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李四海道:“先前大约是有人看见你进来过,禁军打扮的人搜了一遍,一无所获就撤了。不过你还是不要去了,我怕那里还留有人监视。”他想了想又抱歉道:“渐青师侄不见了。我已请丐帮的人去帮忙找了。听说今日一大早有人看见他先去了端王府,接着去大理寺,后来又入了宫。”
顾苏两道轩眉高高耸起,岚山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一下,生怕他迁怒自己。谁料顾苏无奈叹气道:“他此刻定和端王在一起,算了,先不用管他。还是劳烦四海兄再帮我找一个落脚的地方。这里,总不好打扰史帮主他们。”
李四海一口应承下来。顾苏便起身往外走,边走边说:“李兄,我有个地方一定要去一下。”
城南断桥胡同的素心阁,此时笙簧盈耳,玉笑珠颠。阁主沈蔚在应酬场上觥筹交错之中,忽然听见一两声琴音。他与贵客告罪一二,便退了席,走到廊下,正遇上挟筝而来的明珠。明珠见他酒酣耳热中脱身出来,奇道:“阁主,有什么吩咐吗?”
沈蔚眼神幽远,凝神倾听,过了一会道:“你听见了吗?”明珠亦是静心听了一会,果然听见一两声极淡极弱的琴音,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像是信手拈来。“在梅坞,你随我来。”沈蔚道。
明珠紧随他身后,又是紧张又是惊奇道:“是谁在弹海月清辉琴吗?”
梅坞在后面,离这里足有五六个院落,这样喧嚣的环境下,居然能听见如此细弱的琴音。明珠不禁对沈蔚既敬且服。
沈蔚心中却极是不安。当他走到梅坞外面的时候,那一两声练手的声响已经断绝,琴音重新响起的时候,是一曲《广陵散》。
风停云滞,琴音铮铮有铁戈之声。明珠也顿足,惨白了面容,心道:这人是来踢馆的吗?
沈蔚疾步迈入正堂,果然看见顾苏盘腿坐在地上,膝上放着海月清辉琴。琴声收束,他抬起头来,沈蔚见他脖子上缠着白布条渗出血迹来,急道:“怎么回事?难道是顾廷让?”
顾苏自地上站起,将海月清辉琴还与明珠,明珠却伏地不起,眼含热泪,哽咽道:“教主清音,听之忘俗。明珠不敢复弹此琴。”
顾苏一笑了之,转向沈蔚,从袖里抽出一支小竹管。沈蔚接过后,拧开竹盖,猝然从里面掉出一只白色小虫,似蚕似蛆,在地上扭动。沈蔚大惊失色,后退几步,眼望顾苏道:“阿梅,你……”顾苏嘴角一弯,手发银针,将那小虫钉死在地砖上。
沈蔚惊魂未定,抖声道:“阿梅,你这是什么意思?”顾苏冷哼一声,道:“沈阁主,你认识这东西吗?”沈蔚勉强道:“苗疆的三尸蛊,在西川是稀松平常的。”顾苏冷笑不绝:“在苗疆稀松平常,在皇宫里呢?这是我从皇后脑中起出来的。”
连皇帝和端王都只以为皇后是中了毒,却绝少有人知道,皇后真正是中了蛊。
沈蔚眼中光芒一闪。只这一瞬,顾苏就已全然明白过来了。他神思倦怠,疲惫地抚着额头,道:“果然是一报还一报。大师伯,她果然也是姓裴的。”
皇后中蛊已有五六年的时间,而五六年前镇国公主府正气焰方炽。齐后个性一向掐尖要强,而镇国公主早年与宣懿皇后斗得太多,斗怕了。裴永真唯恐后宫再养出一个宣懿皇后来,是以狠下杀手,令齐后终年缠绵病榻,外戚无力干政。
皇帝与端王,端王与太子、宁王,几方互相猜忌,都以为对方是真凶,颇不自安。其实以太子、宁王之为人,未必敢下手弑母,担这样洗不掉的终身污点。皇帝或许知道实情,或许起了疑心,然而他那时不敢触怒权臣,于是坐视齐后被害,一来麻痹对手,一来也乐见后宫无力干政。
什么只羡鸳鸯不羡仙?什么三千宠爱在一身?说到底都是江山情重美人轻啊。
白首不易,情深不寿。不知道当年中宗皇帝和宣懿皇后最后又是什么样的情景。
沈蔚在裴永真手下当差二十多年,引为腹心,早已知情,说不定这蛊毒都是经他手流入皇宫的。他被顾苏当面戳穿,狼狈不堪,讪讪说不出话。遂转移话题道:“阿梅,你和顾廷让交过手了,这人什么来历?”顾苏瞄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他什么来历,能瞒过你沈阁主的不漏天眼吗?”
沈蔚的素心阁自清商馆之后,执掌天下消息之源,是以历代阁主有“不漏天眼”的美名。谁料沈蔚苦笑一下:“我这个天眼放到他身上真成了瞎眼。我在镇国公主府与他打交道十年,愣是查不出他的半点蛛丝马迹。现在知道的只有他加入黑甲军之后的履历。”
他这回表情不似作假。顾苏在堂上扫视一圈,却已经看不见那天来时挂着的那副《踏雪沽酒图》了。沈蔚当时用那幅画瞒过了自己和叶渐青。现在想来,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呵。
顾苏长眉一扬,笑问道:“沈蔚,我问你,你何时投了端王阵营?”
沈蔚不胜骇然,虽知必有被他看穿的一天,却没想到这么快。他脸上青白不定,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只得无奈道:“阿梅,人若是看得太破了,也不好。”
顾苏点头道:“我们三人,是我看得太破,所以只有离群索居,一世孤寂。四海总是一味天真厚道,陷在世事里,被俗务缠身。你倒是不张不翕,左右逢源,风生水起。旧主子才去,又攀上新贵人。”
沈蔚纵然被他挖苦也甘之如饴,苦笑道:“阿梅,你骂人总这么别出心裁。”
顾苏却话锋一转:“然则,我想搞清楚一点,你到底是镇国公主府倒台后攀上端王,被他收编的;还是大师伯还活着的时候就投奔了他?”
谁料此问一出,沈蔚神气大变,言辞凌厉道:“顾教主,你怀疑我吃里扒外,与人合谋害死镇国公主?我沈蔚指着祖宗牌位对天发誓,绝没有这样的事!”
两人都是目光雪亮,短兵相接,杀人如草不闻声。顾苏在他脸上逡巡,半晌后忽地一笑,道:“好,这一次我信你。”
作者有话要说: 好冷啊,送红包也没有人理吗?还是回家玩蚂蚁吧~~~~
下一章 郊丘亲祀迎吾皇 再下一章 夜深烽火猎长杨 再下一章 万里同风拜明堂
还有两三章裴昭业夺位成功。在这之前,容许我再滚回去更几章《翩翩逐晚风》。
☆、第二十九章 卅年一梦颜微霜
叶渐青朦朦胧胧中走进了一座宫殿,男男女女来来去去,端水端茶形色匆匆,竟无一人注意到他。他好奇朝一位迎面而来的小宫监问道:“公公,这是哪儿?”那人却不发一言,低头倏地穿过了他。
叶渐青尖叫出声。依然无人理会他。他惊吓过后反而镇静下来,只听内殿传来影影绰绰的人声,于是往里走了几步,看见不远处的大床边,一名太医模样的人正跪在地上说话。床上明黄色的幔帐都已升起,一个中年人半卧着,表情痛苦。他虽穿着常服,但袖端隐约有海水江崖图案。叶渐青四下里张望,见窗下的小几上摊着一副刚写好的字画,题跋上有“少康”的年号。他再回头来看床上的男人,度其面容,心里已知他的身份。
太医说:“陛下,头风难忍,不若刺头微出血,可愈。”这时幔帐后面走出来一个画黛弯娥的宫装丽人,怒气冲冲道:“大胆!敢在天子头上放血!”那太医官吓得伏地连连磕头告罪。床上的少康帝却掀开眼缝,叹气道:“皇后,出血未必不佳。让他试一试好了。”皇后皱眉还要劝止:“陛下……”皇帝摆手道:“当年父皇苦与头重,青君也曾以针刺父皇耳垂,太医院的脉案上都有记载。”
皇后眼皮一抖,听到“青君”二字顿时变成了没嘴的葫芦,一声不响。地上的太医在皇帝连声催促下就战抖着爬起来,以金针刺百会穴良久。拔针之后,皇帝缓缓睁开双眼,笑道:“眼前的飞絮果然看不见了。皇后,我好多了。”
真有这般神效?皇后虽然有些狐疑,到底松了一口气,心中的欢喜飞上面庞,坐在床边拉着皇帝的手,眼里终于泛出泪花。
帝后之间不避外人,情深意笃,你侬我侬。宫人都悄悄闪避,叶渐青也瞧着有些脸红,便随那太医悄悄走出宫殿。眼前忽然一阵朔风刮过,寒意扑面,满庭院银装素裹,桂树两章,参空合抱,浴雪披霜。
不远处的梅树下站着两个妙龄女子,正叽叽喳喳说着话。年幼的女子嘴角有一颗笑痣,慧黠可爱,只听她道:“这梅花点舌丹还是姐姐做的最正宗了。”那年长的女子一手托钚一手用翎羽轻扫梅花花蕊上的轻雪,抿唇一笑:“少拍马屁。你的紫金锭不也是京城一绝吗?”两人说说笑笑,取了大半钚积雪,递给宫婢。那年长的美女抽空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瓷瓶,在手里晃了晃,笑痣美女劈手夺了过来,“扑”一声拔开瓶塞:“还剩多少,给我一颗含含。”另一人就急了:“没多少了,答应了娘娘要随身带着的,你快还我。”
两人抢夺间,从瓶口脱出一丸红药,顺着雪地滚走,一直滚到一双黑色靴子跟前。两人一见,立时下跪口称“万岁”。皇帝已比方才气色好多了,弯腰捡起那药丸,捏在指尖端详,笑道:“这就是救朕的灵丹吗?”皇帝身边还有一名年轻俊朗的宗室少年,用带着惊艳的目光注视着双姝。
忽然一阵北风刮过,四人的身影都消失在风雪之中。叶渐青双手抱头遮面,风雪过后,自己竟然置身于茫茫雪野之上。他这时已大约知道自己是在梦境当中了,只见雪野之上,远远地好像有什么东西过来。
驶来的是一架青蓬马车,他朝驾车的老汉喊道:“老爹,带我一程吧。”那老汉没想到荒郊野外蹦出来一个少年郎,好半天才勒住马,朝身后道:“夫人,有个年轻后生要搭车。”
车厢的棉帘被掀开了,里面的人竟然就是方才宫中采雪制药的女子,已经做妇人打扮,腹部高高隆起,像是身怀六甲。她警觉地扫视了一眼车外,将帘子放下,轻声道:“公子,我一个妇道人家,确实不方便。前面不远就是云州城,后面还有商队,你可在此地等候,很快人就来了。”
云州城?叶渐青忽然心中一动,脑中雪片似的,有吉光片羽闪过,但来不及细想,就再也捕捉不到了。他还想再求恳一番,那老汉一鞭子挥下去,马车又跑了起来。铺天盖地的雪尘迎面砸来,叶渐青追在后面,大喊道:“等等我,等等我!”
我在这里。
他的手忽然被人用力握住,叶渐青猛地惊醒过来,裴昭业正端着茶盏坐在床边。窗前的蜡烛默默地燃烧,宫室在阴影里沉重而颓败。
叶渐青过了一会才完全清醒,于是起身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茶水。他抬头见裴昭业一身孝服整齐,因问道:“几时了?”裴昭业收了茶盏:“快到寅时了。你再睡一会。天亮前我让人送你出宫。你先回王府,把这几封信交给周管家。”说着就从袖里掏出几个白色信封来,叶渐青收好了之后,两人一时无语凝噎。
气氛有些尴尬。叶渐青想起昨夜入睡之前的事,只觉脸上火烧火燎般热起来。裴昭业却轻叹一声:“多谢你。”叶渐青奇道:“谢什么?”裴昭业凝视他道:“一语惊醒梦中人。”叶渐青浑身依旧酸软疲乏,后怕不已,不愿多谈:“殿下是哀伤过度了。”裴昭业点头道:“是哀伤过度以致外魔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