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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吴风的悉心开解下,石闵心中的郁结稍解,两人静下心来又下了一会儿棋。当夜,石闵就下榻于此,两人抵足而眠,谈话谈了半宿,然后直睡到日上三竿,石闵才离开棋馆回府。吴风送他一直到门口,从石闵的脸上,吴风所看见的,依然是一丝寂寥的神色,吴风知道,在石闵的心中,还依然有着困惑和解不开的郁结。
送走石闵之后,吴风回到卧室,收拾了一下昨夜用过的棋具,回想起昨夜与石闵的一番对谈,其中石闵讲到:“说起佛道,石氏一脉都是笃信的,如果说佛是讲求慈悲的话,为何石氏如此残暴耶?”又讲到:“我既然出身为汉人,助纣为虐,仕官羯胡欺压汉民,是谓不忠;石氏曾于我有抚养之恩,我将来若为汉人起兵反石氏,是谓不孝,闵此生终将困顿于左右夹缝当中矣~!看来今后不论事业的成败对错,闵必毁誉于史籍矣~!”
“若我为后朝史官,若由我来评价这段历史,我将会如何在这张白纸上书写呢?”想到此,吴风也不禁黯然神伤,他的目光,停在壁上的仕女图中。
石闵在自己的府中安安静静的休息了半天,一直到了下午,皇帝才知道石闵已经回到京城了,于是命宫中宦官来请石闵,请他过到宫中饮宴,为其作战凯旋而接风庆祝。石闵本不想庆祝什么,但是既然是皇帝的邀请,却也不得不给足这个面子。
“有大将军立在当朝,就算是天崩地陷之危,也不足为惧也!来~,大将军,还请满饮此杯。”当新皇帝石鉴说这话的时候,石闵不禁想到,从前石季龙也曾经说过:“我家父子如是,自非天崩地陷,当复何愁?”言犹在耳,斯人却已驾鹤西去,当时自以为是“非天崩地陷”就不愁的石赵江山社稷,不过才短短过了几年,眼看就已经是日暮西山了。
当朝皇帝亲自频频敬酒,席间的朝臣们自然是跟风谨从,而石闵却是来者不拒,仗着酒量,有一喝一,来了一对便喝一双,虽然其酒量甚豪,但在醇酒佳酿的轮番猛轰之下,在酒席散前,还是不禁醉倒在地。
月明星稀,夜半时分,石闵突然在恶梦缠绕中骤然惊醒,委顿间坐起身来,只觉得宿醉之后头痛似裂,黑暗当中,感觉所卧之榻非常的陌生,感觉自己好像不是在自己家里,他用手左右摸索了一番,确认了自己的判断,这的确不是在自己府上。这时,他的眼睛也已经开始逐渐适应了周围的亮度,屋外正当皓月当空,透过照进来的光线,他可以渐渐看清屋子里的环境。
在这个陌生房间里的一个角落,突然间站起一个人影,石闵大惊,喝道:“何人!?”
那人闻听赶忙答话:“大将军勿惊,小人是在此守卫的禁军。”
“禁军?”石闵一愣,问:“这是什么地方?”那人回到:“这里是皇宫内的琨华殿。”石闵大奇,问道:“我何故会在此处?”那禁军答道:“大将军席间吃醉了酒,故皇帝陛下安排大将军与大司马留宿琨华殿,大将军在此间,大司马在隔壁。小人是苏彦将军的直属部下,奉苏彦将军之命,在此间警卫,苏将军他们则在外头巡视。”
“原来如此。”石闵揉了揉宿醉之后,一跳一跳痛得厉害的脑袋。那侍卫见石闵已经醒了,遂出门去告知苏彦。过了一会儿,苏彦走了进来,此时的他,是一脸的忧色,只不过在黑暗当中,石闵看不见罢了。
“启禀主公,今夜恐怕是不太平啊!”
“哦,是吗?这么说,石鉴想过河拆桥了。”听苏彦一说“不太平”,石闵马上就猜到了,说道:“把我和李农一起留在宫里,看起来是想一网打尽。”又问:“外面的情形如何?李将军那里又如何?”
苏彦道:“李将军的戒心可比主公要高得多了。”言下似有责备石闵之意,石闵面生愧色,心知自己在心绪不宁之际,饮酒失度了。如不是部下的忠心,恐怕已经遭遇意外了。当然,在黑暗当中,苏彦也看不到石闵脸上的表情。苏彦又道:“李农将军就在隔壁,可能并未睡着,有我部下的禁军和他自己的手下一块儿守着。”
正说话间,有个禁军匆匆忙忙走了进来,带甲半跪禀报道:“据暗哨回报,殿外有数以百计的不明身份者,正向此处涌来。”
苏彦大惊,道:“果然还是出手了!”
此刻,七百名从胡人部队中选拔出来的精兵,皆身穿黑色衣甲,缓缓地,依托宫中地形悄悄隐蔽推进,对这琨华殿已呈四面包围之势。等到人员大致就位,突听到人丛中一声呼哨,早已经拉满的强弓一阵攒射,侍立在殿门口的二个明岗卫士立刻被这一阵乱箭钉在了背后的墙壁上。
第二十二章·;夜战琨华殿
眼睛因为连续的熬夜和焦躁的情绪而变得通红,从推开一线缝隙的窗子向远处望去,四下里是如此的安静,连心里的想法也在这安静当中几乎凝结了。“都已经什么时辰了?”石鉴焦急地讯问,在他身边的宦官禀报说:“启禀陛下,子时刚过。”
“时间已过,为何还不动手?”此刻,石鉴的心“扑通、扑通”的,几乎都悬到嗓子眼里了,“他们还在等些什么?”
侍立在旁的中书令李松安抚道:“他们大概在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攻击机会,力求一击即中。”
琨华殿外,一切都是在安静中爆发的。在突发了一阵冷箭之后,早已彩排过的袭击者们一语不发,尽量保持安静地涌上台阶,涌进琨华殿中,在事先的彩排中,敌人的位置是明确的,按照事先的企划,大司马李农应当是被安排住在左殿,而大将军石闵则被安排住在右殿,而且有消息说:在之前的饮宴中,石闵喝得烂醉,应该已经失去战斗能力了。这个,大概是对于这些袭击者们最好的好消息。
袭击者们涌进琨华殿的正门,发现在门厅中并无人把守,而冲进左殿当中的袭击者,也发现里面是空无一人。“难道他们都跑了?”正当疑惑之中,突然听见背面,右殿当中一阵的喧闹。紧接着,率先冲进右殿的袭击者中的两个,惨叫着撞破了窗子,从里面横飞了出来,逼退了部分后来者。屋里黑暗,看不清楚状况,只听到一阵骨断筋折的动静,再几下兵器相交的火星闪光,然后又是几声垂死的惨叫,最先冲进去的一拨人就都没有了生息,余人聚在门外,一时不敢再入。
“向里面放箭。”袭击者中的某个指挥官断然下令,弓箭手们一拥到了右殿门前,踹开各门顶破窗户,然后前后交错轮番向里面放箭。好一阵的乱射,屋子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实在是既不能瞄准也不能估计战果,于是有人提议:“点几个火把丢进去烧他们。”指挥官怒道:“此乃皇宫大内,如果火走了怎么办?”这时,在右殿之外的人,已经把琨华殿里的灯一一点亮,然后,袭击者们点起灯笼照亮,再次冲入右殿之中。
有了灯笼的照亮,终于可以看清里面的情况。袭击者一冲而进,首先看见的,是倒在地上的,先前攻入的那一拨同伴的尸体,然后,还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从身后突然传出喊杀声,原本躲在门边墙后的苏彦等七人忽然大声喊杀,截断归路,从身后攻击闯进右殿的敌军。袭击者们反被背后袭击,被杀得措手不及,刚要转身,从右殿深处的隐蔽处,又有七、八个人突然跳了出来,当先两人,正是大将军石闵和大司马李农。石闵、李农、苏彦,都是久经战阵的大将,而手下的那十几个卫士,也都是好手,再加上战术得当,杀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苏彦率三个卫士截断大门,其余人三下五除二,几下就把攻进来的第二拨人劈了个精光,同时再把灯笼踏灭,还没能屋外的人反应过来放箭,石闵等人就又退回了黑暗之中。
屋子外袭击者的指挥官气得是咬牙切齿,叫道:“再攻!再攻!”又一队人突到了门口,还不待进门,就听见屋内三声连珠弦响,然后是三声惨呼,最先站到门口的三个士兵应声向后而倒,每人的胸口各插着一支羽箭。“不想要命的,就进来好了。”屋内,石闵的声音冷冷地传出,令人寒意十足。
在刚才的那一波交手中,苏彦斩杀了一个靠近门边的弓箭手,夺回了一把强弓,现在有了这把弓再加上石闵出神入化的箭术,在黑暗中防守的一方更是如虎添翼。
“来吧、来吧~!”只听得屋内,石闵无所畏惧的笑,和挑衅的台词。屋外的弓箭手们胡乱地向里面一阵的乱射,羽箭虽繁,却不能伤石闵分毫,而任谁也不敢靠到门口、窗口去,弓箭手们无目的的乱射,只不过是给对方平添弹药罢了。这边的弓箭射击稍有停顿,向前探了一探,屋子里立刻又飞出两箭,一箭射杀了一名弓箭手,而另一箭则造成了另一名弓箭手的重伤,使之躺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号。此时,袭击者在明,而石闵他们在暗,弓箭对射,袭击者人数虽众,却丝毫占不到便宜。“
围攻琨华殿的袭击者有两个指挥官,带兵攻入殿中的,是宗室石苞,此人先前因为反对石遵杀幼帝石世自立为帝之举,曾经计划偷袭邺都,好实现自己的个人野心。但其人智小谋大,关中豪杰认为其必然失败,为谋自保,他们向晋投诚。于是,晋梁州刺史司马勋于九月兵进骆谷,攻长安,杀赵京兆太守,又攻克贺城。关中豪杰趁机起兵联晋,史载有三十余部,五万余人。石苞只得被迫放弃偷袭邺城的计划,派兵进行抵御。石遵预先知道了石苞的谋反计划,于是趁机派遣王朗率骑兵两万进驻关中,名义上是帮助守备,却突然发难,捉住了这个有异心的家伙,囚禁了起来。
现在,石遵已亡,石鉴重新启用他来对付石闵、李农,允诺在其戴罪立功之后,必恢复起原有的官职、爵位,并厚加封赏。
而袭击者中,另分出了一队兵马包围封锁琨华殿,防止有人从殿内意外脱逃,这一队的指挥官,是殿中将军张才。此时,张才在殿外封锁,听见里面乱响了好一阵子,都有快半个时辰了,居然还未结束,不由得一阵心焦,急忙忙入殿观看。
“石将军,为何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仍未能了结?”
石苞愧道:“石闵这厮素有勇名,这地方狭小,况且敌暗我明,一时无法攻克。”
张才举头向右殿之中窥视,却听见一声弦响,料是他反应飞快,急忙缩头,那一箭没有射中他的前额,却把他的头盔给射落了,张大骇,连连后退。
“这样可不行!要是拖到天亮的话,可就麻烦了。石将军,实在不行,我们就放火吧?”
“这、不可吧?”石苞迟疑。殿中将军张才说道:“宫中失火,也是常有的事情,迫不得已,只能如此了。”于是,他叫弓箭手们点上火箭,向着窗户、门洞里发射,右殿里的帷帐先中箭燃起大火,然后考究的木制地板、朱漆蟠龙柱也烧了起来。
火光熊熊,屋内火箭乱窜,原本可以用来隐蔽的床榻桌案等物尽数被点燃,这一下子屋内再难以隐蔽了。石闵发出一声怒喝,吼道:“与其坐在这里等死,不如冲出去拼了!”也不待他人反应,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