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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刚才缓缓徐进的己军步兵,现在就向是急速退潮一样,叛军首领石冲的脸都青了。大声的吼叫:“传令!两翼弓骑,推进、射击!”
“可是…大王,我军和敌军正纠缠在一处,恐怕……”
“闭嘴!这些怯懦的叛徒。”
石冲手中的马鞭“咔”地一声断成了两截,而石冲愤怒喷射的眼光,几乎就要将人杀死了。
“楼烦跃进!”“楼烦跃进!”……传令兵们在观看到中军的旗语之后,骑马穿透两翼骑兵的阵线,同时大声的喊叫。
楼烦,原是古代善骑射的民族,后多指善骑射者,又作为骑射部队的代称。叛军的鹤翼展开了,死亡片羽挥动,这两翼的骑射,是石冲手中的精锐王牌。
胡骑健儿们“嚯嚯”吆喝着,灵巧的纵马驰骋,时不时地,还有人会在疾驰之中,在马上辗转腾挪玩上两把高难度的花式。从中军奔出的传令兵穿插于行列之中,同时传递出旗语表达不了的命令:“大王有令,宁错杀,不放过!”
反曲形的复合短弓斜斜平放,戴着扳指的手指灵巧的拨弄,如同乐师抚弄着铿锵古筝琴弦,发放着死亡的音符,无须刻意的瞄准,要的只是射速,空旷的原野上是连片的哀号,奔逃着的石冲步兵,被成排的放倒在地,而更多的中箭者,是追击他们的秦人。
奔驰的胡骑,并不愿产生接触,而是远远地绕行,如同张开的两臂,环抱,企图切入出击秦人的背后。分隔开他们与本阵的联系。张开的鹤翼,飞射的箭雨,从两侧不断地倾泻。
“撤退,撤退!”、“返回营塞!”
这些秦人们久经战阵,军官们也都是阅历丰富,对过去还曾经作过战友的、胡骑们的意图,自然是再明了不过的。出击完成的防守者们快速的撤退,在两侧的箭雨倾泻之下,他们损失很大。王泰在亲兵的支援下,放弃了与常山尉的单挑,也开始撤退,“说实话,要不是己方人多势众,今日便要被这斯阵斩于此了。”王泰一边郁闷地想着,一边狼狈地随队后退。
两军各自退却,分开了接触。此时,忽然看见一人,杀得兴起,独自追赶王泰的部队。在他的身边,已经再无一个随从者了,但他仍然斗志昂扬,欲以一敌众,发力追着王泰的亲兵卫队猛打,其势勇不可挡。在双方步兵全军退却的大形势下,竟然形成了他一个人追杀敌军大部队的情况。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要对方主将王泰的项上人头,他直奔目标而去,一路上敢有阻拦者唯有一死。真乃是:“虽千万人吾往矣”。
原本在进攻时就是率先发起冲锋的,在全军退却的形势下,前队变成了后队,仍被赵无奢死死缠住的王泰本队,此时已经落在了全军的最后面,两侧的箭矢不断飞来,不断有人惨叫倒地,而更可恨的是在他们身后还紧跟着一个催命的恶鬼,一柄长刀紧紧跟随,刀刀夺命。
由于秦人的快速回撤,羯人轻骑企图包抄后路围歼的设想落空。而且当他们抵近官军营塞的时候,在营塞内隐伏多时的弓弩手们突然一起起身,两轮齐射,顿时打得他们措手不及,伤亡惨重,不得不一面应射一面仓皇后撤。
赵无奢刀快人也快,大步流星在后追赶,同时口中大叫:“敌将休走!你们这些蝼蚁,闪开、闪开!”此时他与王泰之间,已经近在咫尺。
“将军快走,我来挡住!”说话间,王泰身侧一个亲随猛然转身向后,王泰定睛一看,发现是自己的一名同乡,跟随自己多年。但只在一瞬间,就听见身后那亲随发出一声垂死的惨叫。这一刻,王泰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哇呀呀~!你这无名小卒,纳命来吧!”一股热血冲上前额,突然调转方向回身反击,王泰手中的刀和赵无奢手中的刀又在空中全力击打在了一处,溅起一片火花。
“将军不可!”、“将军先走,这条疯狗就交给我们处置!”、“快走,我们来拖住……”
见大将回身,护卫的亲兵怎敢擅自脱离,也一起停下,瞬时间七、八个人把赵无奢包围在了当间,只见周围兵器走马灯式的一一递来,常山尉赵无奢手中长刀上下左右华丽的回旋飞舞,竟全然不落下风。与这柄破旧锯条般长刀同舞的是断折、磕飞的兵刃和破裂的两当甲。
“娘的!拼了。”眼见手下亲兵几乎在这恶鬼手中死伤殆尽,王泰顿时失去了理智,他两眼喷火,双手举刀过顶,奋全身之力一击而下,赵无奢亦有准备,两腕一翻,回旋而至的长刀,自下而上反撩,双手力劈而下的环首刀和自下而上反撩的长刀砸出了耀眼的火光,这是一场力量与力量硬碰硬的交谈。王泰的环首刀远远的荡飞开去。王泰输了,很彻底。从力量的角度来说,他完全不是这个恶鬼般男人的对手,就如同之前在技巧的比拼得出的结论一样。而在他的身边的这些亲兵,则没有一个可以真正帮得上忙的。近身肉搏就是这样,在体力消耗完之前,战团中最强者可以视他人如无物。这一刻,王泰感觉到自己与死神站得如此之近,近得可以清楚的看见面容。但虽命悬人手,英雄惜英雄、惺惺惜惺惺之意却油然而起。对手在这一瞬之间,从容地举起刀,却不立刻落下,在他的心中,似乎也有着那么一些惺惺惜惺惺之意。这一刻的场面硬直住了,周围仅剩的三个王泰的亲兵也停住了动作……
狂风骤雨骤然来时,一切的转变发生的是那样突然,就在一瞬间的时间。
膝弯不由自主地一曲,王泰感觉有一个飞行物体重重地撞在自己的右膝弯内,在筋疲力尽之际,他再也保持不住身体的平衡,而就在被击中的刹那,他甚至感觉自己听见了一声鸟类的清脆啼叫,“幻听,一定是幻听,又或者是黄泉路上使者的召唤?”他在困惑中仰天摔倒,目之所及,能看见正午刺眼的阳光直泻而下,而对手手中的长刀上沾满血污,似乎还有血滴一滴滴的慢慢滴落,对手的长刀高高举起,从中切分破坏了太阳的完美轮廓,然后稍稍的定格住。王泰的背脊重重的撞击在了大地上,借着反力又微微向上弹起,“往生去吧!”在这骤然间,王泰听见了对手口中喃喃,就在这骤然之间,他突然看见一片掠过天空的疾雨,就在刚才还晴朗之极的天空上,一片骤雨遮云蔽日疾来,在一片“噼里啪啦”的雨打声中,赵无奢双手紧握着的血色长刀,在金色阳光中骤然劈落……
第十二章·;平棘之战(下)
“瞄准、放!”一声令下,官军营垒里,二千张复合弓和蹶张弩同时发射,勇悍的胡骑健儿们纷纷中箭坠马。胡骑们继续抵近,缩短射程,不断地用复合短弓猛烈回击。在弓的数量上,胡骑占有优势。
壁垒里的箭矢不断地射出,逼近的胡骑们被不断的射倒,而胡骑们回击的箭矢则密密麻麻钉在了夯土墙上。经过几轮之后,胡骑健儿们终于认识到,继续暴露在对方射程之内,是极其愚蠢和郁闷的。
官军据守在安全的营垒之后,所用的步兵弓弩,也有着绝对的射程优势。而这些,都是胡儿的剽悍精神不能弥补的。“胡狗,统统去死吧!”在喧嚣的战场上,在全都是汉人的战友们中间,政府军的弓弩手们毫不掩饰他们对于胡人以及政府相关于称谓的法令的蔑视。
“呼噜、呼噜~”、“叱呼恰恰”…………
胡骑之间用呼喝之声相互联系着,他们来自不同的部落,有时候甚至是不同的民族。此时,他们只能选择后退,因此,发出的信号都是要求后退的呼喝声。同时,他们用手中的短弓,杀死那些还没有来得及退回到营垒里的敌人。营垒之外,可以射击的目标渐渐稀少。
在有的时候,约定俗成的呼喝也有其不方便的一面,这个时候,就必须恢复使用语言来沟通。后退中,一个弓骑兵叫道:“将军,那边还有一队‘鹿’,不过当中有个自己人。射、还是不射?”
对于这样的问题,领队的渠帅(部首领的一种称谓)似乎觉得没有回答的必要,他向那处望了一眼,便摘了一支响箭在手,搭弦,放弦,回马箭,响箭直指目标。虽然那个所谓的“自己人”,远远地从服饰上看,还是个官阶不低的军官,但这支响箭还是毫不犹豫的离弦了。响箭在空中飞行时,发出一长串如同鸟儿欢唱般的亮丽声响,这是一支信号箭。正在后撤的胡骑们,闻听箭响都回过身,向着响箭最后消失的方向,集体射击。
射者无意,但他那支响箭却准确的命中了王泰的膝弯,王泰应着那一声鸟鸣,向后就倒,从而避开了满天而来的那一场“雨”。
近万支羽箭宛如一阵黑色的、覆盖天空的骤雨……覆盖,极密的覆盖。
王泰迅速地弹跳了起来,脸颊与刚刚劈落的、拄在他面孔旁边的、赵无奢的长刀刀柄重重地摩擦了一下,他没有来得及向周围环顾,因为他已经可以完全猜出周围的情况,跳起来之后的唯一的一件事情就是――飞奔,飞快的狂奔。
猫着腰,蛇形运动,一瘸一拐地在尽量在不被尸体和重伤员绊倒的情况下奔跑,他还在胡骑的射程之内,箭矢还会时不时地左右交叉,从他身旁掠过,他从来不曾觉得:这不到八十步的距离,也会是那样的遥远。穿着甲胄,在心情紧张之下极速跑,体力消耗很大,更何况,他已经没有什么体力了。
“将军,看,是王将军!”入营的士兵们这时才发现,他们的指挥官,居然还孤身一人在营垒的外面,正奋力地穿梭于箭雨之间。
“将军,加油啊!”那个时代的人当然不会说“加油”这样的现代词,但此时,他们肯定是在用某种类似话语大声的喊叫激励。手持盾牌的士兵们争先恐后地冲出来,终于在土墙倒下形成的土坎外约十步远的地方,接住了他们极其疲惫的指挥官。此时,他们的指挥官,刚刚在乱箭如雨的疯狂攒射中穿越而过,全身上下居然连一支羽箭也没有挂上,这简直是只有在神灵庇佑下才能创造出的奇迹。
王泰在翻过土坎返回营地,带着捡回来的一条老命,立刻受到了全体部下对待英雄凯旋式的热烈欢迎。从年龄上已经接近于老将的王泰,被他极度兴奋的部下们欢呼着抛向空中,他们选择以这种方式来表达他们对自己指挥官的崇拜之情。同时,也为了庆祝这场战斗的胜利。
此时,王泰已经远远处在敌人的射程之外,断不会成为空中的移动靶。在被抛起时,他向远处望去,那里横七竖八倒着几名刚刚被一阵箭雨扫倒的卫队官兵。在他们中间,还有一名叛军的尉官仍然矗立不倒,保持着狰狞的姿态,一柄双手合拄的浸血长刀斜插于地支撑着他的身体,那柄刀锋刚才落下的时候,几乎就劈落在王泰的脸旁,此时那人全身上下,披满箭羽,就如同一只形容狰狞的怪鸟。一名武艺绝伦的战将,在还未能建立不世之功勋之前,就死于同伴的箭下,将埋骨于这荒野之中。
此时,在王泰所看不见的、更远的地方,在同盟者怀疑的眼神注视中,脸色铁青的石冲又折断了一支马鞭。然后,他无奈地下令:暂时后退,重整队伍。
刚刚搏杀过的战场上,还有大量的垂死未死者,在哀号呻吟翻滚着。乘着叛军后退调整的时机,营垒里时不时有人结队冲出来抢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