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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年和明军打仗的清军面对大炮的经验也算丰富,大队人马集中起来,面对重炮非常不利,反倒是化整为零,往对面迫近,危险就要小得多。豪格和杜度拼命地催促,让汉人加快捆扎木排,让士兵加紧渡江的步伐,他们也明白,只要越靠近对方,就越安全。
随着清军陆续登上木排,墩堡的炮击也改变了策略,不再轰击对岸,而是再度调整射角,直接攻击江面上的木排。
2磅大炮持续轰鸣,然后墩堡顶部的山地炮也加入了,炮弹接二连三落入江面,溅起了冲天的水柱。木排上无法躲避炮弹,站在上面的清军只能祈祷炮弹不要落在自己头上,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办法。巨炮掀起的浪花让不少木排侧翻,清军连人带马掉入江中,清军大多不会水,加上身披重甲,一旦掉落,就再也浮不上来了。偶尔也有炮弹正巧砸中木排,士兵当场砸死,木排四分五裂,没有任何逃生的机会。
但是面对密密麻麻,如同过江之鲫的木排,两三个墩堡的炮击密度显然不够,更远处的墩堡则够不着,所以,尽管清军毫无反击之力,但靠着人数的优势,还是顶着炮火慢慢接近了岸边。
豪格见状,兴奋地挥舞了一下马鞭:“总算要上岸了,只要让咱们的勇士登岸,多少明狗也不够咱们杀!”
杜度则稳妥一些,建议道:“肃亲王,我听说马福塔在铁山遭受重创,就是因为围攻这些墩堡。咱们没有必要跟这些土疙瘩死磕,大清的勇士不善攻坚,优势在于野战,不如放弃这些墩堡,直扑铁山。”
豪格板着脸说:“他们杀了不少大清勇士,就这么放过他们不成?”
两人的意见还没统一,形势却突然急转直下。
上游忽然出现了几艘大船,借助风力顺流而下,以极快的速度靠近。在岸上、江面的清军一片惊呼声中,这几艘船直接插入几百个木排直接,亮出了甲板上卡隆炮黑洞洞的炮口。这时,墩堡则停止了炮击,免得误伤自己人。
杜度忍不住说:“糟糕了……”
“轰轰轰”,几十门卡隆炮同时发出了猛烈的怒吼,向近在咫尺的木排开火,黑压压一大片霰弹像雨点一样砸向目标。
在这么近的距离,这样密度的霰弹攻击下,木排上的清军几乎无人能幸免,人和马都被打成了筛子,血水染红了江面,失去控制的木排随着江水往下游漂走,原本有些气势的渡江攻势顷刻间被瓦解。
少数幸运的清军因为冲在前面,避过了这一轮恐怖的弹雨,木排一靠近岸边,他们连滚带爬上了岸,连战马都顾不上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能幸免于难。墩堡的大炮改成了霰弹,对准这些登陆的清军倾泻着密集的弹丸,射击孔内的火铳也开始射击,这些可怜的家伙还没站稳脚跟,就成排成排地倒下,没有一个人能站着靠近墩堡。
至此,渡江行动彻底宣告失败。
“不!”豪格伸手抓住头,发出了郁闷的吼叫。墩堡、重炮、战船,对方的防线一环接一环,简直无懈可击,对于没有大炮的清军而言,光凭血肉之躯,显然不可能渡江成功。
杜度稳住心神,劝说道:“肃亲王,渡江不行,咱们就想别的办法,先把人收回来,避免更大的损伤再说。”
苍凉的牛角号声响起,原本准备渡江的清军如蒙大赦,调头往回跑,刚刚踏上木排进入江面的则拼了老命往回划水,生怕炮弹落在自己身上。
在杜度的建议下,豪格下令全军后撤两里,脱离对方的大炮射程,然后再重新商议对策。
“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安平贝勒?”豪格郁闷地问。
杜度想了想,望着对面绵延的墩堡和江面虎视眈眈的战船说:“肃亲王,建造墩堡、部署重炮、驻扎士兵,都是非常耗费人力物力的,明军远离本土,不可能花太大的力气把鸭绿江沿岸都封锁。咱们不如沿岸而上,往中上游去,寻找破绽,我相信,这种防线不会持续太长的距离,也许走个百八十里,就能找到漏洞。”
“你说的有理,明国皇帝哪来的银子在朝鲜修建几百里的防线。”豪格说,“只是除了墩堡,这江面上的战船也是大麻烦,一旦碰上,我们几乎无计可施,该如何是好?”
第三百四十八章 希望?绝望?()
杜度提议往上游寻找破绽,但豪格则认为不管在哪里渡江,这种能发射霰弹的战船都是致命的威胁,这个问题不解决,即使找到了墩堡的空缺,还是无法顺利渡江。
杜度想了想,对豪格说:“肃亲王不用过于担心,我看这船像是被烽火台的狼烟招来的,而且数量不是太多,多半是来回巡逻,一定有规律可循,只要找到没有墩堡、烽火台的地方,埋伏起来,等船经过,就一定可以渡江。”
豪格觉得有理:“就听你的,咱们往上游走。”
清军清点了一下伤亡,在一片悲戚的气氛中改变行军线路,沿岸往上游出发,同时还与江岸保持一定距离,免得被对岸发现,用烽火台示警。
这一次渡江,清军死伤了六百多甲兵和蒙古骑兵、三百多包衣,损失不小,而对面的明军毫发无损,只是耗费了一些炮弹。这样的不对称战斗,无疑是极其影响士气的,好在清军的军纪严苛,暂时没有出现什么波动,听从指挥继续行军,只是甲兵们不像之前趾高气扬了,一个个耷拉着脑袋。
豪格和杜度两人原本以为走上七八十里就能找到对方的破绽,没想到这一走就是两天,一百多里的路程,对岸的墩堡和烽火台延绵不绝,似乎永无止境,而且江面时不时有战船经过,找不到一点机会。清军士兵不由自主产生了错觉,感觉自己一直在原地踏步踏,到现在还没有走出丹东。
豪格忍无可忍,咆哮道:“本王就不信了,明狗有这样的能力,把几百里江岸都守住,这些墩堡一定都是空的!”
他举起马刀,大声下令:“派一个牛录去江边露个头,看看对面是不是唱空城计?”
一名镶黄旗的牛录章京带着部下策马来到了江边,查看地形,看看是否适合渡江。
片刻之后,对面的炮声如约而至,一枚炮弹飞来,落在江岸上,溅起漫天的黄土和砂石。虽然没有砸中人,但是也把才吃过亏不久的清军吓得够呛,忙不迭地调头往回跑。
这下从主帅豪格到普通的甲兵,都彻底死心了,士气又低落了不少。不少人悄悄议论:“这沿岸都是大炮守着,得走到什么时候才是头?”
杜度命人找来一名朝鲜籍贯的包衣,询问上游的情况:“往上走多远才能避开这些要命的墩堡和大炮?”
包衣小心翼翼回答:“回主子的话:以前从没有过这些玩意,奴才也不知道要走多远才能避开。但是再往前走一百来里,鸭绿江就会拐个大弯,从那里开始,江水会变浅,大船过不了,人和马可以涉水而过……”
豪格和杜度闻言大喜:“总算有出头之日了。”
包衣怯怯地继续说:“……但是上游的路不好走,路不平坦,到处是深山老林……”但这句话被两人无视了,在他们看来,只要没有船,而且涉水就能渡江,即便明人能把墩堡修到那里,也无法阻止大军的铁骑。
有了希望,清军就像打了鸡血,加快了行军速度,漫天的烟尘中,一天就走了近百里。
终于到了朝鲜人口中的鸭绿江上游,路上变得崎岖难走,山岭起伏,树林也明显茂密了许多,几十里都看不到一户人家,骑兵的行军和补给都变得困难起来。清军携带和路上劫掠的干粮逐渐消耗殆尽,不管是人和马都疲惫不堪。
但是这些都不能影响豪格的心情,因为一口气走了四五天,赶了两三百里路之后,他终于发现,对岸那该死的墩堡终于消失了。
而且随着江面上露出了洲岛,那种鬼魅一般的大船再也没有出现。很显然,这样的浅水,别说大船了,舢板都不好过。
清军士兵们开心了起来,没有了大炮和船,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没有了,他们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豪格下令:“找些会水的包衣,去试试江水深浅。”
几十名包衣小心翼翼地卷起裤腿下了水,试探着往前走,寻找适合人、马通过的路线。
经过测试后,清军发现这段江面最浅只到大腿处,而且到处是洲岛,可以架设临时的木桥供人通行,即使落水也没有危险,顶多呛几口水。
终于找到了过江的希望,清军便开始忙碌起来。包衣们砍伐树木,搭建木桥,架在各个洲岛之间,然后赤足站在水中,扶着木桥,减少晃动,让大军过桥。
马甲们牵着战马,小心翼翼地通过木桥,在各个洲岛间穿行。偶尔有人不小心落水,立刻就有包衣上去把主子扶起来,吃力地将其推上桥。
没有大炮和战船的干扰,虽然速度不快,但大军终究还是顺利渡江上岸。踏上对岸的一瞬间,豪格差点落泪,以往过江易如反掌,如入无人之境,从没有像今天一样觉得如此艰难。但经历波折之后,到底还是过来了,这数百里路也算没有白跑。
他咬牙切齿地望着南面说:“本王从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等到了铁山,一定要明狗加倍偿还!传我命令,一鼓作气,直接杀到铁山!”
杜度忧虑地劝阻:“肃亲王,连日行军,又是在山岭密林之间穿梭,人困马疲,粮草也不足了,是不是先找地方补给修养再说?”
豪格望了望周围一脸疲倦的部下,犹豫了片刻,点点头,同意了这个建议:“安平贝勒说得在理,那就让明狗多苟活几日。派探子寻找村落,补给修养。”
这个命令下达后,已经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的清军立刻抖擞精神,四散开来,寻找村落。这是他们最擅长的事情,找到村庄,夺取粮食、奸**女,用食物和女人来恢复体力与斗志。
但是事情并非他们所想的那么简单,派出去的探子往四周搜寻了几十里,都找不到一个活人。半路上也发现了一两个村庄,但是人去房空,一粒粮食都没有,连水井都被破坏了,不是用砂石黄土填满,就是抛入死鸡鸭、猪羊,污染井水,根本没法喝。
第三百四十九章 无人区()
豪格和杜度闻讯心凉了半截,这明显是人为造成的,难道说明军已经预料到他们会从上游突破,早就做好了应对之策?
杜度忧心忡忡地说“肃亲王,这股明军不同于我们以往碰到过的任何一支,无论是策略、财力、心机都是一流的。他们能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修建两百多里的墩堡,还配备了从未见过的重炮,然后又把上游的朝鲜百姓迁走,让我们无法补给,这样的对手,着实可怕。如果再往前走,还会有什么陷阱等着我们,实在难以预料……”
豪格阴沉着脸说“安平贝勒,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股明军虽然不简单,但是正面野战,大清勇士怕过谁?好不容易渡了江,难道你想调头,原路返回盛京?我豪格可丢不起这个人。”
一个梅勒章京献策“肃亲王、安平贝勒,既然来都来了,不如沿着江岸往下游去,攻破几个墩堡,夺走他们的大炮如何?这样的重炮,可比孔有德带来的红夷大炮厉害多了,只要弄上十几门炮,回到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