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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悲歌-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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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困难多。”
现在的石洋,从心理上看,以完完全全的、又一次的变成了一个充满赌徒心理的人;之前尽管他对自己已经有些警觉,但这时候的他就像踏上了战车,早已止不住了。
石洋面对着下面那一汪清潭,复想联篇的回了好一阵子神,浓浓的一杯茶早已淡如清水,不知不觉地,太阳已隐入了一团烟云的后面,山那边起了一阵风,人就飕飕的凉。
晚饭过后,石洋运足了勇气准备给黄雅兰打电话,手机拿到耳边的时候,心里又打起了小鼓,并感觉手机仿佛变成了一坨生冷的铁饼,一下子重了许多。犹豫过一阵之后,最终还是鼓足了勇气,并将手机给黄雅兰打了过去。
自认为酝酿了很久,又酝酿得很成熟的石洋,现在准备同黄雅兰在手机里开始正式交谈了;却由于他担心他所谈及的事情提出来后,会遭到她的异议或提出和他相左的看法,话语间就显得有些口吃;这样的情形在一般人身上都会发生,——假如说,对方本来是你的一位朋友,却因为彼此早已有了某些陈鉴的话,要勾通是非常难的;这话特别适合用在夫妻之间。换言之,及便是一方能做到,能把握住自己的情绪,而另一方不加以认同,也会造成交谈的失败。现在的石洋就由于知道黄雅兰的脾性,在无意间早就给自己增添了思想上的压力;也就是说,在精神上他已先就打败了自己。
石洋担心的就是这个。现在,石洋把电话打过去了。他好几天没和她通话了。黄雅兰在那边接电话的时候,听上去口气比先前好了些许,并让石洋从心理上感到了些许安慰。可是,——当问题刚谈到点子上来,黄雅兰的口气却一下子来了个大转弯,石洋心里一急,话一下就谈崩了,最后,石洋在手机上狠狠的说:“你不拿钱?好!黄——黄雅兰!你听着!你不拿钱!——我,我就不回来了!而且连娃娃,——还有那些债务,我也一概不管啦!”
过去石洋对她恨是恨,在他的记忆中,好像还没发过这样大的火。
手机里,黄雅兰的话听起来虽然恶毒,口气却和石洋大不一样,她仿佛朗诵诗歌般的在手机里一字一顿的对他说:“你死在外头也无所谓,告诉你,女儿不用你管。钱,——我一分也不会动,——我是留给女儿读书用哩。”
石洋仍然被愤怒的情绪支配着。这么多年来,他仿佛现在才发现自己的眼光受了她外表的欺骗,必然会起反感,性情也变得乖戾和更加固执。然而,在这种情感的底层,也潜伏着他对她这种做法产生有某种认可的暗流,这时候假如黄雅兰能够再老练些,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来使他回心转意;可惜她这时候同样让乖戾和固执支配着。
对石洋来讲,如今这样那样的不遂心的事已经历多了。在他看来,这事儿本来也早在他的预料当中;在这之前,他的心里只不愿承认罢了,当事实真的摆在他面前的那一瞬,多多少少确实在他内心的深处引起不小的振动。现在他只有面对眼前的事实,出此之外别无选择。
“——拉倒吧?继续干?——继续干?还是拉倒?”这个问题痛苦地折磨和残酷无情地啃噬着他的内心世界。
石洋在坝子里耐不住自己的性子,只好在坝子里来回的踱着圈子,借此舒缓和减轻他心里痛苦不堪和烦乱的心境;随后他渐渐的将自己窝在肚里的火压制了下来。
张得光见他的情绪稳定之后,先为自己打气似的舒展了下他的眉头,然后笑着对他说:“唉呀,洋洋,算个球!我日她妈的离了几次婚,不也照样活得好端端哩!”
无奈之下石洋只好给王笑梅打了手机,并将这里的情况和刚才同黄雅兰所发生的事,简单的同王笑梅叙述了一番。电话里他看不见王笑梅那边的表情,也听不出她声音里是悲还是喜,只是当石洋说到钱的时候,她约顿了一下,仿佛嘴里含了个什么东西囫囵的吞了下去后,她才在手机里同往常一样平静的说:“我看这样吧,等下我先向老板请几天假,明天就把钱送来。我太累了,明天——我在手机头在和你说。”
王笑梅说她自己太累,其实是在骗他,原因是她对他又产生了新的希望。她知道,无论她怎样恨他,只要他真的同黄雅兰分了手,那他真的就是她的了。
一阵无法形容的喜悦立即袭上她心头,这喜悦犹如闪闪烁烁的明亮光芒投射在她满腔的欢乐之中。这种欢乐,是当她听道石洋在电话里告诉她的那一切后,她的精神似乎为之一振,整整七年苦恋的岁月一直把她压得抬不起头来,而此时,她终于能够站着仰望天空了。她在内心里自感惊奇的叫喊起来:“我原以为欢乐的胚芽已在我心中死去了啦!哦——石洋,你是我真正的爱人!现在,我好像将我自己——病魔缠身、被罪恶玷污、终日忧伤的我——掷到了这城里满是昏浊的空气之中,完全变成了一个新人。”
她这样的感受,是一个刚从她自己心灵的牢笼中脱逃出来的。她不能把这种感受马上传递给他,她想窝在自己满足的心田里,好让她自己好好的咀嚼一番后在告诉他。
石洋的心这时怡然了许多,只是在怡然中增添了许多无奈,这无奈在张和光的眼里是看不见的,这是他灵魂深处的东西。
第四章 山里的故事(17)
    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王笑梅第一次怀着从来没有过的喜悦心情到了都江堰;——同样的,这么多年来,她今天还是第一次真正以石洋未婚妻的姿态和他这么亲密的、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在一起;她走起路来的那种感觉和模样仿佛已不是走在大街上,而是走在神话般的乐池中。
渐渐地,他们到了石用的理发店。二姐正在为别人整理“行 头”,见他俩那么亲密地从外面走来后,反倒使石用显得矜持和拘谨了,王笑梅见他二姐这样,脸上很快泛起了少有的红晕。石洋见了她们腼腆的模样,也跟着别妞起来。
过去石洋带她到这里来,她们彼此间都有种说不清倒不白的滋味,并总是把石洋放在中间磕来碰去。今天她们见面和已往就大不一样了,她们的关系将注定要发生质的转变,所以,大家总的心境是愉悦的。
下午,石洋和王笑梅怀着同样的心情来到都江堰的“农大”分校旁边,一会的工夫,一辆一路街车懒洋洋地从柳河那边徐徐地溜过一段,溜过外北街和北街的街口后车就溜不动了,司机只好无奈的朝它给了一脚油,随着哧的一声响,一个脆声声的乘务小姐手里拿着售票的盒子从上面串了下来,她一面下来一面朝她们朗朗的喊着说:“姐!哥!——大弯、灵岩寺、二王庙、白沙!——走罗!”
车开出去几步就开始拔坡,轰鸣的马达声中,乘务小姐不停地向熟悉和不熟悉的乘客热情的报着站名。车七弯八拐的在苍翠的山腰间欢快的盘旋,经过森达山庄的那个大弯后,在二王庙刹过一脚,随后开始在浩荡的岷江岸边陡峭的山路上穿行,再一会的功夫,白沙到了。
白沙的岔口上,一溜破破烂烂的、打野的面的丢人现眼的停在路边,如同一个短途客运站;虽然它们未经正式许可,尽管它和他们并非完全合法,也并非完全非法;他们都不分白里,还是黑里,都天天出没于这块地方;只要你出钱,他们那儿也去;——但这些车主们多半是以一种明显不负责任的态度在公路上晃荡、狂奔。
“——虹口!龙池!”
现在已是太阳和山巅吻在一起的时候了。车老板们见来了街车都嚷嚷地围了上来。
车子在蛇形的山道上走走停停。过照壁岩的时候,车贴着崖边拐了几个大动作,将他俩的身体贴到了一块,王笑梅立时兴奋的开了口:“瓜娃子——咋不说话呢!”
“说啥子嘛——”石洋深情的瞧她一眼说。
“瓜娃子!这样就出来罗嗦——家里的啥子都不要啦——还有房子……”王笑梅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愉悦的。
石洋没有接她的话头,王笑梅立时想到这车上不是说这种话的地方就默口不言了。
一会的功夫,他俩来到张得光的山庄。刚进大门,张得光舒展着少有的眉头,打趣的迎了上来:“啊呀,洋洋!还说等你回来吃午饭!你看——哦!这就是嫂子喏!”
“哦,三妹,就叫笑梅!”
“呃,笑梅!来,这边来!快坐!——你看,我这地方就是差了些。以后啊,等你们石哥把学校改造好呐,我这里是没法比的哟!”张得光一边说,一边嘻哈打笑的同他们一道来到那个彩棚下面。
王笑梅大方的在石洋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
三人来到棚子下的桌边坐下后,张得光开始搜肠刮肚的陪他们聊了起来。
石洋在旁边怡然的品着茶只不答话,心想:好歹王笑梅也是初次上来,咋说来者也是客,张得光这张献谀的薄面还是要给的,另外,他这样也算是在给自己的面子。后来石洋发现他在王笑梅面前热情得有些过了头的模样,心里就直想笑。王笑梅瞧着石洋那副做出来的怡然德行,就有些坐不住,却也不便扫了张得光的兴。
张得光肚里的墨水经不住几蘸,好听的话说不上几句便带上了“把子”,石洋听见后只好将话接过来说:“好了,张得光,我和王笑梅还有话要说……”
石洋的话刚说了半节,张得光余兴未尽地又把话抢了过去,不知怎的,他刚准备开口,忽地又把话吞了转去,原来,他明白自己的话说过了头;可是,就这样收场,他感觉又有些失了体面;随后,他只好打自己耳光似的摆出副幽默的姿态打趣的对他们说:“啊呀,笑梅,你们石哥晓得我,书读少了点,就他妈读了个本科,——哦,笑梅,你不要笑,我不是啥子大学本科,是小学本科。”说着他停了一下,摆出很认真的样子解释说:“别个读小学读了六年,我——读了七年!从前,我和你们石哥一样,开的是桑塔纳。现在,就他妈的‘日塌’啦!——”
开始张得光说话还像那么回事,话到中间却带上了都江堰河西人的隆重口音,还含混不清的裹着藏语,说完便掉转身,忙他的去了。
王笑梅噗哧一下将茶水喷了一地:“七年——七年不就是降班头!”她一边笑一边捶着胸口说:“张哥——你真的还有点可以!……”
厨房那边时不时传来砍骨头的咚咚声,他俩无声的对视了一阵之后,王笑梅先开了口:“刚才的话,你还没回答我——房子,还有那么多东些,你考虑过没有?”
“我想,她不会乱来。”说着他蹙着眉头想了想又补充说:“房子的事,她更不会,因为我本来就给了她一套?——这,你是知道哩?”
石洋还想把话讲下去,见她满脸的不乐意,便没有再往下说。外面除了偶尔传来几声旺旺的狗叫声外,一切又同先前一样的静。
眼下已是临近晚秋的季节,昨天那场最后的秋雨过后,气温骤然降了下来。暮色以开始降临,而他们除了身上穿的,什么也没带。太阳落下山后,临冬的白昼那种宁静的状态已经开始有了变化。屋子外面开始发出一种沙沙的声音,像是树枝在风的作用中剧烈摩擦,那些在秋天里落下的枯叶本来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现在被风一吹,全都骚动起来,身不由己地四处旋转,啪啪地打到玻璃窗上或别的地方,不一会儿,天下起了雨。晚饭还没有吃完,天就黑了,朦胧的山影间,树枝在徐徐的秋风中摇曳。
王笑梅刚从成都来,衣裳穿得单了些,山里的温差大,天一暗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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