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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低脚高仰天倒躺在凉亭台阶上的王鸾此时早已经没了气息,两只眼睛死不瞑目地望向天空,席间三人,各自看了他一眼,皆不寒而栗。而王鸾的尸体就在那里躺着,三个人都指望着旁人先发言说些什么,而石闵不说话则谁都不敢先说话,一时噤若寒蝉,陪着石闵一语不发的假装喝茶。李农府的下人们,没有主人的指示,也都是远远望观不敢近前来。
就这样,气氛尴尬地僵持了大半个时辰,就见有怯生生的门侍来报告说:有一位叫“周成”的将军在外求见。石闵闻言大喜,一颗早早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代替主人答道:“叫他赶快过来!”
稍倾,将军周成带着一个锦盒兴冲冲地来到李农家的后院,看见躺在台阶上的那具尸首,他先是一惊,然后在辨认出是何人之后,他鄙夷的啐了一口唾沫,然后走入凉亭,带甲半跪于地,手中托起了那个锦盒,朗声说道:“周成,幸不辱使命!”石闵大喜,伸手接过,道:“周将军辛苦。”然后,他打开锦盒,自己先验了一眼,转手将这盒子递到李农等人眼前。三人心中疑惑,聚首向盒子里一望,同时惊叫了出来。中书令孟准更是跪坐中连退两步,突然摔倒在地,然后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捶胸顿哭,“陛下啊陛下~!”那个锦盒里陈放的,正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人头面部向上,虽不戴帝王冠冕,但这颗脑袋却是确确实实属于当今后赵朝皇帝――石遵陛下本人的。
为了帝王的荣耀,又有一个人拿自己的首级作为赌注搏过一场,然后黯然谢幕。双眼微闭,脸颊因为失血后显得苍白如雪,在死者的嘴角边,还挂着一丝奇怪而又诡异的微笑。
第二十一章·;帝王首级
话说在石闵赴李农府之际,同一时间,周成、苏彦一行,离开武兴公爵府之后,直奔皇宫而来。这三十个武兴公爵府的武士,都是在军中挑选出精锐中的精锐,个性上都是属于那种胆边长毛的类型,跟随在两个资深军官之后,穿过禁军把守的一层层宫门,直入大内之中,皆面色如常缄默不言,一路上,只听得整齐的步伐和袍铠摩擦之声。
苏彦是禁军指挥官,携带一个军官、三十个禁军进入皇宫,旁人看眼便过,并不盘查,只当是来接替换防的。这些日子里,宫殿禁卫当中多有奉“婚恩令”成婚者,守卫宫殿的人手本来就不足。更何况,这二日因为密谋等事,在宫里外进进出出的人手颇杂,盘问得多了,自然也就更加得麻痹了。进入大内之中,苏彦望见一个熟悉的宦官,还主动打了个招呼,然后问道:“敢问公公,不知陛下现在何处?”那宦官殷殷回礼致意,笑答道:“陛下现在如意观中,不知道苏将军有何事要见驾啊~?”苏彦笑道:“也不知陛下有何事?突然召见我等。”那宦官有些神秘地小声说道:“近日来宫中进进出出,人头纷杂也不知所谓何事?唉~!”说着叹了口气,这宦官似乎也隐隐感觉到,这宫廷内外正在有大事发生,顾及自身身家,不禁有些忧心忡忡。那苏彦也不多去理会他,遂告辞了一声,带着周成及三十个武士,急急忙忙往如意观方向去了。
那皇帝石遵,此时并不知道大祸临头,在孟准、王鸾等人走后,他就一直待在如意观里,与一名美人玩起了弹棋。正玩到兴头上的时候,忽听见如意观门口几声吵闹,竖起耳朵却没听清什么就又静下来了。石遵此时正赢棋呢,满面地阳光灿烂,看见对面美人输得眉头紧锁,遂假恼道:“如今这些侍卫真是没有教养,居然敢在宫中清静地胡乱喧扰,坏了朕与美人的雅兴,等会儿啊~朕一定要重重地治他们的罪。”那美人闻言俏笑,一时间如花乍开、如月初晴,把个皇帝看得心痒如醉,情不自禁伸手一把揽过,正打算你侬我侬之际,忽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回头一看,却见二个军官和几十个禁军已到近前。
“何人擅闯!”石遵口中断喝,同时心中已知不妙。他定睛一看,见面前站着的两个军官,一个是禁军的苏彦,一个是前几个月外放的周成。石遵推开怀中美人,正了正衣襟端坐,然后平静的发问道:“反者谁也?”其实此时的他,又何尝不知道。周成冷笑了一声,道:“义阳王石鉴当立。”石遵一听,便明白了,苦笑了几声,说道:“我尚如是,汝等立鉴,复能几时!”其自知天命已尽,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遂索性以武人的姿态坦然引颈受戮,被引自琨华殿中斩杀。
石遵死,周成取其首级,放置于在宫中随手取得的一个锦盒当中。安放完毕,盖上锦盒,这时,已经听见外面一阵的混乱喧哗,原来,从城外调集的援军也已经飞马赶来,正与宫中侍卫拼杀。于是,这一伙人兵分两处,一队由苏彦带领,急忙在宫中搜捕皇太后郑氏和皇太子石衍;而周成自领十人,带着刚刚获得的“宝物”直奔宫门。
走到宫门交战处,宫中侍卫原还以为这十一个人是来帮忙的,并不提防,那料想这些人一冲过来就是一阵乱劈乱斩,遂大乱溃逃而去,石闵军里应外合夺取了宫门,从外面来的军队顺势直冲进皇宫。趁着一片混乱当中,周成只身一人,带着皇帝首级,急急忙忙出宫找石闵报迅邀功去了。
可叹石遵,当初是凭借着石闵的军力,才杀掉弟弟登基为帝的,却终为石闵军所杀,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在位的天数不过一百八十三天。
石遵一死,告密有功的义阳王石鉴即刻在石闵、李农、王基等人的拥戴下登基为帝,随后,诛杀“余孽”,计太后郑氏、太子衍、上光禄张斐、中书令孟准等人。坐北而面南,以石闵为大将军,封武德王;李农为大司马,并录尚书事;郎辏究眨磺刂荽淌妨跞何惺樽笃蜕洌皇讨新任惺榧唷F湎掠荡饔泄χ浚饔猩汀J傻氖屏υ诰庖环抑螅值玫搅讼灾銮浚耸钡氖桑疽丫闶呛笳猿⒌敝姓嬲奈廾嶂省�
新皇初立,京郊附近郡县立刻突然发生起义。因不满后赵苛政,趁着京师动荡之际,一支数千人的汉人义军揭竿而起。作为辅佐石鉴登基的第一功臣,如同上一次剿灭石冲叛军一般,石闵再一次的受命讨伐,仅仅交战一个时辰,就击败了起义军,斩义军首领首级,然后放任余众四散而去。
帝王更迭,京师内外大事接连,这几日,史学家吴风也是忙碌得不亦乐乎,直至入夜,寝室中仍然是灯火不息。这天深夜,正当四下寂静,吴风在屋内整理记录白天收集来的信息资料,忽然听见屋外走廊的木地板上由远到近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吴风竖起耳朵倾听,他知道,这时候老仆郑伯已经睡下,而且这么沉重的脚步声,也决不会是郑伯的,这棋馆之内竟然会有第三者,这让他大吃一惊,他望了望挂在壁上的佩剑。脚步声一直走到他的卧室门外,停了下来,来人没有出现在门口,而是停留在了门边。“是谁,谁在外面?”吴风低声喝问道。迟疑了一会儿,那人没有马上回答,吴风再次的望了望墙上悬挂着那把的剑。
似乎是经过了一番犹豫,一个人影,终于出现在了吴风的卧室门口。“是您?”看见来人的面孔之后,吴风大吃一惊,但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然后,他笑了起来,道:“我记得我今天是上了门闩的,主公是如何进来的?”
来的人正是大将军石闵,“我是跳墙进来的。在外面看见院子里有灯光,所以知道你还没睡。” 此时的石闵,满面的疲惫,在走进屋子里的时候,吴风看见他还穿着战袍,而且战袍还有斑驳的血迹。石闵走进屋子,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吴风的卧榻之上,然后不经意间,他看见了墙上的一副仕女图,却有意识的将脑袋转到一边避过不看。
“恭喜主公此番出马又是旗开得胜!”吴风笑道,中午的时候,有平叛前线回来的使者驰马进城,在前往皇宫的路上,一边奔驰一边大声的报捷。
石闵淡淡的说道:“何喜可言?不过是一些活不下去的草民而已。”他是傍晚的时候,带着一小队亲兵,悄悄先行入城的。本该在府中好好的休息,但这一夜却夜不能寐,辗转反侧,遂披战袍而出,独自一人沿着邺都城内的大街乱走,不经意间竟走到了吴风的棋馆门外,“来下一盘棋吧?”他说道。
吴风笑了笑,收拾了一下摆满纸张书卷的案几,搬出了落灰的棋枰,他也有很久没有下棋了。
分先后手,石闵执白子先行。慢饮了几口凉茶,不过十几子落枰,石闵的棋形便现出了颓势,吴风望了他一眼,举棋而不落,道:“心事太重的人,是下不好棋的。”
石闵瞟了一眼被移置一旁的,吴风原本正在做的文案,道:“对于昨日之战,吴史官是如何记述的?”吴风犹豫了一下,然后放下了举了很久的棋子,道:“主公的这一次大捷,还没来得及记录呢。”石闵的眉头皱了一皱,说道:“说是什么大捷,其实,不过只是些无以聊生的老弱病残而已,当地的青壮经过一遍又一遍的征发,都差不多尽了。”其实这些,吴风也早已经知道了,只是故作不知而已。
石闵轻轻的将棋子摆落棋盘,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的喃喃:“历史会怎样来评价我这人呢?其实我对见诸于史册的要求并不算高,只要有一个枭雄的评价就已经够了。可是,如果将来汉人重新掌握天下的话,我这个人,可能是会被归类到助纣为虐的奸佞之列吧?”
吴风道:“一切的历史都还没有走完呢!主公何故自轻之。一切的历史,都要到人物盖棺之时才能够定论,此时预言,尚为时早矣。而主公胸中的宏伟抱负,一时又有几人知之?”
“胸中的宏伟抱负?”石闵自嘲的苦笑了一声,道:“有的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胸中,是否真的有那么一个抱负?又或者,随着岁月的流逝,人的老去,却发现只是年少时的不忿。”手中的棋子,终于又落了一着,却是一招败棋。吴风望着刚刚放在枰上的那粒棋子,不禁轻轻摇了摇头,也故意下了一招庸手,同时说道:“主公已经距离山顶很尽了。目标现在就像是一颗熟透的果实,会突然掉落在追求者的面前。”他抬头看了一眼石闵,石闵一脸的苦闷,完全不象是一个刚刚打了胜仗回京,同时又是权倾朝野的大将军的模样,“主公之苦闷,不是为了昨日之战。昨日之战,要是换作是从前,决不会引起主公一丝一毫的感慨。主公之愁,乃是因为即将登顶,心中产生的彷徨。”
石闵回望了吴风一眼,并不说话。此时的石闵,已经距离取代石赵羯族政权的目标,不过只有一步之遥而已,也正如吴风刚才所说,是到了即将登顶的时候。吴风说道:“主公现在心中的障业,是登顶后的高处不胜寒、和登顶之后所要面临的更远的征途,相结合产生的忧虑。我主之生相,按佛经中的分法,属于是阿修罗之相。”其实在这个时候,两人已经不再是上下属关系了,但吴风还是不自觉“主公、主公”地叫着,习惯成自然了。石闵问:“何为‘阿修罗’?”吴风答曰:“佛经中有说的八部者,一天、二龙、三夜叉、四乾达婆、五阿修罗、六迦楼罗、七紧那罗、八摩罗迦,是指的世人的八种生相。”接着,他又给石闵解释了“八部”中每一个的含义,其中说到“……阿修罗者,身大好斗,常常挑战帝释天的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