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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格一马鞭抽了过去,大吼“父皇给本王的命令是攻击铁山的明军,不是来当叫花子的!镶黄旗一万多大军,千辛万苦来到朝鲜,就是为了夺几门炮?”
梅勒章京虽然是仅次于固山额真的官职,但是在旗主面前不敢放肆,挨了一鞭子也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再说。
杜度连连摇头“此计不可行。马福塔当初就是在这样的墩堡面前吃了大亏,我们决不能重蹈覆辙。这种墩堡里面有大炮、小炮、火铳,简直是个无从下手的刺猬,我们轻装简行,没有任何攻城器械,也没有大炮,如何攻打?难不成用大清勇士的血肉之驱去撞开?”
豪格一挥手“不必说了,不管这种墩堡难不难打,我们都不能把兵力白白折损在这些土疙瘩上。父皇的命令必须完成,否则本王回去无法交代,也会让多尔衮那些人笑话。传我命令,休整一晚,然后继续前进,不管有没有村庄补给,十日之内,必须到达铁山,除非镶黄旗的人都死光!”
主帅下了死命令,无人敢劝。杜度退下后,暗自摇头。他理解豪格的立场,作为皇上的长子,却不能确保获得皇位继承人的宝座,身边还有多尔衮等人虎视眈眈,豪格的压力很大,急需立功来证明自己。大清看重战功,一个在战场上毫无建树的亲王,是不可能继承皇位的。所以,即使遇到了种种困难,豪格也不敢轻言后退,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他望着南面,叹了口气。希望明军的手段到此为止,以后不会再有什么波折了。
但是杜度的期望显然落空了。
接下来的几天,清军沿途搜索村庄,依然一无所获,方圆上百里都没有人烟,路过的村庄还是见不到一个活人,士兵们在民房内翻箱倒柜,仍然找不到一粒粮食。从村庄的破败程度来看,村民离开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也就几个月的功夫,看来是有组织的迁移,特意制造一个无法补给的无人区。
原本以为渡江之后就一马平川的清军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难。他们翻山越岭,从上游渡江而过,早已吃完了干粮,而且精疲力尽,到了朝鲜境内走了上百里却得不到补给,士气降到了谷底。清军本来就不重视后勤保障,粮食补给主要靠抢劫,刚面临无人可抢的窘境时,就毫无办法了。
而且平安道北部多山,不像盛京到丹东那样一路坦途,饿着肚子的清军为了保持马力,不得不下马牵着马走,身上披的重甲以往是性命的护身符,现在却成了沉重的负担。一路翻山越岭、跋山涉水,士兵们苦不堪言。
为了充饥,甲兵们低下高傲的头颅,放下刀枪,拿起弓箭,重拾当年白山黑水之间的猎人本领,射杀野兽、采摘野果为食。这些低贱的劳动,他们也无法假手于汉人包衣,这些包衣种田是把好手,论起打猎,比不上他们一根手指头。
在现实的压力面前,豪格也放下了亲王的架子,和部下一起啃食野兔、山鸡甚至是野果充饥。某一天,当豪格坐在山顶咀嚼着兔肉时,他有点想哭,自从父皇即位大汗以来,自己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亲王都当了几年了,没想到居然回到了茹毛饮血的日子。
平安道几百里山路,成了这支清军的梦魇。放在往常,只要路途平坦,策马奔腾也就是七八天的路程,这一次足足走了快一个月。清军的士气,从出发时的高昂,到渡江受挫时的气馁,到成功渡江后的喜悦,再到现在的低落,已经提不起多少斗志了。几乎所有人都想摆脱这种噩梦,但是又不敢违抗主帅的命令,更没有回头重新穿越无人区的勇气,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心中自我安慰快了,只要到了有人的的地方,就能满血复活。
等他们离开山区后,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这次行军,路上因蚊虫、虱子叮咬引发的伤寒、食物不够等多种原因,非战斗减员的人数达到了千余人,汉人、蒙古人、满人都有,在饥饿和疾病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加上渡江时折损的士兵,这支大军还没有与对手正面开打,就已经减员了两千多人。
这样憋屈的军事行动,从努尔哈赤起兵以来,对于清军来说是从未经历过的,无论是豪格还是杜度,无论是面对明军还是朝鲜军队,他们都习惯了长驱直入、砍瓜切菜,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之后捞个盆满钵满,哪里有过这样郁闷的时候?
所以,当一个多月后终于再次看到平原上升起的炊烟时,清军从上到下集体发出了欢呼声,终于可以摆脱吃糠咽菜的日子,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了。有人的地方,就是清军的天堂,一个村子,能为他们提供热腾腾的食物和可以随意糟蹋的女人,还可杀人泄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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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豪格摸了摸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看了一眼杜度,对方同样是不修边幅、一脸的落魄,毫无大清贝勒的体面,心想这一个多月下来风餐露宿,自己肯定也好不到哪去。他高举马刀,大声下令“苦日子熬出头了,勇士们,冲上去,屠了前面的村子,以泄我们心头之气!”
清军士兵们嗷嗷叫着冲了过去。经历了这一个多月饥寒交迫、风餐露宿的日子,他们心中有太多的怨气需要发泄,只有屠了这个村子、抢光所有粮食和女人,才能抚慰他们受伤的自尊心。
在所有人看来,能阻挡大清勇士脚步的只有山岭、江河的天险,而不是任何拿起武器的人,踏平眼前这个几百人的村子,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但是他们很快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以往在他们面前被砍头都不敢动弹的朝鲜人,居然敢反抗了!
村庄外围修建了一人多高的土墙,村民在墙后冒出头,举起了自制的弓箭,向奔腾的骑兵射箭。这些村民的箭术非常拙劣,准头很差,箭射得也不够远,但是因为清军密集的阵型,居然也有不少人被射中。
因为长途跋涉的行军,盔甲让甲兵们不堪重负,加上不需要战斗,所以很多人把锁子甲之类的金属盔甲交给了包衣背负,这次发现村子也根本没打算披甲,所以防御力远不及平时,被箭射中后,纷纷掉下马。箭伤大多不致命,但是落马之后却是致命的,其余人无法闪避,无数双马蹄踏上来,瞬间就把这些倒霉的家伙踩成了肉泥。
不需豪格呵斥,清军的怒气值很快就满了,td,一个村子的贱民,居然敢反抗大清的勇士?暴走的清军反手抽出弓箭,在马背上拉弓还击。职业士兵和仓促训练的村民之间的差距是巨大的,箭矢雨点般朝土墙飞去,立马把墙头扎成了刺猬,墙后的村民惨叫着掉了下去,再也没有一根箭矢飞向清军骑兵。
搞定了对方的远程攻击后,清军顺利地推进到了墙下,但又面临着新的困扰土墙将村庄围个严严实实,虽然不太高,但是战马是无法跃过的,大股骑兵一鼓作气冲入村里显然是无法做到了。
清军没办法,只能下马步战。不过对于他们而言,步战才是他们的强项,只不过比起骑兵冲锋要多耗费一点时间罢了。
士兵们将弓箭收好,抽出了手中的马刀、狼牙棒、长柄斧头,连砸带踹,想把土墙砸出个缺口来,一拥而入。但是这土墙比他们想象的要结实,并不是简单的篱笆糊泥巴,而是夯土垒成,厚达几尺,砸了半天,也就砸出了一些凹槽。
无奈之下,清军只好改变策略,搭建人墙,从墙头翻入。这时,墙头却冒出了不少长矛和叉子,甚至是锄头,劈头盖脸砸下来,翻越土墙的士兵腾不出手抵挡,被砸得头破血流摔在地上。
清军何曾在朝鲜境内受过这样的窝囊气,凶性被激发出来,不管不顾地往上爬,死伤了几十人后,终于有人越过了墙头。
只要面对面,形势立马转变。即使一个不披甲的清兵,可以以一敌三,甚至是敌五,一番白刃战格斗之后,墙头的村民纷纷倒下。没有了骚扰之后,越来越多的清兵轻而易举翻过土墙,进入了村内。
豪格在后方看着清兵蚂蚁一般越过了土墙,吐了一口唾沫,愤愤地说“蝼蚁终究是蝼蚁,几个土包子,居然妄想抵挡我大清的铁骑。”
杜度却有些担忧“肃亲王,这几百人的村子再怎么折腾也跳不出咱们的五指山,可是我有些担心,从北面的坚壁清野,到这里的筑墙为牢,绝不是孤立的事件,恐怕背后有大阴谋……”
“能有什么阴谋,无非是明军伙同朝鲜人垂死挣扎罢了……”豪格对杜度的担忧不以为然,可是话没说完,就看见村庄的中央燃起了一道狼烟,冲入空中,数里之外都能看到。
鸭绿江畔的狼烟给豪格、杜度带来的阴影太深,现在这个村子里再现这一幕,让两人心里都有些惴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安。
豪格沉声下令“传本王命令,速速拿下这个村子,然后补充体力,准备迎敌,探马往外撒出去十里警戒!”
此时的村庄已经被潮水般涌入的清军淹没,正门被打开,一名牛录章京跑过来禀报“禀告主子这村子里的人早有准备,墙头一失守,他们就点燃了狼烟,而且村里的妇孺在攻打土墙的时候就从另一面跑了……”
“女人和小孩跑就跑了,关键是要粮食。”豪格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牛录章京惶恐地回答“……可是,重要的就在这里咱们找了整个村子,也就搜罗到了几十石粮食,对于咱们的大军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
“什么?”豪格大惊失色,“有没有活口,抓个过来问话,怎么回事?”
一名受伤的村民带了过来,刀架在脖子上立刻说了实话“黄海道那边来了个钦差,派人给每个村预支了抚恤银子,训练青壮,要求咱们自卫,保护村子,另外还让咱们把多余的粮食都存储到山里,免得被抢……”
“果然有阴谋!”杜度对村民说,“带我们去找粮食,就让你活命,做个包衣,否则就砍了头喂野狗!”
威逼利诱之下,村民被迫带着清军去山里找埋藏粮食的地方。
途中,清军又找到了一个村庄,也是如出一辙,用夯土筑起了土墙,等清军一靠近就用弓箭攻击。豪格知道了村庄里的粮食都运出去藏起来的真相后,本不打算啃这些没肉的骨头,可是一波箭矢下来就被激怒了,下令攻击。
死伤了数十人之后,清军攻下了第二个村庄,进去一看,果然也没有多少余粮。一问,答案也是藏在深山里。
接连扑空的清军很沮丧,两场战斗强度虽低,但是一无所获的结果对士气的打击是巨大的,现在唯一支撑他们前进的动力就是山里的粮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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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火烧藤甲兵()
山林间,清军沉默的前进,为了节省马力,他们都下了马,跟随朝鲜俘虏步行进山。
山路并不平坦,树林之间也只有一条蜿蜒的小路,换做平时,清军是不会走的,但是经历了一个月的跋山涉水之后,这样的困难对他们而言已经习以为常了,加上急需粮食补给,再崎岖的路也要走。
来到了一处小溪旁,干渴难耐的清军纷纷驻足,捧起水就喝,顺便洗掉脸上的灰尘和血迹,战马也低头喝水,补充水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