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浥尘到底是手握乐器之人,不同于拿刀拿枪的。小心地给小狐狸包扎,那小狐狸虽一直瑟瑟发抖着,却只是在眼里包着一包泪,不再哀鸣。等浥尘将它腿上的纱布剪断,小狐狸呜咽了一声,头一歪就蹭了蹭浥尘的掌心。只把浥尘心都蹭软了,低声道:“好孩子。”
那小狐狸仿佛察觉到了浥尘的心软,知道了浥尘最最会疼人,便更加黏浥尘。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就要跳到浥尘的怀里,把浥尘吓了一跳,忙将它抱在怀里。小狐狸一到了浥尘怀里,便用爪子勾着浥尘的衣襟不放,窝在浥尘怀里不肯再看其他人一眼。
管席在一旁看着,瞪大了眼,道:“这家伙也太忘恩负义了!我才是救了它的人好么?”
元二道:“那有什么?阿尘还是我救的呢!来,阿尘,给我玩玩!”
浥尘一脚飞去,抱着小狐狸到火边坐着,小心照顾着新来的小东西。
于是这般,这小狐狸便在阳关大营住下了。
小狐狸浑身雪白,毛发光亮,一双耳朵尖尖的,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尤其惹人怜,阳关众将士看了都想抱一抱、逗一逗。只是这小狐狸怕生得很,除了浥尘谁也不亲。每日都只呆在浥尘怀里,睡也是,吃也是,怎么都不肯离开浥尘,把元二看得那叫一个不是滋味。每每元二看到小狐狸窝在浥尘怀里,就跑去跟管席皱眉道:“看看你儿子,把我家相公抢了!”
小狐狸便在浥尘等人的悉心照料下渐渐伤愈,等小狐狸能下地时,年关也要到了。而小狐狸痊愈的那天,恰好便是除夕。
浥尘看着心中欢喜,道:“今年这年可真是大团圆了!”说着便和元二等人商议着过年给小狐狸做什么好。几个大男人聚在一起兴冲冲地商议许久,最终决定做一份烤全羊。狐狸么,这里没得鸡,却总还是有肉的。
哪知除夕夜幕降临,羊烤好了,小狐狸却忽然就不见了踪影。浥尘和元二、管席、老胡将阳关大营上上下下找了个遍,却没得到半点踪迹。
管席叹气道:“到底是畜生,养不熟么?”
浥尘听了也叹了口气,没说话。
元二看众人神色郁郁,便道:“算了,大过年的,硬留人家在我们这干什么?不许小家伙也回家么?好了好了,都坐下喝酒!”
众人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便一同围着火堆坐下。元二拎过一坛子酒,拍开封泥,为众人斟满,举碗道:“来,今日喝个尽兴!”
浥尘等人闻言也端起了粗瓷碗,四人相视一笑,一口气干
掉了碗中酒。
那酒不是西域的葡萄酒、马奶酒,是管席特意在敦煌城里找的绍兴花雕,酒色橙黄清亮,酒香馥郁芬芳,酒味甘甜醇厚。四人中老胡便是江浙人士,一口下来不由得感叹道:“这酒快十年没喝到了。”
四人是在帐外烤的羊,老胡言罢抬头望了望辽远的夜空,虽则天悬星河、银河灿烂,怎奈身处异乡!放下酒碗,拿起筷子轻击粗瓷碗的边缘,老胡唱道:
“花过雨,又是一番素红。燕子归来衔绣幕,旧巢无觅处。谁在玉楼歌舞?谁在玉关辛苦?若使胡尘吹得去,东风侯万户!”
唱罢接过元二斟上的酒,一口饮尽了,道:“几曾谒金门!”
浥尘听到第一句便取出了琵琶,随着老胡的歌声奏起《谒金门》。等老胡唱罢,便叹道:“谒金门……谒金门。谒金门,花自落,垂杨碧,醉花春。不怕醉,出塞空相忆,东风吹酒面,春早湖山,得谒金门朝帝庭。”
管席听了,扯扯嘴角笑道:“得谒金门朝帝庭。如今又怎么敢作此奢望?但愿帝庭念我等玉关辛苦,少惹些麻烦便好!”
说着也拿起匕首在碗沿上击节,唱到:
“绿杨着水草如烟,旧是胡儿饮马泉。”
“几处落笳明月夜,何人倚剑白云天?”
“从来冻合关山路,今日分流汉使前。”
“莫遣行人照容鬓,恐惊憔悴入新年!”
他也学着老胡的样子,接过元二的酒一口干了,道:“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桃入汉家!”
元二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道:“大过年的,你们一个个这么凄凄惨惨的作甚?唱歌就好好唱!”他提高了声音,道:“阿尘,奏《甘州遍》!”
浥尘笑了一笑,抱起琵琶就起了调。只听元二唱到:
“秋风紧,平碛雁行低,阵云齐。萧萧飒飒,边声四起,愁闻戌鼓与征鼙。青冢北,黑山西,沙飞聚无定,往往路人迷。铁衣冷,战马血沾蹄。破番奚,凤凰诏下,步步蹑丹梯!”
歌罢叫道:“斟酒!”
浥尘忍不住一笑,给他满满的斟了一碗酒。
三人唱了三支曲子,却是各个不同。老胡叹几时能晋谒朝堂,管席暗骂朝廷昏庸,都是伤痛之言,生生将一股子哀痛之情给灌注到了周围。元二却唱着金鼓杀伐之事,句法浑涵,雄壮刚健,苍凉悲壮而又豪迈慷慨。
何为边疆将士?身为边疆将士为何?不为凯旋谒金门,不为征得葡萄入汉家,是为身后一方百姓、一方安宁,为塞外不添昭君墓!
想到三人唱的俱是边疆杀伐之曲,浥尘眨了一眨眼,笑了笑,漫声唱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
,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一曲罢了,管席忍不住抚掌大笑道:“然也!然也!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元二笑道:“今日我等四人能共聚于此烹肥羊、饮美酒,也是天赐的机遇。纵然他日命丧沙场,黄泉之下也是有伴的,何必过多哀叹!”
浥尘笑叱道:“说什么黄泉不黄泉?大好的日子,怎么不说年年今日?”
老胡道:“就是!老头子我还想着鞑靼人先下黄泉呢!”
四人相视一笑,对月举碗,齐声道:“干!”
作者有话要说:我承认这一章是专门为了小狐狸写的,小狐狸很重要的,没有它就没有后面的情节。只是小狐狸的作用,恐怕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揭晓。
那个跟我说加油的妹子,谢谢你~在这样惨淡的点击率下看到有人跟自己说加油真心感动!不过我不知道怎么回复你,为什么我点那个“回复”的选项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一章里面的诗词神马的,大家看看就好,我翻了好久的资料才找到的,平日里不读诗词现在要用了才去翻书真心好辛苦。。。
☆、逢变故西域危急 语悠然渺岚威胁
【20】
都说新年新气象,西域却开了个不详的兆头。
启泰三年正月十五,阳关停了几天的大雪再次纷纷落落。随着大雪一同而来的还有一份急报:西域都护崔典佑于上元夜家宴中遇刺身亡,着各部属即刻前往敦煌城奔丧。
管席将元二与浥尘二人送至营门口,面色凝重,叮嘱道:“你们二人此次前去,务必千万小心。一旦有变,立刻派猎隼回来报信。”
“知道了,你且放心罢!”元二摆摆手,翻身上马,道,“你照顾好阳关,千万注意鞑靼人的动向,一有动静立刻通知我!”
管席皱着眉,点头,又看了一眼浥尘。
浥尘会意道:“你放心罢,有我在。”
语罢也翻身上马,紧了紧斗篷,与元二一同并肩策马,奔向茫茫风雪中。
待走出一段,元二便催马靠近,道:“阿尘,如今局势怕是要艰难了。”
“嗯。”浥尘点点头,皱眉道,“尹连承是燕王的人。当年太祖将他贬到西域,原是要打压燕王的,谁知他竟把西域变成了敛财的好地方。皇上花了多少时间精力,才将西域自燕王手里夺过来。如今崔典佑遇刺,玉门关又是燕王的,这下子恐怕不止西域,连鞑靼都要落到燕王手里了。”
浥尘说着叹了口气,道:“阿诺,你要早作打算。”
元二心中知晓这话里的意思。
阳关不同于玉门关立场鲜明,但这许多年来,敦煌城主每逢节日便送来粮草财物,颇有拉拢之意。如今出了事,势必要逼阳关顺势而下,将人情卖与敦煌。
元二皱眉道:“若能置身事外最好。”
浥尘摇摇头,道:“只怕不易。崔典佑在此危急时刻遇刺,说不蹊跷谁能信?若是燕王出手还好,怕就怕是……”
元二明白,怕就怕是皇上为了灭掉敦煌城主而找的借口。
浥尘顿了顿,又道:“皇上这次是一心要除掉燕王在西域的势力了,不知会不会功亏一篑。皇上到底年幼,怎比得过燕王征战沙场多年?何况燕王身边还有个尹连承!”
元二听他话里不自觉就偏向皇上,不由得就想笑他被圣贤书毒害了,满脑子的忠君爱国。嘴上道:“管他皇上还是燕王,只盼他们在京城里打打闹闹就好,莫要祸及天下百姓!”
浥尘低声道:“但愿如此。”
语气里全是担忧………下这样大的雪还要“即刻”前去奔丧,只怕事情不妙。
两人的担心一点不错,事情果然不妙了。
传到阳关的急报上说“各部属”,两人到了都护府才发现,海天峻推说大雪封路、边防要紧,只派了个小文书前来。而敦煌城主直接说抱病在身,虽就在敦煌城,竟也没有来。
来的只有阳关。
“早知如此我们也不来了。”两人回到驿站后
,元二烘着炭火皱眉道,“白趟了趟浑水。”
浥尘斟了杯热茶捂着手,眉头紧皱,道:“来与不来都是一身麻烦。来是随皇上,不来是随燕王。这局势本就是剑拔弩张,给尹连承这么一闹,更是势同水火、不死不休,阳关只怕没安宁了。”
浥尘话音才落,房门忽然传来“叩叩”几声轻敲。浥尘与元二对望一眼,心中俱道:“麻烦来了。”
元二拍拍浥尘的肩,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随即站起走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个白衣束发的男子,身量清瘦高挑,面容普通却年轻得紧,看样子不过十六七岁。衣衫普通,不像富贵人家出来的,身上却又带着逼人的富贵之气,分明是为了掩人耳目才换上普通衣衫的。
那少年见到元二便拱手做了个揖,道:“见过元守将。”
声音柔婉低回,竟丝毫不输于女子。只是少了一分女子的娇媚,添了一份少年的柔软,叫人听了心头说不出的舒畅。
元二皱了皱眉,懒得想这是哪一派来的,左右都是麻烦,有甚区别?点点头只道:“进来说话。”
那少年闻言微微一笑,面容竟似突然活过来一般,一双眼盈盈闪闪,说不出的光彩夺目,狐狸一般勾魂。
那少年走进屋内,也不等元二招呼便向浥尘拱手笑道:“浥尘公子,别来日久啊。”
浥尘眼神一下子变得冰冷,放下了茶盏道:“渺岚公公?”
元二闻言微微一惊。这人竟是宫中的太监?浥尘如何认识宫中的太监?
渺岚被浥尘那不冷不热的语调逗得一笑,理了理长袖只管在桌前坐下。自顾自地斟了杯茶,端起来细细地吹了口气,才眼也不抬地说道:“元守将可知,咱家此次是为何而来么?”
元二从前在王府时也没少进出皇宫,不是没见过太监,却不知为何看这渺岚分外不顺眼。当下便心头不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