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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什么。”谢楚泽打圆场道,“约法六界事关重大,等闲不能叫人听了去,所以这笔录之事,还是劳烦小公子好了。”
“原来如此。”孔宣松了口气,想到自己误解了,脸上更窘了。咕哝道:“我就说嘛,怎么忽然就要带我下凡来,哪有那么好的事?原来是要我做劳力的!”
他话里说着抱怨,语气中却是十足的撒娇,听得鬼君笑得直拍桌子。“凤皇,凤皇,你家徒儿不开心了,快快夸他一两句!”
萧韶没理会鬼君,只是望了一下孔宣。孔宣脸上仍是有些窘迫,却点了点头。萧韶便坐到他的外边,揉揉他的头发笑道:“你现在才明白过来?晚了。幽明子快快将笔墨送上来!”
“哼!”孔宣被他揉着舒服,舒服了便开心,开心了便得意,得意了便忘形。那些什么血海深仇、相敬如冰全都抛在九霄云外,对着萧韶就办了个鬼脸。
谢楚泽和鬼君见状更是大笑,直到小僮将笔墨纸砚送上来才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端着茶细细地商讨。孔宣在栖梧宫的时候除了修炼便是喝酒胡闹,几乎没接触过什么正经事,对这律法更是一窍不通,很多措辞都拿捏不准。苦恼地抬头望着萧韶,咬着笔头不知如何是好。每到这时,不管萧韶正说得或神采飞扬或神色凝重,总会边说边接过笔在一旁空白的纸上写下那个词语。写完了将笔放回去,又继续说。
这人怎么忽然这么好呀?孔宣边记录边想,心里一边甜蜜着,一边懊恼自己什么都不懂净给他找麻烦。这一场商讨从上午巳时开始,中午用了午饭,小憩了一会儿,歇息了半多个时辰又开始。到了傍晚酉时左右,谢楚泽才吁了口气道:“今日先到这里吧,我们劳累惯了不要紧,小公子却恐怕要累坏了。”
萧韶早看到孔宣的不停地活动指关节,知道他累得厉害,巴不得早点停呢,听了这话只是点头。他却不知道孔宣心里想着,但若是劳累酸痛能换来萧韶如此温柔以待,他宁愿一辈子都这么抄着写着,直到他的手断掉再也写不了字。
四人一齐离了抱厦到花园中用了晚饭,自然也是宾主尽欢,只是谢楚泽顾忌着事务要紧,宴席上只是清淡的果酒,叫鬼君好生不满。一场饭吃了半个多时辰才罢休,回到小竹院的时候孔宣忍不住往那榻上一趴,叫道:“累死人了!”
萧韶坐在他外边,握着他的手细细地揉着。叹了口气,道:“为难了你。只是以后你也要做许多事的,现在不历练一下,我不放心。”
孔宣写了一天的字,整条手臂从肩头到肘部、手腕手指,无处不酸。被他揉着舒服,孔宣娇养的性子一下子就上来了,也不管那么多只是趴在炕几上有气无力地说道:“这还要多久啊?”
萧韶道:“今日也不过说了个大概,恐怕还有十天半月来弄呢。便是过了十天半月,恐怕也只是得出个一稿,将来还要仔细思量。事关三界安宁,马虎不得。”
孔宣一听还要写十天半月,顿时一声哀叫,趴在桌子上不动了。他也不是不能吃苦的人,这点劳累也不算什么,但因为萧韶现在宠着爱着疼着,所以一点点劳累也要拿出来夸大了说,好好地撒一回娇。
萧韶又岂能不明白他的心思?只是心中喜欢他对自己撒娇,所以任由着罢了。看他赖在炕几上不动,懒洋洋的样子,心里又生了戏弄的心思,凑过去低声道:“是不是累得慌?不要担心,我抱你去泡个热水澡便好了。”说着伸手穿过他的肋下就要抱人。
孔宣吓得一个激灵跳起来躲远了。“不……不用劳烦师父!我自己来!”说完就跑进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萧韶哈哈一笑,走过去敲门道:“开门。关着叫人家小僮怎么把热水送进去?”
孔宣道:“我不洗了!”
萧韶道:“这怎么行?脏死了,我要嫌弃的。”
孔宣犹豫半晌,终于开了门,门外却只见放着热水,没有人影。弯腰去拎水,对面的屋子却传来水声。孔宣愣了一愣,忽然想起许多年来一直在他梦里出现的身体,脸上一红身??…下一热,赶忙关好门洗澡去。
作者有话要说:老凤凰的转变是不是有点大?嗯。。。等等会说怎么回事的。
☆、第 43 章
【43】
这一场商讨耗时一月有余,孔宣渐渐适应了做笔录的辛苦,渐渐的也没这么劳累了。倒是萧韶等人,因为越来越深入与细致,所以常常讨论得头疼。
“你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呀?”现在晚上已不是萧韶帮孔宣揉手指了,反而是孔宣叫萧韶枕着自己的腿躺着,帮他揉太阳穴。
萧韶叹了口气,闭着眼睛道:“职责所在啊……”
孔宣皱皱眉,没有多问,只是想了想道:“我看那花园的池子里有好些荷叶露了尖尖角,我摘了些来和院子里的水竹叶给你煮绿豆竹叶粥吧。”
萧韶睁开眼笑道:“你还会煮粥?”
孔宣红了脸解释道:“从前总是见你去冉姨那里要这样那样的东西吃,所以……所以……”越说脸越红,最后恼声道:“你安心吃就好了,问那么许多做什么?”
“嗬!”萧韶挑了挑眉,“你最近可放肆得很呐!”
孔宣听得出他话里的笑意,狠狠地瞪着他:“小爷一直这样,不过是那些年在你面前收敛着罢了!怎么?嫌弃了?”
萧韶伸长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轻斥道:“不许自称什么小爷!”
孔宣给他捏得疼,又留恋他手指的温度,只能叫他狠狠捏着,眼睛水汪汪的。萧韶看着心旌摇动,忙坐起来催他道:“要去煮粥就快去,趁现在摘了还能吃上宵夜。”
“大半夜的居然撵我去摘荷叶?哪有你这样的师父?”孔宣一边嘟着嘴抱怨着,一边却笑着站起拿了外衣往外走。他走到门口不忘回头威胁道:“既然使唤了我,可不许先睡了。要是我煮出来你却睡了,我非将你从被子里揪出来不可!”
“这么凶!”萧韶笑道,“那我可乖乖等着。”
孔宣听到“乖乖”两字,心中禁不住一甜,笑了一笑便走了出去。一直沿着小径走出去好远,才长长的吐一口气。抬手抹抹嘴角,嘴角还是上翘的呢。
他去的地方正是来这里的第一个晚上摆宴席的地方,其时已经初夏,海棠谢却,竹摇清影。孔宣走到那荷花池边,只见小荷才露尖尖角,夜露已经沾上了些,润润的,看着十二万分的可怜。天上一轮弯月,清影落在那水面上,影影绰绰的摇晃着。
还有那水面上白衣少年的影子。
孔宣站在荷花池边,在剪剪轻寒的夜风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修习法术到了一定的境界,目力便会好到再这样幽暗清辉的夜里看见自己在水面的倒影。但是再好的目力,能看懂人心吗?
他为什么忽然就对自己好了呢?他现在当自己是什么呢?徒儿吗?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孔宣忽然不愿意多想,暗自拈起一个诀,他举步踏上水面。水面波澜不起,他这一脚如踏虚空,脚下就是水中月华。
恐怕心里想要的,便是镜中奇花。
若是付一枝镜花,能不能收得一轮水月?
孔宣再次轻轻地无声地在夜风里叹了口气,弯下腰去摘那鲜嫩未开的荷叶。就当这是他的镜花好了,就让他以为自己揽到了水月。
“半夜游湖,小公子好兴致呀!”
忽然一道戏谑的声音传来,打散了他心头的思绪。孔宣站直了举目,那竹影里摇着扇子走来的,不是鬼君还有谁?
孔宣收好情绪,笑道:“原来是鬼君,吓我一跳。”眼光迅速地扫过池塘,又挑了几支鲜嫩的荷叶在怀里,孔宣才轻轻一跃回到岸上。
鬼君看了看他怀里的东西,愣了愣。“荷叶?”又笑道:“孔宣你还真是给凤皇教出来的,将楚地那套风雅学得一模一样。”
“什么风雅啊?”孔宣笑着摇摇头,说道:“不过是贪吃罢了。他头痛得厉害,要我给他煮荷叶粥消火呢。”
说着又忍不住抱怨道:“我都不咋白他这是要做什么。好好的六界事务,干他何事?偏要跑来找罪受!”
“怎么不干他的事了?”鬼君摇摇头笑道,“事关人妖鬼三界安宁,他身为凤皇,不出面怎么行?那岂不跟天上那些东西一个脾气了?”
孔宣叹了口气道:“那该来的也是三界之主,他来凑什么热闹?”
“你不知道?”鬼君故作惊讶地说道,“凤皇便是妖界之主啊。”
孔宣惊道:“什么?”
鬼君道:“上古之时,妖界之主本是父神伏羲与母神女娲的第三子。后来到了少昊天帝的时候,那位羽化了,妖界之主的位置便落到了蚩尤身上。九黎炼妖壶听说过么?那妖界至宝便是蚩尤弄出来的。后来蚩尤被灭了,妖界大乱,被天界打得七零八落的,沉寂了好长一段时间。”
孔宣皱眉道:“那又关他什么事?他是楚地神族之后,怎么会和妖界有牵连?”
鬼君看了他一眼,目光颇有些意味深长。“在你心中妖便是低人一等的么?你可听分明我方才的话了?最初的妖界之主,是父神与母神的第三子!叫凤皇接替他做妖界之主,难道还辱没你师父了?”
“这……”他话语严厉,孔宣又是乍听这消息,心中混乱不堪,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想到自己身在栖梧宫将近七百年,竟全然不知这事,心中更是痛楚。
鬼君看他在夜色里蓦地苍白的脸,想到这月余的相处,他是真的欣赏这孩子,便放软了口气道:“当年的神魔大战,楚地神族几乎全没了,只剩下东君、凤凰和一干小儿。玉帝悯其孤弱,赏其飞升,却只有东君一人到了天庭做了东华帝君,凤凰以小儿年幼为由留在了地上,不久就在东海之东无名仙岛上建了栖梧宫。玉帝拿他没法子,又不忍他一身神力就这么荒废了,便着他管理妖界事务,久而久之,栖梧宫便成了妖界之首,凤凰萧韶变成了妖界之主。”
“我……”孔宣手上紧紧握着一支荷叶,那荷叶鲜嫩多汁,他却连手上被沾染了也不知道,只是低声道。“我一直以为别人叫他凤凰,是那个凰,却原来……”
“是帝王之皇。”鬼君道,又好笑起来。“我说,你跟凤皇也该有六七百年了吧?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孔宣摇摇头道:“我到了凤鸣山就没出过岛,怎么会知道?”
“他都没放你出来过?”鬼君摇了摇头,“楚地那场血战对那一族的影响都太大了,魔界还真是……”
“等等!”孔宣叫道,“魔界?关魔界什么事?魔界与其他五界的路不是早就封了么?那场大战……”孔宣有些颤抖。“不是因为佛祖西来么?”
“你小小年纪,还知道挺多六界辛秘的嘛,看来凤皇对你还真是放心上。”鬼君点点头又摇摇头,“你说的不错,那场大战的起因是佛祖西来,但天界和佛界打到一半的时候魔界横插了一脚,把佛界的孔雀明王………哦,就是你佛母………给捉去了。魔尊的力量不可小觑,何况魔界当时正在鼎盛时期,天界佛界都不是对手,两界无奈,只能罢手言和,一同对付魔界。”
孔宣呆愣在当时,手上一松,怀里的荷叶全都掉在了地上,连手上握着的那支都断作两半。“那……到底……还是因为佛祖西来,他的族人才没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