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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按你说的办吧。”想了想,苏叔阳收回了剑。
“是是是!”江大夫的背又驼了下去,笑得一脸僵硬,赶在苏叔阳之前跑回了房间。
苏叔阳跟着进了卧房,将少年在床上安顿好,转头便见江大夫撅着屁股在那里翻箱倒柜,最后掏出了一个紫色的盒子。
少年仍是两眼紧闭,他似乎是梦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却又醒不来,宁愿咬着自己也喊不出声。苏叔阳想把他粗暴地叫醒又怕情况变得更糟,只得轻轻靠在少年的身体,试图给他发抖的身体分一点儿温度。
江大夫平常不用香,这会儿只得又翻出一只落满灰的小铜炉。
苏叔阳冷眼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江大夫手忙脚乱的捣鼓,最后一缕淡淡的烟升了起来,没过一会儿屋子里就弥漫着安神香的味道了。
那香气很奇怪。明明不是很重的味道,却让人觉得粘稠,似乎无法挣脱它的束缚一般,于是焦急想要逃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异常的无力。
苏叔阳及其不喜欢这个香的味道,虽然不难闻,但是总叫人觉得诡异。他没觉得心里平静,反而倒是想把眼前的江大夫拖出打一顿,于是盯着他的眼神愈发凌厉起来。
虽然不好闻,可是这安神香的效果非常的明显——床上的少年慢慢安静了下来,皱着眉缓缓舒展开,又过了一会儿,竟是重新陷入了沉睡。
江大夫早就溜出了房间,只剩苏叔阳坐在床边陪着少年。他见对方终于睡了过去,刚起身出想门去找江大夫,自己的衣摆却被扯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见少年的一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他又看看少年的脸,明显又是睡着了。
都睡着了还抓的那么死。苏叔阳皱了皱眉,刚想把少年的手从自己衣服上扒开,可是看见他微微蜷缩的身体,以及即便睡着了脸上也抹不去的惊慌,苏叔阳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重新在床上坐下了。
12。
少年直到第三天才转醒。
因为卧室被苏叔阳和受伤的少年占据,方大夫不得已只能窝在书房里睡觉。他虽然很不情愿,但是一想到苏叔阳手中一不小心就出鞘的剑,还是沉默地滚远了。
苏叔阳最终还是没能走掉。少年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昏迷了反而处于极度不安的状态。即便江大夫点了安神香,他中途还是惊醒过来两次,瞪得极大的眼睛茫然地看着苏叔阳,仿佛透过他看见了令自己恐惧的东西。
苏叔阳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少年。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也并不曾打算做这样的事情。少年在梦中遇见的可怕事物并不是苏叔阳可以用剑解决的,而他活到现在,似乎能倚仗的,也只有手中的剑罢了。
苏叔阳也并不是没有考虑过一走了之。他选择将少年从王府里带出已经是仁至义尽,即便他后来救了自己,苏叔阳也替他寻了医生而非抛尸小树林。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该再与这个才认识三天的少年做过多的纠缠,这对于苏叔阳来说怎么都不合时宜。
但是自己为什么又会觉得心软呢?苏叔阳略微茫然地看向窗外,特别是当他看见少年紧紧抓住自己袖子的、苍白纤细到几乎透明的手指。他抓得那么紧,似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而即便他抓得那么紧,苏叔阳仍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衣袖上弹开。
那么容易,就像碾碎一颗尘埃,只要他动手。
只是苏叔阳终究没有能够。
少年伤在肩上,可是手臂却也被吊着。
他半坐在床上,背后塞着枕头,呆呆地看着捧着药的苏叔阳,一脸茫然。
不可否认,少年的脸足够美丽到即便他呆呆傻傻地看着对方,也不让人产生不耐烦和厌恶。苏叔阳看着自己手里深褐色、散发着诡异味道的药汁,莫名觉得有些傻。自己堂堂一任魔教教主,竟然会伺候别人喝药。
他不找人伺候自己已经是万幸了,这个傻子好大的福气啊。这么想着,苏叔阳将手里的药碗往少年面前一递:“喝药。”
少年看了一眼药碗,再偷看了一眼苏叔阳,整个人微不可见地往后缩了缩。
“喝药。”苏叔阳声音低了一个八度,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少年张了张嘴,但是又说不出什么,只能略带惊慌地看着苏叔阳。
苏叔阳本来还想替他把药灌下去,这会儿见少年可怜兮兮的模样也没了那个心思。不过是吃个药,怎么弄得自己是罪大恶极的坏蛋一样。
“爱吃不吃。”他冷着脸把药往床头的柜子上重重一磕,看着少年吓得几乎从床上弹起来,转身出了门。
如果不是江大夫去镇子上赶集了,苏叔阳也不会想着要给少年喂药。他嫌烦却又不敢不喂,毕竟……
苏叔阳不禁想起那天晚上的手忙脚乱,以及江大夫所说的话。他不是大夫,也丝毫不懂得医术,可是看江大夫也不会是那种胡乱说话的人,他也没有必要欺骗自己。
只是自从点了那安神香,少年的情况倒是稳定了下来,也不曾看出他像江大夫所说的那样“油尽灯枯”“无药可医”,甚至苏叔阳还隐约觉得少年的脸比之前要圆润了一些。
说到底,自己还是不该和这个少年搭上太多关系。虽说他是苏叔阳从安世王爷的床上扒下来的,可是除此之外……他对这个少年几乎是一无所知。
苏叔阳暗暗叹了口气。不过都到这个地步了,自己和这个少年的纠缠还算少吗?他此刻早已是麻烦缠身,也不怕多算少年一个。
屋子里一片寂静,他回身将微掩的门打开,只看见那只药碗已经空了,少年似乎蜷着身子一动不动窝在被子里,又睡着了。
江大夫几乎是一路狂奔着回了自己的小院子。他脑门上急得冒出了汗,却又不敢显得太过慌张,一颗心吊在嗓子眼,恨不得长了翅膀立刻就飞回临江村。
直到院子门被打开,苏叔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重新出现在江大夫面前,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苏叔阳诧异地看着江大夫一个闪身从院子门的缝隙里钻进院子里,手里拎的一大推东西就这么摔在地上。他将院子里的各个角落都扒着看了一遍,脸上是极凝重的神色。
“你……”苏叔阳刚想开口问些什么,那江大夫转身就朝苏叔阳扑了过来,堪堪停在他半米之外。
“那个……我在镇子上……看到好多……”江大夫笑得勉强,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看到什么?”苏叔阳皱着眉,江大夫在自己面前总是会无意识地扭动,说话吞吞吐吐的,看着就让人心烦。
“那个……有好多官府的士兵……”
“你什么意思?”苏叔阳神色一凛。
江大夫闭上了眼睛,似乎是把心一横,直接就说了出来:“你和屋子里的那个赶快走吧,金波镇上的官兵应该就是为了抓捕你们俩的,我看见他们贴的通缉令了。我不管你们是干什么的……”他的话卡在了嗓子眼,只见明晃晃的剑尖点在他的脖子上。
“杀了你岂不是更安全。我怎么肯定你不会把我们的消息透露出去。”苏叔阳冷眼打量着眼前的人,他不知道这个江大夫为什么是跑回家来告诉他们俩消息,而不是带着官兵来抓捕他们。但是看在他这么好心的份上,自己也该免除一些后患。
“我……杀了我对于你没什么好处,只会暴露你的行踪。临江村这么小,排除那些村民,谁都能猜到我是怎么死的。”面对威胁,江大夫反而是异常镇定,“我也不会把你们的消息泄露给那帮官兵,我怎么说也帮了你们,窝藏了你们这么久,告诉了他们反而是把我自己往死路上推。”
“更何况……”江大夫的嘴角往上扯了扯,“我都不知道你们干了什么好事,万一朝廷要对这件事保密,接触过你们的我岂不是第一个就该死。”
苏叔阳沉默了一会儿,手中的剑还是归了剑鞘,“你知道就好。”
江大夫咧嘴笑了笑。
“要是让我知道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死,你也是给我垫着的。”苏叔阳语气冷淡,像是在和江大夫聊家常。
“那是,那是。”江大夫搓了搓手,“那什么,今天晚上趁夜深人静,你们就走吧?那伙官兵应该暂时搜不到这个小村子,金波镇太大,都被翻得乱七八糟了。”
直到深夜,苏叔阳怀里捞着扔在睡觉的少年,手里还拎着江大夫给他装的大包裹,窜上了院子的后墙。
江大夫点着一节短短的蜡烛站在院子中央,微弱的火光随着夜风一抖一抖着。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苏叔阳在江大夫卧室的桌上留了两锭从王府里摸来的银子,算是了结这几天他们的叨扰。
苏叔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这个总有些莫名其妙的江大夫,但是眼下,似乎也别无他法。
13。
临江村虽然叫临江,可是它并不傍水,反而依山。
按照江大夫的说法,眼下并不适合再往人多的地方去。若苏叔阳是独身一人,往哪里去好的,只是他还带着一个重伤未愈的少年。
苏叔阳不曾料到官府的通缉令上竟然会出现这个少年。他毕竟只是个男宠,王府里的人几乎死光,难道还有人会在意一个小小娈童的失踪?还是这个少年除了安世王爷的玩物的身份,有别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苏叔阳没有办法想得太多,人都已经带出来了,此刻再把他在人烟稀少的地方抛下,少年绝对没有办法活下去。
扶云山是处于临江村后的魏瑶山后的一座矮山。不知道是因为它实在太矮,还是因为临江村的村民们比较懒,扶云山一直都是一座无人问津的荒山。
至今为止扶云山上留有的属于人的痕迹只有一座破败了很久的庙。
苏叔阳带着少年花了半个晚上加一个白天翻过了魏瑶山。魏瑶山也不是一座很高的山,但是要比扶云山强出太多。临江村的村民在这座山上留下了不少的痕迹,特别是北坡,一大块的树木几乎被人砍光,光秃秃的十分丑陋。
苏叔阳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只能挑没有人问津的野道上山。少年一路都在昏睡,苏叔阳捞着他,就算能用轻功,仍是累了个半死不活。
下了魏瑶山的那个黄昏,天开始变阴,风也渐渐带起了冷意。苏叔阳本想随便在扶云山脚下找棵大树窝一晚上,结果一抬头,竟然有冰凉的东西落在脸上——下雨了。
乌云沉沉地压在头顶,似乎在背后翻涌、酝酿着随后的滂沱大雨。苏叔阳看了一眼被吹得不断摇摆、沙沙作响的大树,只得再往扶云山上赶去。
少年早已被惊醒。他似乎格外怕这样的场景,头窝在苏叔阳的怀里不肯抬起来,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苏叔阳不知道他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寒冷,只得加快了上山的脚步。自己没有太多的力气和精神分去照顾少年,苏叔阳又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空,当务之急是找到避雨的地方,至此之前,一切自求多福。
索性在大雨倾盆而下之前,苏叔阳找到了隐藏树灌草丛之间的破旧寺庙。这件寺庙虽然布满灰尘,看上去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可是却意外的不漏水,地上也保持着干燥。
苏叔阳将少年放到一个露出棉絮的蒲团之上,又将包裹随手扔在一旁,身体晃了两晃,当即就在原地坐下了。
那少年也不嫌地上脏,直接手脚并用朝他爬了过来,似乎是想拉住他的衣袖。
苏叔阳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你给我坐好别动。”随即闭起眼睛运起功来。
他不想与少年多废话,按照江大夫的说法,对方能不能听懂都是个问题。如果少年敢打扰他,那么一剑杀掉好了。
那少年似乎是被他轻声的话语和充满杀意的眼神给惊到了,还没来得及伸出去的手僵硬地身体背后缩。他见苏叔阳坐在那里没有要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