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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汉子一俟救下言卓玉,就不再有丝毫停留,身子向左侧横移一步,不见如何作势,已来到言卓成身侧,轻轻一掌拍向言卓成后背,掌势虽轻,却疾如闪电。莫说言卓成正在比拼内力,即便平时,如此迅捷的出掌也不易闪避。
这一掌“啪”地轻轻拍下,言卓成只觉一股雄浑内力自背后大椎穴透体而入,一到体内,却如同阳光下一缕冰雪,倏地一下已无影无踪。
对面的慕容白却陡觉一股沛美莫御的大力自言卓成剑脊上传来,急忙运力堪堪抵住,却不料那剑上又弹起两道内力,纷沓而至。慕容白大叫一声,撤扇后退,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他猛然想起一种可怕的内功――“龙门三叠浪”,传说功成之日,鲤鱼亦可化为龙。
这边唐惊风眼见到手的胜利竟被人举手投足间一一化解,心中又惊又怒,但这人武功委实太高。怎么办?他心念电闪之间,索性将心一横,一拚到底。
慕容白身退,唐惊风扬手。
三枚柳叶刀飞旋转着直奔言卓玉,刀尖之上传来破空的尖啸,他再一扬手,三枚铁莲子直击那醉鬼胸口,他只求能够暂时阻一阻醉鬼,使他无暇顾及。
那人忽然就笑了,接近四十岁的一个人,仍然能够那么年轻而沧桑的笑。接着,他看准铁莲子来势,轻轻屈起中指,与拇指相扣,轻弹三下,将那三枚铁莲子激得倒飞而回,接连打在那三柄飞刀之上,以铁莲子之小却带得飞刀斜飞三丈。这份指力武林中不会超过五人,便是余大通的“神龙指”也断难做到如此轻松。这人是谁?
唐惊风手抚豹囊,心中轰然巨震,猛地想起一个曾经纵横江湖,叱垞武林的人来。他嘶声喊道:“你,你是苏映雪?”
苏映雪!近十五年来武林最响亮的名字。苏映雪!以弱冠之年一剑而伏河朔群雄;苏映雪!二十三岁闯少林武当,被少林法明大师、武当同心道长共誉为百年来难一遇之奇才;苏映雪!二十五岁贯通“龙门三叠浪”内功,并以“如意劫指”败黑道擎天之柱海东青;苏映雪!二十八岁自创“碧落剑法”,并以之败辽东三魔于泰山极顶;苏映雪!三十岁于武林会盟中连胜一十九场,被尊为“天下第一高手”。然旋即不知所踪,屈指算来,已有七年。
苏映雪听唐惊风道破,陡然将身一挺,一双眼中哪里还有一点醉意,亮得就像天上最耀眼的星,正是那个曾经傲岸不羁,不可一世的武林翘楚。
他眼中的星火一闪即灭,苦笑一声道:“苏某久不涉江湖,不想还有人记得。原本这不是苏某该多管的事,然苏某平生最讨厌的便是卖国求荣、为虎作伥之辈。唐惊风虽有恶绩,但已多日未曾再犯,今日暂且饶了。”说着一指慕容白,“你却是十恶不赦之辈,也罢,留下一只右手,去吧。”苏映雪这番话说将出来,斩钉截铁,竟是视二人如无物。
慕容白一听苏映雪之名本已心中打颤,但他在江湖中仇家甚多,若要他自断右手,便如杀他一样。如此,便只能任人宰割,况且秦府定是再也待不住了。
他这样想着,微微抬眼瞟了一眼身边的唐惊风,只见他立在旁边,满脸诚惶诚恐,却带一丝得意与幸灾乐祸。
慕容白见助力已失,审时度势片刻,猛然间将心一横,摆折扇一声大喝,内力到处,扇骨如离弦短箭,齐齐飞出。
慕容白折扇出手,立即全速后退,一式“细胸翻巧云”转“燕子三抄水”,再接“一飞冲天”,转瞬已堪堪飞到林边。
这几下出手,干净利落,起承转合间已是一气呵成,且招招到位,确是慕容白一生罕见的力作。
十二支扇骨,九支射向苏映雪,两支分射言氏兄妹,最后一支却是直奔距他只有两米之遥的昔日伙伴唐惊风。
言氏兄妹本已暗自提防,此刻一见扇骨飞来,早挥剑舞叉将其格落。可唐惊风正庆幸自己得以幸免,哪料到遭此一劫,加之距离极近,根本无从闪避迎接,心中一凉,唯有待死。生死一瞬之间,突然一颗石子飞来。扇骨击歪,自他的脖颈间擦过。
苏映雪自千钧一发之际,挥足蹴起一颗石子,撞歪飞向唐惊风的扇骨,同时双手连动,将八支扇骨一一摘下,待到最后一支,屈中指轻轻一弹。那支扇骨被弹得疾转而回,去势更快,“唰“地一声已没入慕容白左肋。
苏映雪轻叹一声,对呆立的唐惊风微微一笑,道:“你走吧。亡羊补牢,犹未为晚,大丈夫在世,一定要分得清是非曲直。好自为之。”
唐惊风沉立半晌,抱拳,然后转身而去。
他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转身提起地上金国使者一柄弯刀,走到倒地哀嚎的慕容白面前,一刀砍下。
苏映雪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唐惊风出手,并未阻挡。
唐惊风杀罢慕容白,扔掉手中弯刀,重又走到苏映雪面前,再次躬身抱拳道:“苏大侠,唐某一生纵横江湖,虽叛出唐门,但亦明白盗亦有道。现栖身秦府,也是无可奈何之举,不料慕容白这厮竟会暗下杀手,。我本不欲杀他,但有一要事,必须告之大侠,实不能传入他人耳目。我此次自大名府回来,听闻金三太子完颜龙文已率人秘密潜入中原,欲挟持岳少保养母以做要挟,还请苏大侠从速救援。”
苏映雪闻言,面上不禁现出一丝沉重。他轻轻拱手道:“唐兄能告之此事,便是有天大的罪过也可一笔勾销了。岳少保乃国之柱石,江山社稷之安危系于一身,实不可有失。既如此,我定当速速前去。苏某在这里谢过唐兄了。”
唐惊风正色躬身道:“苏大侠何必言谢。”他略一沉吟,又道:“苏大侠如不嫌弃,小弟愿一并前往,虽武功不才,多少也可添一助力。”说着,苦笑一声,“小弟也实无可去之处了。”
苏映雪道:“唐兄有此诚意,我想他日重回唐门也是迟早的事,到时小弟愿做说项。”苏映雪乃当世武林顶尖的人物,既说出这番话,唐惊风心里深知回转唐门已经有望了,不禁面现喜色。
这时,言氏兄妹走上前来与苏映雪见礼。
寒暄几句后,苏映雪道:“各位,我前些时候也曾到过金国,听闻这金三太子龙文天赋异禀,虽年纪不大,据说他的枪法得自十五年前纵横江湖的‘长白枪王’独孤烈,小小年纪,已有青出于蓝之势。”
唐惊风接道:“我也听说过完颜龙文勇冠大金,深得完颜亮赏识,而且这人身边还有朔望与藏剑两大高手。”
言卓成闻言一惊,问道:“可是江湖人称‘剑行剑远剑无穷’的第一杀手藏剑?”
苏映雪微笑道:“只怕正是此人。”
言卓玉久未发言,此刻在一旁急道:“你们说什么这人那人,只要是坏人,我们就把他……”说着,伸手做了一个刀劈的姿势,惹得众人哈哈大笑,刚才的紧张气氛为之一轻。
众人商议之后,决定由言卓成去朱仙镇给岳飞送信,苏映雪则带着言卓玉和唐惊风赶去无锡岳家庄救援岳飞养母王氏。
二
言卓成去后,苏映雪三人一路餐风露宿,直奔无锡岳家庄。
一路上,苏映雪多无言语,休息之时便拿出身边酒壶做长鲸之饮,亦掩不住眉宇间哀伤之色,或而凝目沉思,似有所念。倒是言卓玉女孩儿家性情,兼之平时豪爽惯了,也不计旧怨,时常与唐惊风斗斗嘴为乐。唐惊风几次反唇相讥,却哪里是她的对手,往往才几句就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有时苏映雪听不下去了,便帮着唐惊风说上几句,言卓玉就不再争辩,于是免了唐惊风许多尴尬。
有时,苏映雪饮酒沉思时,言卓玉也会难得的安稳一会儿,在一边望着苏映雪出神。也许苏映雪地眼神中偶尔一闪的悲哀,亦使她青春的心为之牵挂吧。
几人为伴,途中倒也并不寂寞。
待几人赶到无锡时,已是三月下旬,此时虽然春已将过,江南的花仍在枝头热闹,青草萋萋,时有蝶儿乱舞,一派草木繁华。
岳家庄在无锡城外十里,依青山而临绿水。
岳飞因生母早役,更是待养母王氏如同亲母,故在无锡购置田地,修建立了这处宅院,好让老人家安享晚年。
出无锡城,沿路盘曲入山,越过浅流清澈的松溪,苏映雪几人远远就望见了蔼蔼晨雾中的岳家庄。
虽说是庄,也不过只是个不算太大的普通庄院。黑漆大门之上,横悬着一面金匾,上面几个黑漆大字“精忠报国”,却是当今高宗皇帝手书。
此刻,大门静悄悄开着,庭院中铺着青石板路,几株海棠开得正好。一名黑衣黑帽的家人正在打扫地面,侧面厨房之上青烟袅袅,想是正有家人准备早饭,偶有几声鸡鸣狗吠。
看着岳家庄一片祥和,苏映雪等人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唐惊风走上前去轻轻叩响门环,家人抬头,他走进院子,拱手问道:“请问小哥,此处可是岳家庄?”
那家人二十几岁年纪,生得面容清秀,见有人问询,便停了手中的扫帚,笑道:“正是岳家庄。不知几位有何见教?”
唐惊风道:“我等三人乃襄阳言光大人麾下,此次奉大人之命前来,实有万分紧急之事要面禀岳太夫人。”
这时,厅堂内缓步走出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来,三十几岁年纪,神色精明谦逊。扫地的家人一见,忙上前说明情况。那人听罢,手抚三绺长髯,缓步上前,笑对唐惊风说道:“在下岳家庄管事岳安,几位如有要事,不妨先对在下说明。”
唐惊风坚持道:“我等确有要事,须立即禀告太夫人,还请岳管家能通报一声。”
岳安道:“请教几位名号。”
唐惊风笑道:“我本是江湖中无名小卒,不说也罢,”他说着一指苏映雪,“这位是苏映雪苏大侠。”
岳安闻言,原本微闭的双眼陡然张开,望定正自进门的苏映雪再问:“可是一剑伏河洛的苏大侠?”
苏映雪上前,微一躬身,道:“正是在下。”
岳安脸上现出一片倾慕之色,道:“岳安久仰苏大侠侠名,不想今日得见,真是多有怠慢,快请里面坐,”说罢当先行去。
待几人落座之后,岳安命家僮上茶,笑道:“在下虽不是武林中人,却也久仰苏大侠侠名,不想今日得见名士风采。”
苏映雪道:“哪里哪里,岳少保精忠报国,为国为民,才是真正的侠,苏某安敢自居。对了,岳管家,近几日庄中内外可有风吹草动?”
岳安堆笑的脸上现出几分诧异,道:“没有。不知苏大侠何出此言?”
苏映雪道:“此事说来话长,还是容苏某禀明岳太夫人吧。”
岳安道:“好说,好说,”接着吩咐家僮:“岳庆,速请太夫人。”
那家僮答应一声去了。
这边岳安举杯道:“诸位远来辛苦,先喝口茶解渴,请。”
众人举杯。
唐惊风忽然问道:“岳总管,我等来时闻说牛皋将军正在此处养伤,何不请出相见?”
岳安笑着饮一口茶,道:“牛将军正在岳太夫人处,稍待该当一起前来,请稍坐。”
唐惊风闻言猛然站起,重重一拍几案,道:“胡说八道,牛将军现正在朱仙镇杀敌,如何来得这里?”
他说着,右手已缩进腰侧豹囊。
岳安仍然满脸笑意,道:“牛将军确在庄中,待会你一见便知。”
唐惊风还待再言,忽觉一阵天昏地暗,他嘶声道:“这茶里……有毒。”
岳安站起,轻拍几下手掌,好整以暇地说道:“不是毒药,是洛阳还香门特制的麻药‘歌中醉倒’。”
他话音未落,唐惊风已然倒地,口吐白沫。苏映雪挺身欲起,岳安已然说道:“苏大侠,省省吧,纵你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业无济于事的。”
苏映雪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