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12)山中,有27座坟墓
128团从杜拉岛撤到下龙湾海岸。
下龙湾又是军事要地,是海防、鸿基等重要城市、港口的海上门户。自北部湾事件后,不论白天黑夜,阴天晴天,美国飞机总时时飞到这里,不断轰炸和扫射各个重要目标。夜间,照明弹布满天空,从天黑到黎明,很少间断,一旦发现可疑目标,就可能遭受美机的狂轰滥炸,顿时就会火海一片。
下龙湾笼罩在不安和警惕的气氛中。
128团8连驻扎在下龙湾畔的一片树林里,他们担负全团拓工的采石任务。
采石工地离驻地有半小时的步行归程。工地南边不远处就是鸿基市、广宁省委、南府的一幢幢瓦房宿舍,在阳光照射下,红红的一片,特别显眼。
美国飞机的盘旋、侦察,严重威胁着8连采石的安全。连长王玉秀与连队干部战士商量,寻找对策。他们对场地进行了伪装,山头上安排了高机排,时刻监视着蓝天。鸿基市郊布置着中国高炮部队,美机飞临上空,必遭火炮机枪的扫射。夜间作业,探照灯明晃晃的,敌机从高空中很易发现,有时敌机临空,高炮、高机来不及发挥火力。工地几次遭受袭击,庆幸没有人员伤亡。
8连根据敌机的活动规律和天气变化情况,适时调整施工班次,将打眼放炮安排在白天,运碎石尽量安排在夜间,组织得好,没有照明也可以干,阴雨天和有月亮的夜晚,集中力量突击。
一天,连长王玉秀和其他几位连队干部商量:“咱们搞个假工地,让美国佬炸炸?”
一拍即合。
连长和副连长唐宏义第二天就组织部分战士在不远处开辟了一个“像样”的新工地。
说来也巧,当天晚上美国飞机就临空侦察。8连即刻并闭工地灯火,假工地却一片通明。假人假机械在紧张地作业。
侦察机过后,轰炸机接踵而来,对着假工地一阵雨点般的轰炸。
8连的干部战士在一旁风趣地点数美国飞机投下的炸弹,观赏着像礼花般的炸弹。
“炸得好!”
“再来一颗!”
“再来几颗!”
战士们手舞足蹈,挥动着拳头呼喊。
“美国佬真行!”
8连就这样在美国飞机的眼皮底下采石作业两个多月不间断,大批石料源源地供应其他连队的坑道和掘开式工事。
1966年5月22日,星期天。越南北方天气晴朗,碧空万里。下龙湾明丽的风光历历在目。
8连驻地,鸟雀呜啾,阳光透过树丛撒在帐蓬上,点缀出斑斑驳驳的花环。上完夜班的8连干部战士在帐蓬里呼呼入睡。野外热气蒸腾,树丛中凉爽宜人,经过一夜突击的8连干部战士睡得特别香。几位早起的战士静静地伏在床沿上写家信,在帐篷外树荫下清洗刚刚换下的浸满汗水的工作服。
突然,警报长鸣。尖厉的嘶叫声搅破了山野的寂静。
这时,上午11时许。8连的同志从睡梦中惊起,提枪冲出帐篷。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从海面上超低空袭来的12架美国飞机,逃过雷达的监视,突然出现在8连驻地上空,隆隆的飞机引擎声震得树梢哗哗作响,震得山野阵阵颤动。
副指导员第一个跑出连部账篷,抬头一看,不好,敌机已开始轰炸!
“防空!快防空!”
话音未落,一颗重型炸弹在附近爆炸,副指导员应声倒在血泊中。
顷刻,750磅以上的重型炸弹接二连三地落在8连的帐篷中间。
山摇地动,火光冲天,浓烟翻滚。
一棵棵大树拦腰劈断,一顶顶帐篷被气浪冲向天空,飘落在远处的树梢上。
一颗黑乎乎的重型炸弹恰恰落在炊事班的棚子里,“轰隆隆——”弹片呼啸着射向四面八方,热腾腾的馒头也像弹片般射向天空。
罪恶的炸弹夺起了炊事班的全体生力,没留下一具完整的尸体。
副连长唐宏义紧跟副指导员冲出帐篷,边跑边喊:“快隐蔽!快隐蔽!”他刚跳到一棵大树旁,几块弹片像恶魔似的朝他袭来,一条大腿即刻被炸断,腹部几处穿孔,他倒在血泊中。
卫生员苏振福跑过来为他包扎,他喃喃地问:“同志们怎么样?……别管我,别管我了!”
卫生员看着朝夕相处的副连长被炸成这样,心如刀绞,但他来不及悲痛,来不及落泪,他只有一个念头:赶快抢救每一个伤员!”
后来救护车开到8连驻地,人们抬副连长唐宏义上车,他两手紧紧抓住树根:“让他们先上吧!让他们先——上——”这位共产党员,士兵的楷模,我军优秀的基层指挥员,就这样溘然长逝了。
8连的指战员在敌机轰炸中临危不惧,连长王玉秀很快组织部队占领有利地形,对空射击。这时高炮声,机枪声和敌人的轰炸声交织在一起,天地一片混沌。
两架敌机中弹起火,冒着浓烟,坠向远处山林。
敌机被击退了。王玉秀马上组织清理现场,抢救伤员。万没料到,狡猾的三架敌机再度突然俯冲8连驻地。爆炸声惊天动地。
8连又一次遭受重大损失,连长王玉秀腿受重伤。
在场的2排长曹振库赶紧冲过来。扶起他:“连长!连长!”
“我不能动了,你赶快去组织抢救,快去疏散伤员!”
已经负伤的2排长马上挑起了指挥全连的担子。
通讯员王邦兴跟随连队干部刚冲出帐篷。就被巨大的气浪掀翻在地。刹时,天翻地覆,泥土石块哗啦啦的从天而降,全身被埋在土里。当他拱出身子时,树在摇,人在跑,烟在冒,可是刚才隆隆作响、天翻地覆的世界嘎然间无声无息。
他晃晃脑袋,摸摸耳朵,鲜红的血沾染了手指。他明白了。
他环视四周,副指导员倒在地上,鲜血直冒,已经牺牲。他又去扒土,从土堆里扒出了三名战友。
他突然想起,我不能蹲在这里,我有我的使命。敌机轰炸联络的电话线肯定中断,我应尽快将情况报告上级。征得连长同意,向20余里外的营部直奔而去。
两耳鲜血还在流,剧烈的疼痛没有令他止步。他一口气回到营部,汗水淋漓,气喘吁吁。
营里领导和正在营部开会的8连指导员听到了8连方向有飞机沉闷的轰炸声和枪炮声,但电话中断,音讯全无,正在焦急忧虑之际,通讯员小王匆匆赶到。
指导员没说一句话,拔腿就跑。
营里干部留一人值班,其他几位紧随其后向8连驻地赶去。
卫生员苏振福带着伤在树林中窜来窜去,救护战友。自己腿上、臂上已被弹片切开,皮肉翻卷,血糊糊的。有位战友跑过来。看到卫生员的腿,鲜血直往下淌,马上取出急救包。苏振福皱皱眉头,说:“急救包不够用,我不要紧!”断然拒绝了。他一连包扎了7名战友,最后倒下了。
这位1960年入伍的老战士,优秀的共产党员,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心中唯有战友,而没有自己,他将生的希望让给别人,将死的威胁留给自己。
11班刘天喜等5名战士,不顾美机第二次轰炸,硬是用手扒了两个多小时。一位战友被泥石挤压得气息奄奄。刘天喜等5名战士的手指全磨破了,鲜血淋漓。终于将理在防空壕中的这名战友扒了出来。
美机第一次临空轰炸后,广宁省、鸿基市两所医院闻讯后,很快组织医务人员赶来救护。越南人民军官兵也立即派出人员赶到8连驻地。
正在越南军民协助8连紧急救护之际,美机的第二次轰炸突然袭来,重型炸弹又在8连驻地爆炸。
与8连12班长月在又跳入同一防空壕的越南人民军一位中校,在敌机再次俯冲下来时,一把抱住郗遵义。用自己的身体掩护他,郗遵义一看是人民军掩护自己,迅速翻转身,扑在人民军中校身上。
就在这一瞬间,一颗重型炸弹在附近爆响,泥土碎石劈头盖脑地砸在郗遵义身上。
敌机过后,郗遵义和人民军中校起身,面面相视,然后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语言不通,双方无法进一步表达各自的感情,眼含热泪的中校抓着郗遵义的臂膀,用庄严的目光表达烈火般燃烧的激情,郗遵义紧紧地握着中校的手,激动的泪花洒在焦热的土地上。
烈火熊熊燃烧,硝烟弥漫,整个山野充溢着浓烈的炸药味、糊焦味、血腥味。
赶来救护的越南军民在美机第二次轰炸中,有的负了伤。救护车一到,8连的同志立即组织将越南受伤人员抬上车。一位受重伤的越南人民军少校看到车上的全是越南军民,而中国受重伤的军人还在树林中,呻吟着叫来越南医务人员:“你快把我抬下去,快!让中国同志上!”
中国军人上前劝阻,指挥司机开车上路。可是这位少校执意不肯:“你们快把我抬下去,否则我起来。”他正欲起来,“啊唷”一声又歪倒下去,铁青的脸上滚动着豆大的汗珠。他仍挥挥右手,示意人们赶快抬他。
越南医务人员犟不过他,只好将他抬下来。
接着,他们又将中国重伤员抬扶上车。在生命的临界点上,越南人民军少校的一举一动使在场的中国军人无不为之感动。
至今,这位少校的形象仍深深地铭记在中国官兵的心中。
救护车将受伤的中国军人送进了广宁医院。广宁医院的医生如临战场,立即组织抢救。
好几位昏迷军人在越南医务人员的精心救护下苏醒过来。
8连战士梁成义的病房,处在紧张的气氛中,主任、医生、护士围在小梁身边,小梁一直昏迷不醒,生命垂危。
小梁的呼吸渐渐微弱,过重的伤势即将夺取他年轻的生命。这时,一位娟秀的白衣天使顾不上小梁满身的泥灰,满脸的泥土血浆,扑上去口对口的进行人工呼吸。呼吸了一阵又一阵。她秀美的脸上沾满了泥土血浆,洁净的帽沿和额前的秀发上也沾满了灰土。年轻战土的心脏已停止了跳动,可是这位白衣天使还在大口大口的呼吸,她多么渴望自己能救活这位来自中国的青年军人呵!
病房里的空气做凝固一般的沉重、悲伤。她含着深情的泪花,慢慢地从梁成义的身上起来,肃穆站立在这位年轻的中国军人面前,徐徐抬起右臂,轻轻摘下白帽,双眸透过蒙蒙的泪雾,默默地注视着,注视着……
当晚,中国援越部队二支队指挥部的领导、128团团长、政委和当地越南政府商定,将这些为越南人民抗美救国事业而英勇献身的中国死难烈士安葬在附近的摆在。
那些刚刚还在共同作战、施工、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