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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景升一开始很认真听大家的议论,后来就走了神,又沉浸到沉重而忧伤的遐想中去了。顾都怎么就死了呢,还捎带去了两个无辜的女人。他的妻子,最是一低头的温柔,恰似荷花绽放的寒秋;而英妹姝更如出水芙蓉,光彩照人,有让人无限怜爱的情愁。怎么就去了呢,他竟舍得走,竟如此暴畛天物。扪心自问,我如去天国,绝不会这样自私。心里就是一颤,噢,天啊,怎么这么不吉利,怎么一下想到自己身上来了,我跟他的死毫无关系啊。他不禁在如瀑布一般狂泄的阳光中哆嗦了一阵。思绪飘飘,仿佛在天地间飘浮,仿佛在寻找那3个人,经过两天的飞行,他们这会到达了什么位置呢,月宫,还是玉帝的天庭?他比较相信那两个女人能回归月宫,人世的纯情使她俩具有这种资格,更因为她俩也许本就来自那里。至于他,如果说他能在玉帝庭前高吟美妙的诗篇,他只能半信半疑,因为玉帝可能给她俩放的是下凡游乐的长假,现在他率性而为,擅自带回二女,定惹玉帝生气,多半要将他打下天庭,塞进龌龊的地狱。徐景升的思绪在宇宙间飘荡了一会,没有结果,很不甘心地回到了尘世间。噢,顾都,我的朋友,我的兄弟,你在哪,为何匆匆而去,为何把我孤独留在人世?有人说顾都自私,当时他很恨这样说的人,因为他跟顾都从本质上说是一类,这样说顾,就等于说他。现在他理解并承认了这种评价,顾都的确自私,他俩同病相怜,既然你要回归天国,怎能撇下我,我跟你一样需要回归啊!但能怪人家吗,似乎是不能的,因为好像他曾给过暗示,自己不够敏感,当时没在意。把上次在茅房喝酒消愁时顾都说的话认真回忆了几遍,那话里的玄道和奥妙,以及顾都说话时伤感的表情都越来越清晰地说明他的话是有深意的,是在预示这个悲惨的事件。既然同病相怜,自己应该更能理解、透视顾都的这种心态才对,却连这么一点点的预兆都忽视了,有什么道理怪人家。严格说来,他该深自谴责,不是为能够以顾都为榜样,而是为这件惨事不至于发生。虽然他已经很赞赏顾都的这种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法,但生命毕竟是最神圣的东西,只要有一点点可能,即使是绝望的人也未必非要将之打碎不可。他把对顾都的埋怨转变成了对自己的责骂。逝者不可追,生者却是能够维持的,如在逝者生前有所警觉,不是更有利于这种维持吗?他的思绪乱得简直不可捉摸,责骂自己一阵后忽然又感到了顾都的可爱和可敬,又承认了顾都的勇敢和自己的怯弱,他觉得人生之勇,莫大于自觉归依天国。他强迫自己去顾都身上吸取勇气,不过这首先大概得弄清顾都如此极端的原因。难道真如他所言,死是一种变种的快乐吗,是蕴藏着诗歌艺术的真谛吗,是能使之尽快抵达诗歌事业的辉煌顶峰吗?也许真的无字诗是真正伟大的诗,但既无字,就更不该有别物,捎带上两位女人算怎么回事。若说女人爱诗人就应该陪诗人走向永恒,那这种游戏倒是值得一玩。可话说回来,他学着玩等于拾人牙慧,最后能跟这个游戏的创造者相提并论吗?不管怎么做都不妥当,他感到顾都凭着这件惊世骇俗的事件,其诗歌事业很快就会把自己的诗歌事业甩在后面,就像其生命一样绝尘而去。如此说来顾都真是聪明绝顶,亏他想得出!他不愿落后,他发誓一定要赶上去,否则很可能成为大家的笑柄,因自从他和顾都出名之后,一直被诗坛视为绝代双娇,始终并驾齐驱。他俩虽友谊深厚,事业上却是互不服气,暗中较劲,如因这种事让顾都领了先,即使人不笑他,他也会自笑。回到家,他急不可耐地把闲置多日的诗稿拿出来重新审视,苦涩地感到以前志得意满的作品变得不忍卒看。这是顾都造成的,是顾都的魂魄在其中起作用。顾都竟然真的像他曾夸下的海口那样,以一种非凡的举动改变了诗的传统写作方法,改变了惯常的审美情趣。这个家伙到底是神是人,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去天庭或阎王店报了到后又迅速回到人世给予他这种奇妙的启发?难道他现在已身兼二职,做为神,他在另一个世界同他交谈,而做为人,他则以无形的诗歌使他相形见绌?
二十四悟道
高青莲早详细了解了顾都事件的前因后果,徐景升仍经常向她讲顾都的事,用极其恐怖的语言和语调描述山谷里那片被鲜血覆盖的惨状。他竭力把自己说成是跟顾都在各方面都很相似的人,暗示他可以做顾都第二,如果她不同意离婚的话。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但仍不同意离。苦无良策,他后来干脆直截了当威胁说再不同意就杀了她,然后自杀。她见他凶相毕露,到底有些怕了,开始考虑是不是离了算了。可一跟马克强说,马却坚决不同意。他怕事情闹大徐景升捅出他,眼看正部长罗光滔高升副省长,空出的位置十八九归自己坐,如这时闹出丑闻,肯定没戏,他不允许锦绣前程这样给毁掉,要高青莲别任性,只要听他的,他可以给她5万。高青莲经上流社会的熏陶,已经知道了这个阶层的黑暗和无耻,当然不会看不出马克强的自私,很是气愤,指责他只为自己着想,嗬,5万,好大方,但这笔钱再多能抵得了我的命吗。马克强知道不可跟她来硬的,便苦口婆心解劝,消除她对徐景升的惧怕,说徐我了解,他的性格温和,不像顾都那样偏激,也不会那样容易丧失理智,你想嘛,真正想杀人的人哪个会说出来,凡是说出来的都是假的,你别被他吓住了。她说万一呢,万一他说到做到,我冤不冤,那最称你的心是不是。马克强知道老是直来直去难见效,还应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便说你再坚持一段时间,就算是为我,冒险熬一熬,等我当了部长再说,怎么样,我敢打赌,以徐景升现在的精神状态,绝不至于真那样,放心吧,亲爱的,信我的绝对没错。实际上高青莲也只是动摇,尚未拿定主意,真要离了,这副身子交给谁,马克强顶多拿去做玩物,就算他愿娶,她还不愿呢,至于再找一个,也不容易,没户口和工作,又是嫁过人的,谁会要。她跟马克强吵主要是恨这老东西干那事就扬眉剑出鞘,而碰到需要负责任时就他妈像只乌龟头似的缩了回去。平心而论,这老东西不如丈夫,但他怎么能当那么大的官呢,常听人说官场无好人,看来此言不虚。有了这种比较,被丈夫吓出来的动摇就又变得坚定了,就不信,从此学会低眉顺眼的做老婆,会软化不了他,男人都是肉欲的奴隶,这方面多下点功夫,不怕他不死心。把饭菜端到丈夫书桌上,把洗脚水打到丈夫脚下,不管徐景升什么态度,她总是和颜悦色,简直像小媳妇。午夜时分拉上窗帘,只亮一盏小黄灯,赤身裸体从卫生间出来,躺在沙发上门户洞开,不管他如何冷笑,总是不厌其烦的玩这把戏。他问她知不知羞耻,她坦荡回答,勾引丈夫,何羞之有。她不相信他会始终这样没反应。她不知道自己错了,他确确实实没有一次反应过,她那幽深的门户在他看来早就毫无趣味,比一口破烂的枯井还令他厌恶,他好像从来不知道那原是容留自己身上某个部件的地方,只想用钢笔去彻底戳它个稀巴烂,然后用沙土填埋。之所以想用钢笔捣毁它,是因为钢笔象征着诗,而他是因诗得到它,又因诗失去它。他说的那些杀人的话不完全是吓唬,好几次差点付诸行动。马克强看他看得准,他确实没有顾都偏激,也不那么容易丧失理智。顾都在成为他榜样的同时也给了他教训,换句话说顾都死后留下的恶名使他不敢贸然对高青莲下手,他可不想死后被人那样咒骂。他的恶念越来越黯淡,态度自然越来越软,高青莲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