印章,只嵌着四个大字:瑞丰宝号。
“啥意思?”琏琛懵的俩眼珠子冒星星。
老七怕自己待会儿后悔把这么大事儿交给他,滋儿了一口烟,忙道:“我谴人开了几家当铺,那账房里存了些银子,再加上这些田产地契,我算过,怎么也有个三千万两。”
“三千万两?!”琏琛下巴都快掉地上,三千万两?三千万两!
三千万两是多少银子?
小户人家二十两就能过个丰厚的一年,一个一品京官一年的奉银一百八十两,就算加上各地方孝敬的冰敬、炭敬,养廉银,印结钱,种种也不过**百两,就兹说他们亲王一年的俸禄也不过是一万两,更别说那户部一年实收各地的地丁田税,了不起一年也就两千万两,可他老七——
“你到底是贪了多少啊?”琏琛那感叹真真儿是发自肺腑,彼时再一想想他如今所干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