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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笑梅刚从成都来,衣裳穿得单了些,山里的温差大,天一暗就飕飕凉,她有些耐不住,只好早早的上了床,石洋也只好上床暖着她。她说:“我真为你担心,要建好这座山庄,哪里是件容易的事;极便是你把它搞成了,我想,要经营好它,我只怕你真的就不行啦——因为,这和你过去干的生意是两回事;再说,——你想想,你做了多年的跷脚老板,成天大大咧咧的在外面花钱,之后就等着别人把手里的采购计划掏给你,你再往自己的公司头一丢,就完事;你想想,你这样大手进、大手出搞惯了的人,忽然间做起这些抠芝麻的事来——行吗?还有,这位置也不太对,到这里来的人多半都是朝虹口去哩,——这里只是去虹口的道上;依我看啊——到时候只怕别人连这里瞧也不瞧上一眼就过去了;还有就是钱的问题……”
石洋没让她把话说完便接了过来,他说:“你讲这些问题我都考虑过。我的想法是先把合同签下来,有了这份合同就等于手上有了一张牌。然后仅自己仅有的钱先搞些最基础的改造;我想,这样在前期是花不了多少钱的,——不就是点人工工资和一些沙石之类的嘛;说到底,只是摆个姿态,真要花钱——那是后期的装修以及购买最后开业前的各类设施上;在这之前,我可以吸引人来投资或假若有人愿意接手的话,赚几个咱们就走人,你看呢?”
“不管怎么说,钱总是不够的,眼下就只有我手上这两万来块钱。合同签了,再把头一年的租金给出去,我们手头就剩不了几个,如果照你的说法,我想,最多撑到今年春节,——现在算起来,离春节只好三个来月,我劝你真得好好想想啊,——三个月,三个月只是眨眼的功夫呀!至于你说的那些,依我看,都是你一相情愿,真要弄到山穷水尽了,我看你咋熬!”
王笑梅的思虑在石洋看来并非全无道理,却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驳诉她,于是,他只好打气的掏着自己老底子对她说:“你放心好罗,我手里不还有些没上市的股票,是当初同老扁一起买的——这你知道,”说着他瞥了她一眼继续说:“真到了不得已的那天,我们可以把它卖掉——当然这样会亏一长节。你还记得不,当初买那些股票,是因为老扁他们都吵着说要上二板市场,唉——谁知道政策一下又变了,如果现在要跳,大概还值一万来块钱,——当然,不到万不得以的时候,我是不会把它丢出去。之外,——都江堰的国力公司不是还欠着我有三万的货款吗?我估计,春节前能拿到手,至于这笔钱,我想,黄雅兰她应该不会再捏起来。
“就不能在黄雅兰那里再争取一下,十万块钱——就让她一下子全捏了!”
“我看不行,她认定的事,很难改变。”
“我看不是。”她将身子往里挪了挪生气的说:“我看是你不想叫她拿。你这样让我跟着你——那我就啥也没得罗?”
石洋见她有些愠怒的样,便将她的身子往自己怀里搂了搂,啥也不说了,一会儿便进了梦乡。夜静谧得悄无声息,沉睡的山野里,只有落叶的沙沙声在临冬的寒风中沙沙作响。
第二天大清早的石洋从房间出来,却发现张得光蹲在大门边的柱子下烧香,惊愕之余也伸出几分好奇。他朝他那里过去的时候心里就在想:“这杂种仅还有心思装神弄鬼,”既而他又想:“今天,莫不是他龟儿子屋头的——哪一个的祭日?”
张得光口里默默的、含糊不清的、念念有词的蹲在地上全神贯注,静默沮丧的灵魂仿佛随着袅袅黑色烟团在一起升腾。
王笑梅让这里忽冷忽热的气候受了凉,到镇上签合同的时候便没能同他们一道。一路上石洋的脑子都在默想着张得光早晨在门口烧香的事;蓦然间,他记起过去他曾有一个做贼的朋友也常到庙里烧香的事,这才使他仿佛有些醒悟。他想:“哦!这狗日嘀,该不会是在给老子烧香哦!”石洋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话这样骂着想。
第四章 山里的故事(18)
节 节张得光把石洋稳在乡政府的一间无人的办公室里,却不让他同那位瘦削的副乡见面,而和那位副乡同样瘦削的他却总是气喘吁吁的带着一脸的谀笑楼上楼下的蹿,他那兴奋得快要狂跳出来的心和那兴奋不已的劲头,使得他本来就没有刮干净的芋儿头汗水淋漓。
节 节石洋知道他按捺很久的喜悦是瞅着自己兜里的钱,钱还没有到手的时候,他是不会让自己将合同搞定的,在这样的情形之下,石洋心里虽骂着这奴才像十足的他,可是,在当张得光再一次来到他跟前摇头摆尾的时候,石洋的手终于还是不由自主的朝自己兜里抻了去。
张得光的眼睛闪着异样的光,瞧着石洋的手慢慢地从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百元大钞出来,约停顿了一下过后,从里面擞出来五张捏在手里,随后把多余的钱揣回自己兜里后,让捏着的五张票子在手里又停顿了一下这才朝张得光的跟前递过去。
“啊——我的天!”此时张得光早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石洋不再将钱抢了回去就什么都成。
张得光兴奋不已地颤抖着双手,将钱紧紧地攥在手里来回的数了几遍,额头上的筋突突的狂跳,汗如雨下的滴滴哒哒,随后他用劲的,也是艰难的转过身,很快的去了。
张得光不知下了什么药,一会的功夫,那位瘦削得有几分高贵的副乡手里捏着拟好了的合同,笑容可掬地来到了这间无人的办公室,竟忘了同石洋握握手就将拟好的合同递在了石洋手上,随后丢下一句:“啊呀!石老板,忙啊!呃,你先看看合同,如果没什么问题,你把字签了,待会我回来拿!哦,你看好了。我这里章已盖过了。字,我也都已经签好了的呐!”
第四章 山里的故事(19)
晚饭过后,王笑梅的身体好了些,叫石洋到外面陪她随便走走。
山区的夜晚总那么凉,王笑梅紧紧地裹着石洋的外套,在一遍黑色的混沌中依喂在石洋的怀间,就那样让他搂在怀中踽踽而行。静默的宇宙仿佛已化为了乌有,只有她和他那紧紧的依喂才是真,才能感觉到彼此间的成在。她们俩都不怎么说话,她们的心都是沉重的;想想也是,就拿石洋来说吧;他今天签的这份合同,从表面上看,仿佛是他干成了一件让他值得庆幸和欣赏的事,事实却又无异于在他脖子上多了一道枷锁。过去他为自己签了不少的合同,每签一次,心里都充满了喜悦、成就和自豪;今天签这份合同,非但没能给他带来任何喜悦,却让他的心情更加沉重。这些天,这样一段时期,他都在沉默中经受着痛苦的煎熬;他不断的在心里告诫自己,鼓励自己,同时也在心里暗暗的下着决心——只要自己还剩下一口气,就要挺住;他坚信,只要自己把这一阵子挺过了,将来自己还是一个爷。
王笑梅还是紧紧的依喂在他的怀里。——从现在看来,她们该说早以是一对相儒以沫的伴侣了,而事实是她的心这时候与石洋一样的苦;她深爱着身边这个大了她二十岁的男人;从她第一天跨入爱河算起,到现在她已苦恋了他七年了,而他却总是在她的眼前忽隐忽现。转眼间,——她很多时候都这样想:“自己早已从一个黄花闺女——到如今以快25岁了,人生有几个二十五啊,哎,这一切大概都是我的命吧?谁叫自己将身体交给了他呢?谁叫自己朝思暮想的将自己的灵魂和心思附在他的身体上呢?”
不知不觉中两人已来到学校的大门外,她们透过铁门栏杆往里看去,朦胧的月光下,那些教室和过去教师们办公的地方,是那样破烂不堪的沉浸在夜幕之下。树枝在微风中摇曳,地上厚厚的一层褐色的残叶让微风一吹就哗哗响,淅沥沥的落叶在微风中飘浮。——假如无人告诉你,过去它曾是一所学校,你哪敢想象这里面曾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和朗朗的读书声,以及这里的人们曾对这里面所寄托的期望啊。如今的这里,虽然一切依旧,而过去那些生机勃勃的一切却都不复存在了,仿佛它从来就没有过过去。
石洋面对着这一片悲凉的景象,只差那么一丁点儿就失去了信心。他在心里问着自己,我能将这里翻过来吗?像过去那样,让这里成为过去的一道风景。后来他鼓足了勇气对王笑梅说:“进去看看吧?”
“不了,你面黑深深,怪吓人的。”
石洋蹙了蹙眉:“不要怕,搞不好这还是我俩将来的根呢。”
一片浓重的乌云从山那边飘了过来,渐渐地将月亮吞了进去,天黑得让他俩有些摸不着北,恍然间仿佛是到了阴曹地府。路上泛着熹微的光,山上偶尔传来几声咕咕的叫声,干枯的河里,涓涓地流淌着一汪快要断了流的清泉,哗啦啦犹如婴儿在哭泣。
她们静静地在回去的山道上默默地走着,忽然王笑梅脚下一软,差点就跌了下去,好在石洋一路都掺着她,并很快把她搂住了。王笑梅气喘吁吁的说:“唉,没啥,就是一身无力。”
石洋这会儿扶住王笑梅憔悴的身躯,心头直喊痛,他说:“亲爱的!你坚持一下!我真不该让你出来!”
张得光的为人,石洋算是真正的领教了。昨天他在镇上的表演,在石洋心里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只是他是个明白人,——人赚人钱,古之常言;不高兴的只是张得光现在仅在他面前摆出一副把他玩转了的那种卑劣的德行,这才是让石洋有些耿耿于怀和简直不能容忍,以至他们这天临到离开九荫山庄的时候,竟只是淡漠地和他打过声招呼就出了门。
第四章 山里的故事(20)
石洋回到家里,发现同临走时没什么两样,天快黑了也没见黄雅兰和女儿回来,这才朝老丈母那边打了个电话,电话是女儿石瑜接的,她在电话里告诉他说,她和黄雅兰已在婆婆家住了好些天了,这会儿妈妈刚到楼下给她买铅笔去了。
石洋知道后本打算上黄雅兰家里去瞧瞧,磨蹭一阵过后却没去,他想:“他俩离婚的事,到现在,应该在她家里还是个谜。现在去——万一闹翻了,自己咋在她父母跟前收场呢。”
黄雅兰和女儿没回来,家里连过去那点让人瘪气的味也没了。石洋望着那些毫无生机的家私,它们仿佛都静默地注视着他这个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他甚至敏感的意识到这个本来属于自己的家,如今竟变得如此陌生。他感觉自己仿佛一个入室行窃的小偷,怯生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之后他仿佛一只无意间闯进来的苍蝇在房间里乱撞;他好几次来到设在阳台上的厨房里,厨房的壁柜和灶台上什么都有,这会儿在他的眼里却总是瞧不真切。他想:“这饭做了谁吃?”
他实在赖不住自己内心的烦乱,最后只好掏出手机,给几个住得较近的同学打了过去。同学都很给他面子,其中两个同学在接他电话的时候手里正好还揣着碗;他们在接他电话的时候差不多都这样答应他说:“呵!晓得罗——就在你那外面的大门边上嘛!哦,冷淡杯!龟儿子哩,咋不早说呢?”
石洋同他们在一起,大多是心情烦乱的时候。而有有很多时候石洋都这样认为,同学就像他放在厨房里的调味品,即耐用,又不变味。
一泡尿的功夫,几个男男女女凑到了一块。老同学走到一起,少不了相互揭短,气氛既和谐又热闹,这是石洋现在最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