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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香残-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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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最纯洁,不允许生活中有半点污垢,但这不可能,因为这个世界太肮脏太丑陋,实在逃避不了肮脏和丑陋的包围,他们只好做此无奈之举,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再一个牺牲自己,成全他人,也是一种诗,是诗的最高境界,既然你如此的丑陋并且不可理喻,我只好用这个办法成全你,让你获得完全的自由,让这个丑陋的世界多一个丑陋的人,也可算我对这个世界的贡献,算我做的一首诗。至于说你想陪我玩一玩。。。。首先,自杀是痛苦的权力,你现在这么快乐,所以你根本没有这份权力;但话说回来,像你这种丑陋的人,死亡是你最应该得到的报应,所以你要自杀,也没什么不可,你如真能这样惩罚自己,或许倒能赎一些罪过,到了阴曹地府,说不定阎王爷会念你有悔过之意,免除对你更重的惩罚,也未可知呢。”
高青莲又好气又想笑,他这段话虽叫她很不痛快,她却从中感到他不像一个想自杀的人,倒放了心,觉得他说自杀也跟说杀人一样不过恫吓之语。又对他解劝了几句,叫他不要胡思乱想,好好活着,爱护生命,爱护这个家,便到了去歌舞厅的时间。她穿戴整齐,急匆匆出门。可走不多远,忽然心里无缘无故一惊,背上掠过一层凉意,不知为何就回头往家张望。只见卧室里射出一束微弱的光,照着阳台上的一个人影。人影一动不动,前面有一个小红点在上下扑闪。她仿佛闻到了一股烟味。奇怪,隔这么远,就算顺风,他吐出的烟气也早消失在了夜空。左右看,也不见抽烟的人。难道是幻觉?却也不像,她认为自己的的确确闻到了烟味,那股冲劲使她甚至想呕吐。出门时的轻松情绪又一下消失了,他刚才说的那些恐怖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她的神经便再次绷紧了。她不得不承认今天跟往常确有些不同,尽管这只是对某种气氛的直观感觉,可它不是闹着玩的,它多半是对现状的一种隐讳反应。再往前走,脚步格外沉重,像灌了铅。她觉得似乎应该回去看看,刚才出门时也许过于匆忙,他可能不高兴了,所以站在阳台抽烟。如果返回去跟他再说几句话,也许既可让他感到自己对他的挂念,也可叫自己心安。然而她到底没回去,这顿晚餐耽误了太多时间,她怕迟到。今晚她就始终被这种情绪左右,七上八上,不知如何是好。在化妆间里她对着镜子长久地自我端详,似乎想看看自己的脸上是不是透出了什么阴晦之气。可她又从不懂什么叫阴晦之气,反而越看越糊涂。后来经理在外面扯着嗓子喊她,才把她从冥想中拉回来,她草草收拾了一下,便急急忙忙地上台了。可想而知,今晚她唱得很不好,几次跑音跑调,该上去的高音也没上去。经理就在下面骂娘,妈拉个逼,这臭娘们一定又是想哪个野老公去了。因知她现在家庭有矛盾,经理倒也理解,没有为难她。半场的时候马克强来了,她看着他,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快。也许应该说两者兼而有之。高兴,是因为想到不管碰到什么麻烦和挫折,有这位强有力的靠山帮忙,凡事都能对付,对未来不必太担心;不快,是因为这家伙只要一来,肯定是想干那种事,可她今晚对家里的那个人牵肠挂肚,实在没心思侍候他。于是她找了机会对他说我今晚很不舒服,头晕脑胀,心烦意乱,饶我这一晚,过几天我加倍侍奉,行吗?马克强说,不行。为什么,高青莲立刻拉下脸,很不高兴,觉得这老东西为了自己的快乐一点不考虑自己的意见。马克强就耐心解释说,我老婆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对我管得很紧,现在我难得出来一趟,既来了就必须有所收获。回去在你老婆那也同样能有所收获嘛。你存心寒碜我是怎的,她那颗老枯树,水干叶落,怎比得你冰玉肌肤。高青莲的脸色就温和了一点,哀求说,求求你,只要你饶一晚,我真烦得很。你烦,我不烦?都烦,互相包容一下嘛,一包容就都不烦了。高青莲磨了半天没效果,只好算了,叹了一口气,趁黑暗旁人看不见,用拳头在他裆里捅了一下,臭卵,不知道哪这么大的骚劲。没奈何,唱完了歌,她只好去了包房,任他折腾了一回,一完事,她就急忙穿衣要走。是不是要赶回去侍候他,剩下的时间全是你们的,这么着急干什么,又没人挡着不许你走。高青莲说,不知为什么,我今晚的感觉很怪,从来没有过,心里总是七上八上,可仔细一想,好像又找不到原因,而越找不原因,这种感觉就越重,我就越担心,还有点害怕,所以我必须尽快赶回去,也许回去了才会安心一点。你们的矛盾是不是升级了。没有。那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所以我想赶快回去呢。一出宾馆,就有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她感觉这股风的力量真大,仿佛要把她推到黑暗中去似的,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她不禁暗骂自己,神经病,自己吓唬自己。但她知道,现在不管是骂自己也好,安慰自己也好,还是对事情做理智地判断也好,全没用,要使自己完全平静,消除这种一直纠缠自己的奇怪感觉,惟一的办法就是尽快回到家里。
打开门,一股死一般的寂静的气息扑面而来,叫她不禁打了个冷战。她忽然变得格外小心,蹑手蹑脚,好像潜入别人家的一个女贼。客厅里一片光明,十分耀眼。卧室很昏暗,里面的物件仿佛凝固了,被微风吹得轻轻晃动的窗帘更增添了这种凝固感。那几间房子也是同样的情景,一派光明,但是深邃地凝固着,既像她平常熟悉的那些东西,又不太像。光明似乎应该就意味着生气,然而她不敢这样想,相反,她感到愈是如此,愈说明问题严重。此刻在她看来,这几间房的光明加一块也不如书房的一丝亮光,因为在这片光明的照耀下,她看到自己的心仍是一片黑暗,而若书房里能透出一丝亮光,她相信自己肯定会感到无比的振奋,将今晚的阴晦心情一扫而光。可惜,书房的门关着,没有光透出来。她在客厅站了一会,最后决定去推书房的门,立刻她浑身颤栗了起来。她哆哆嗦嗦的将门推开,里面一片漆黑,好像没人,可她分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这股气息说明里面有人。顿时,她全身发软,紧绷的神经好像拉长的橡皮筋突然崩断了一样,心脏便在这瞬间停止了跳动。她看见一张方凳横卧于地,接着看见了一双赤脚。这双脚不是站在地上,而是悬在半空。
第六部 游林风
    二十六    游林风
电视和报纸是现代两大传媒,在对待名人明星方面,它们生存之法却截然不同,前者专以抬人,后者专以吃人。这与有关人员的素质无关,很大程度上由制度决定。我们的制度不允许过分渲染阴暗面,影响更大的电视自然最受限制,无奈中就使报纸在开放的路上领先了至少十年。就整体而言,这无疑是文明进步,但就个体而言,则显然是道德沦丧。报纸仗其无与伦比的优越条件,往往随心所欲,假借批判或宣扬之名,行吃人之实,且常常不吐骨头,更有甚者,吃了活人不算,连死人都不放过。在叽哩咔嚓撕碎了顾都后,现在又轮到徐景升了。高青莲家里记者们蜂涌而至,比一年前闹房还热闹。悲伤的高青莲招架不住,只好闭门谢绝采访。从形式上看,顾都更好吃一些,因为他杀人在先,自杀在后,而且三魂归天,留下千古疑案,可让人尽情猜测和遐想;但若以内容而言,则徐景升好吃一点,因为他是独自上路,较之于顾都,这份仁慈让人觉得颇有意思,而高青莲的存在又能使报纸传递更多的内幕消息。本来顾都事件渐有平息之势,哪知他后面跟来一个冤鬼,别说报界的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笔杆子,就是正人君子也忍不住要发表一点感想,可想而知,要使这两个死人的事情不再被世人关注,真不知要等上多长时间。报纸吃人跟古时占山为王的强盗没什么两样,去头颅,断四肢,剜眼割鼻,开膛破肚,脾胃心肾,肺肠肝胆,一骨脑做下酒物。末了仍不过瘾,便借尸还魂,张冠李戴的吃,管他娘,只要味道鲜美即可。从不认识顾都,也从未走访过认识顾都的人,却敢从顾都的小学时代下笔,说他那时就才华出众,把只是出在学校黑板上的几首诗硬说成是发表在当时的一份纯文学刊物上,夸赞诗人早熟,读初中就懂得恋爱,跟某女同学如何风流,反正死无对证,谁会问真假。再谈诗人早期创作活动,创办了什么诗歌团体,诗歌成就赢得了国外什么权威机构的认可。接下去更热闹,天地第一大情种,无数女孩子为他发狂,中国的歌德,终极关怀,等等。又提出怪论:诗人选择这种死法是高尚还是卑贱。道德家看了这个论题气炸了肺,杀人犯也配谈高尚!但报纸早准备了辨词,诗人是为诗歌事业才这样做的,他是想用这种方式把诗歌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所以从本质上说他的行为不能算杀人,而是一种行为创作,这是如今一种最先进的创作方法,跟传统的创作方法比,更需要智慧和胆量,代表更高境界,更容易产生影响,从而更容易传诸后世。就像现在西方的一些艺术家,不用笔表现自己的构思,而是用行为表现,比如打碎一只碗,说这是金子在发光,让裸体女子涂满颜料在一块白布上乱滚,叫做自然空间,画家从高楼纵身一跃,脑浆迸裂,唤做丈量天堂到地狱的路程,拿枪随意击毙路人,是谓火药随想。。。。反正现代社会各种主义、思潮、流派众多,这里拿一点,那里偷一点,到处借一点,像和面一样把它们揉成团,揉匀,再一发酵,乖乖,一种崭新的知识体系或者理论体系便形成了,一个集大成的大师就呼之欲出了。如果你顽固地坚持某一种评判标准,那你只有气死的份,死了还会被人奚落,甚至可能拿你当僵化典型恣意批判,叫你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腐朽了。顾都是杀人犯?他杀谁啦?他只不过带着两位女人换了一个创作的地方而已,你们这些俗人,不恭喜他,反而恶意诋毁,是何居心?说徐景升是憋脚的模仿者,更是毫无道理,明摆着的事,如果真模仿,那他应带着妻子一起去,可他没有,这算模仿?真不知你们这些人懂不懂模仿的意思。实际上徐景升比顾都聪明,他的做法更有创见,他肯定早料到顾都会先走一步,于是静静等候,其意即在于要顾都的先死为他的后死挡去一些批判之箭,受的伤害小,自然更容易使这个行为的意义为人们接受,至少能让人对自己的诗歌多一分关注。以此观之,顾都敢为人先,固然勇气可嘉,毕竟有替人开路之嫌,结果自己满身伤痕,却使这种行为的价值在他人身上得到了充分体现。从诗的角度说或许有些愚蠢,但从境界而言,则未必输于徐景升。不过徐景升虽心智深远,品质似小有瑕疵,可到底是为诗而非谋利,受他人之启发,走他人之道路,更显诗的智慧,而智慧即是完美,反复咀嚼,愈觉醇香迷人。至于徐景升的女人,当然同样不会放过,如果说顾都是贪多求精,徐景升则是贪精求多,与前妻离婚,实乃前妻之世俗,绝非他有何过错。这原是记者们玩的小把玩,要赚他前妻的愤怒,看了后作文辨诬,挑起争论,又可炒作一番。这蠢婆娘不知是计,二话不说就挥着膀子杀将上来,说这全是诽谤、捏造,扬言要与记者对簿公堂。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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