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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骗她的?
她林聪儿为了个骗子……姚胜!姚胜!
林聪儿此生从未像这般崩溃过,她甚至没去扑向姚胜,她有什么脸去见他?
“啊!”林聪儿跪地长啸,悔恨从她那小小的身子里喷发,再喷发!
许久过后,她冷静下来。
泪水不再,她的两只大眼睛中,再不剩干净,皆是仇恨,她看向小猴儿,冷笑:“我林聪儿一生中最悔恨的事,便是信了你这毒妇!你要杀便杀!姚胜既死,我也觉不苟活!”
“你死了,谁给他报仇?”小猴儿淡淡的说着,好似与自己无关一般。
林聪儿冷笑:“怎么,觉得欠我的?”
“你要非得求死,我也可以成全你。”
洞穴中,处处漫着姚胜的血腥味儿,林聪儿闭眼,睁眼,再闭眼,再睁眼。
再开口,她字字狠戾:“好,我今日若大难不死,他日必向你亲手讨回这笔血债。”
“成,我等你。”
小猴儿终于瘫软在延琮的怀里,她很累,很累。
可恁是强撑,她也要亲手杀了姚胜。
不为别的,她不想闷驴蛋那般干净的手,染上这血腥。
……
半晌后,大军终于搜至这山谷中。
正当众将士分散开来四下察探之时,忽的一声破水声,自那瀑布中,竟跃出一个人!
但瞧那人手上抱着一个,肩上抗着一个,众将士纷纷举起手中刀剑!
“你是何人!”不知是谁大吼了一声。
而彼时的延珏却全然怔在马上,看着那人怀中所抱之人,如败柳般垂死在他肘弯……
“将军,可要放箭?”
“我看谁敢!”
“我看谁敢!”
两声同时喊起,虽是一个震天,一个无力,可那霸气却是那么的相似。
延珏登时翻身下马,飞奔而去。
待到跟前时,只听那货居然还给他扯着笑。
她虚弱的道:“大清……大清……六、六皇子……斩贼首……归来。”
……
第四七回 丝丝缕缕皆命定 重重危机京中待()
两团火一块儿烧,人们首先瞧见的,是那团烧的更旺的。
是以,人们很快就把睿亲王抱了一路不曾松手的那个伤重女子的事儿放到了一边。
此时,西安府上下大小官员,因为那突然冒出的六皇子,炸了。
野人打扮、草芥不如、臭气薰天,肮脏不堪,这种种词汇实在让人全然没有办法和万般尊贵的皇子二字画上等号。
然——
三天后,睿亲王大宴此番平乱有功的众将士,彼时,七爷儿的身侧却是多了一个身量差不多的男子,但见那男子一袭白衣胜雪,站在一袭黑锦袍的延珏身侧,非但不曾被延珏那难掩的尊贵和阴冷所压制,反是像是一把天地之间最为至纯的雪色,无垢、无静。
未待延珏开口说话,众官员将士皆纷纷打千儿跪地,山呼‘六爷、七爷万安。’
是的,虽说此时历经万难才洗去那十年风尘的延琮,依然皮肤麦黑粗糙、头发干枯灰暗、可如今换了衣装的他,却是个绝对让人一眼不得忽视的人。
没办法,他实在是生的太过俊俏,那等样貌,让人实在不得不相信,他的尊贵出身,而远比这更让人信服的另一点是,没有任何一个普通人,会在面对这样的百官万军的阵势时,那般的不怯不惧、淡定自若。
当然,众人对延琮一个失而复还的闲散皇子会如此尊敬,更多的是源自那睿亲王的态度。
自连日平乱以来,众将士对这睿亲王是惧怕也好,心悦诚服也罢,总之,经此一役,大家对这年纪轻轻的七皇子,再也不敢小觑。
可许多人不解的是,为何这睿亲王昨日奏报皇城之时,要将那头功归于六皇子?
虽说他当真斩了那贼匪姚胜,可若要真论起来,那部署也好、合围也罢、种种都是在七爷的精心谋划之下,论首功,此次平乱七爷绝对是当之无愧。
“为何七爷要将那功绩拱手相让?卑职觉得……实在是于理不公。”白克敬曾私下问过延珏。
延珏只是笑笑,一语道破他心中所想:“白克敬,我说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本王如此,不正是你心中所期盼的么?”
“卑职不敢。”白克敬深鞠作揖,忙低下了头,他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这七爷竟当真没有丁点儿想与二爷争位的意思!
当然,对延珏来说,这不过是其一,更为重要的一点是——
当石猴子几番折腾,又是人参吊气,又是针灸刺穴后醒来之时,他拿着那把还沾有姚胜血渍的匕首,冷冷的问她:“你既知道我离你不远,就不能消停的等我过来?”
“我……咳咳……”虚弱让小猴儿并未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可她吃力的伸手去抓抓那冰棍儿似的延珏,却清楚的感觉到他手心布满的汗。
小猴儿扯出一个万般无力的笑,她勾勾延珏的小指,气若游丝的道:“介是我欠你六哥的。”
延珏讥诮的笑笑:“石猴子,你当我延珏是什么?”
小猴儿怔怔的看他,那眉眼间罕见的丧气,让她竟觉得心尖儿一抽。
“我以为你死了。”延珏淡淡的道,像是再讲一个跟自己并无关系的故事,他扯扯嘴角,自嘲的笑笑:“我的女人,豁出命救我,却被我错手杀死了,这多好笑?”
“延珏……”小猴儿扯扯他,只觉他指尖冰凉。
延珏冷笑:“你觉得自己很伟大么?”
小猴儿什么也说不出,只能拉着他的手,想证明自己真的活着。
“你知道么?我已经准备好恨你一辈子了。”延珏凤眼狭长,那其中沉淀的阴沉,让小猴儿知道,他并没有扯谎。
小猴儿用劲儿勾着他的手指,笑笑:“恨不成了,谁让我命大。”
他们并非从未经历生死,若是从前,小猴儿这般,延珏定会抱怨两句或是骂她几句便草草了事,而这一次,延珏却是非但没有劫后余生的兴奋,反是沉寂的冷静。
他说:“我是男人,你是女人,你觉得你拿命护我很伟大?可我告诉你,我延珏不稀罕。”
“不稀罕就不稀罕吧,可延珏……你得知道,你是我爷们儿。”
如果再有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若是得幸,她谢苍天,若是不幸她就这么死了,她也没什么后悔的。
……
不知是闻着那一幅幅接二连三汤药反胃的恶心,还是瞧她那上半身全无好地方的伤疤碍眼,延珏竟破天荒的没有多留,而是转而去了隔壁的房。
房间里,热气氤氲,盛满热水的木桶旁,是一脸为难的于得水,和始终不肯下水的延琮。
“你出去吧,我来。”延珏的一句话,让于得水顺了一口气,可转而,又攒起了眉头:这怎么可以?毕竟六爷如今那般……
“出去。”
于得水只好退出去,寸步不离的侯在门口,这一侯,便是近两个时辰。
直到屋里头的延珏唤着:“再备一桶水来!”之时,于得水才又推开了门,当瞧见那满地的纠结的碎发、碎衣裳、以及满桶污泥黑水后,于得水却是惊诧了。
不仅仅是因为那褪去脏污,裹着衣衫,焕然一新的六爷,更是为那个挽着袖子,满头大汗的自家主子爷儿。
主子居然真的给六爷?
消息很快传到接二连三前来的精卫和阿克敦耳朵里,彼时这俩打小跟延珏一块儿长大的哈哈珠子,也是惊了一跳。
二人一番大眼儿瞪小眼儿的感叹后,却听于得水叹道:“要说这六爷儿也真是个可怜的,怎么说也是个皇子,怎么……哎……”
精卫说:“要说也真够寸的,这老天也真是会安排,他这一失踪十多年,咱们四下打听,哪儿都给翻了也没翻着丁点儿音讯,你说说,却偏偏这么个节骨眼儿上冒出个大活人来,还好巧不巧的救了那猴子一命,这可真是……比戏里头唱的还邪乎。”
“可不。”阿克敦难得附会精卫,他也点头道:“咱们爷儿都够难让人摸着脉了,这六爷更是,好好个主子,怎么在那深山里熬上这么些年的?”
“难不成?”精卫指指自个儿脑袋,阿克敦白他一眼:“呸,我看你像脑子有病。”
“六爷虽打小便与常人有异,可咱们小时候一块儿读书那会儿,六爷可是不知道比你这猪脑子精上多少倍,你难道忘了,你十岁那会儿头回憋憋吃吃的读老庄,还是六爷七岁时就注解过的旧书?”
精卫黑脸憋的紫红,实事求是的嘟囔着:“那道是。”
可这么说了一个来回儿,几人更懵圈了,既然如此,六爷为何就……?
“哎……”于得水叹道:“反正不管怎么说,皇贵妃娘娘终于能烧香还愿了。”
“也未必。”阿克敦托腮摇头:“那宫里的女人一个个的舌头恁老长,如今六爷这副模样儿回去,指不定那些人背后怎么嚼舌根子呢。”
阿克敦这话说的有理,恁是小猴儿生生送他个‘斩姚胜’的脸面,可这也不足以给他这么多年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洗清什么。
当然,他们想到的,延珏也都想到了。
是以,当晚,他连夜召了阿克敦,并嘱咐他抓紧撰写《世外游记》一卷,内容零散便可,只记得核心是‘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唯一’便成。
明白七爷的意思,阿克敦连连赞道好主意,如此一来,便可以高人大家才有的‘寻道境界’,来堵上那京中足矣杀人的幽幽众口。
当然,彼时小猴儿还虚的很,完全没有力气跟延珏讲述这段期间所发生何事,可世事就是这么巧,这一个歪打,还真的正着了。
于是,当晚,就在谷子伺候小猴儿吃药睡下,抹着眼泪出来后,便被阿克敦连拉带拽的进了书房,美其名曰:“给我磨墨就成。”
结果这墨一磨便是三个通宵,而当那墨迹未干的手稿交到延珏手上时,那过于娟秀的字迹,一眼就给延珏看穿。
“你他妈还不要脸。”
“嘿嘿。”阿克敦笑笑,道也承认:“爷儿,你是知道的,这书我是没少吃,可若论这老庄哉哉的,那丫头却实比我学问好。”
这点延珏到也赞同,翻着谷子写的那一卷文章,却实相当不错,延珏只寻得几处女儿家家的婉约处,又勾勾勒勒改了几笔,才甩给阿克敦:“六哥的字你也熟悉,你再仿着抄一遍。”
阿克敦走后,延珏当即让于得水洗笔研磨,他提笔便书了一到折子,后又蜡封,命人送至京中。
而这道折子,除却这《世外游记》之事,再者便是此回开篇所说的此次平乱的首功,延珏推给了延琮。
不是他延珏矫情,而是这些功长功短的,很快,便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
保酆二十四年,六月,紫禁城。
一前一后两个折子先后送至养心殿,前一封正是来自延珏。
拿着赏银打发了信差后,总管太监戴荣一脸喜气的进了西暖阁,鞠身疾步的朝那卧榻上闭目养神的保酆帝走过去:“老奴给皇上道喜了!”
“可是有了捷报?!”保酆帝忽的睁开眼,便一股脑的撑起了身子,可不知是身子近日越发无力还是起的急了,这忽悠一下,竟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