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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的时候,雷雨的声音几乎掩盖了元儿姐姐的摇篮曲,我一如既往毫不客气地钻进了哥哥的被窝,和同样是小娃娃的他躺在一起,即使我伸展开手脚也不显得拥挤。
哥哥身上似乎总带着些许甜香的点心味儿,这让我非常喜欢,把脑袋埋进他怀里很快就能入睡,比元儿姐姐的睡前故事还要有效。
据说,有很长一段日子,哥哥不住宫里,住在二叔家。我对这个没什么印象,我只知道在他回宫后的日子里,我总喜欢黏着他,尤其是晚上。我们会很认真地聊现在看来非常幼稚的问题,比如雨水是哪位老神仙孜孜不倦泼下来的,额娘到底住在月亮里,还是变成了某颗星星。
我最喜欢枕着哥哥的胳膊听他讲额娘的事情,因为他描述的额娘和其他人偶然讲给我听的都不同,也许是因为我们站在同一角度的缘故。我尤其乐意听哥哥说“嘉儿的眼睛像额娘……”尽管他重复了很多次,我也丝毫没有印象,但我还是深信不疑。
更早更早的时候,就只是模糊的片段了,穿着鲜亮衣服的男孩子拿着同样颜色鲜亮的玩具来到我的床前,兴高采烈地哄道:“嘉儿,嘉儿,叫哥哥!就叫一次好不好?哥!哥……”
有那么一个人,不是父母,不是师长,不是夫婿,不是伙伴,却还是耐心地陪伴你玩耍。和你一起快乐,一起难过,一起困惑,一起长大。他也许不那么聪明,不那么有力量,但他真的竭尽力量想让你幸福。即使你有再多的缺点,在他面前也不必伪装,不必坚强。因为他不是旁的人,他是最亲最亲的人,他是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特别篇(三)
(三)
从被定为太子的那天起,每天都在学习如何做个好皇帝。这几乎成了我生命全部的主题,诚然它是个非常耗费时间和精力的功课,以至于我从未想过其他的事情,比如怎样做个好父亲。直到淼儿有了身孕,我才意识到应该开始考虑下这个问题。
私心里非常希望淼儿诞下个小公主,我想她会如淼儿般贴心温婉可人,而我则可以毫无顾忌地保护她,尽我所能地把爱给她,让她幸福,怎么想都是皆大欢喜。但即使身为天子,老神仙仍不愿意让我遂意,未及而立,我便有了嫡子。
尽管有嬷嬷帮忙照顾,初为人父的慌乱我还是体会得很彻底。皱巴巴的小崽子哭起来却声音洪亮,真不明白那么小的身体里怎么有那么多的力气来维持长时间的哭泣。睡之前要哭,醒了之后要哭,明明是自己尿床了,还会边踢蹬被子边哭,比谁都委屈。
更让我不能接受的是,无论我怎么晃怎么哄,小娃娃只会哭得更凶,眼睛都不肯睁开,可一旦到了淼儿的怀里,用不了多久就会安静下来,吃饱喝足会周公。面对淼儿忍笑的眼眸,我无奈地想,难道真有父子冤家这一说。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睡着的小崽子微张着小嘴儿的模样委实可爱得紧。坐在床边看着看着,就会不自觉地嘴角上扬,把小手或者小脚轻轻环在掌心里,就会有种满足感冒出来。那是种读过多少书,做过多少文章,批过多少奏章,都没办法形容的感觉。眼前的小不点儿是我和淼儿的孩子,是我骨中的骨,血中的血。他纯净得像张白纸,他会在我身边慢慢长大,也许,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
未满周岁的时候,小崽子已经能够熟练地爬行,小小的床榻甚至寝宫内间都不能满足他的探索欲。几次妄图攀高,被我逮个正着,拎起来搂在怀里的时候,小东西可能是被我严肃的神色吓到了,瘪瘪嘴要哭,扭着身子含含糊糊地唤着:“羊(娘)……”见我不为所动,没有要放他下来的意思,吭吭唧唧地憋出了句,“阿,阿玛……”吐字清晰,不含糊,我不自觉地笑出声来,这可是小家伙首次清楚地说出两个字的组合。
后来不知是怎么形成了条件反射,小家伙似乎认识到犯了错误,只要对着我唤声“阿玛”就万事大吉了。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愈发调皮,到处折腾,却也想不出来怎么和有自己独特语系的小不点儿沟通。
当然小孩儿还是和额娘更亲些,或许是因为淼儿脾气比我好得多,从不对他瞪眼睛吧。回到寝宫时,经常可以看到母子俩窝在小榻上玩些简单的小游戏,小娃娃很容易满足,看到淼儿比划的手影也要惊喜半天,扑到墙边,把两只小爪子都按到不断变化的影子上,“啊啊”地叫着,兴奋极了,就差没站起身原地蹦跶了。
但关系太好的代价就是,小崽子总黏着额娘,终于发展到不肯独自去睡觉的地步,一定要窝在淼儿怀里才肯闭眼睛。总算下定决心给小孩儿去毛病,不许他再到皇后的寝宫睡觉。小家伙一开始委屈得不得了,又哭又闹,急得嬷嬷们都慌了神,战战兢兢地来和我汇报情况。
小东西显然没明白这一切都是由于我的旨意,见到我就委委屈屈地扬起小胳膊讨抱抱,被我搂在怀里,侧卧在小榻上时,吭叽了几声,倒也睡了。尽管仍旧憋屈着,但没有额娘在,阿玛似乎也可以拿来凑数。得到这一认知的我,不知怎么就心里舒坦了不少。嬷嬷们趁机表示,天气热,小孩儿容易上火,不好总生气。虽然我从来都不认为男孩子也要哄着,但还是放缓了手劲儿,顺着小后背,生怕再弄醒了小东西。
看着小娃娃的睡颜,我有些无奈地想,也许做父母的第一课就是要学会妥协。
两三岁的时候,小家伙已经有了太子的头衔,又即将荣升为哥哥,却还是喜欢黏着淼儿,啃小点心,鼓着腮帮和我叫板。突然意识到,是时候该给孩子立立规矩了。
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想过体罚的方式,我拉过小崽子把道理说给他听,期许他能形成一个模糊的是非观。但效果甚微,小东西常常一本正经地答应过我,不到一个时辰又犯同样的错误。
认识到怀柔政策无效的我,终于决定再严厉一些。板着脸要小家伙罚站,在瘪嘴装哭下保证等一系列自救措施都失败后,小不点儿终于垂头丧气地勉强站了小半个时辰,当然还包括中途去擦了次眼泪,吃了块点心。腿部的酸痛感和我不肯妥协的态度让小崽子老实了一天半,不过向淼儿控诉我的严厉和撅着嘴躲开我揉小脑袋的手都是小东西采取的报复行动。
后来局势的发展再次出乎了我的意料,某次让小娃娃罚站的时候,他居然趁我去批折子,偷偷溜到御花园去玩了。傍晚时分,捏着大青虫见到我时,还一脸无辜,完全忘了自己刚刚逃了罚的事实。
首次挨打时,小家伙简直可以用涕泗横流来形容,还通通都蹭在我身上,我毫不怀疑这也是小东西的报复。小孩儿皮肤的细嫩程度也让我讶然,不过十来下巴掌拍下去就通红一片了,再配上夹带着呛咳的哭声,委实可怜。
但我不得不承认的是,这种短暂而剧烈的惩罚方式非常有效,至少对小崽子是这样。在我揉着小臀讲道理时,小东西甚至还哽咽着认了错。当晚仍旧黏着我,要我背背,丝毫没有记仇的意思。
再后来,小崽子四岁那年,淼儿离开了我们。走过了这么多年,回忆起来仍是一片萧瑟。曾几何时,与淼儿白首不离,共同抚育儿女们长大就是我最朴素,最平凡的希冀。但天不佑我,再不许我拥有平凡人的幸福,只许我做个单纯的帝王。
并没有迁怒于旁人的意思,只是那段时间做什么事情都没了心思。于朝政上,还能勉强尽心力去完成,不至疏漏;其余的时间,只想用来静静地回忆那段仍有淼儿的日子。直到那个初雪飞扬的日子里,我才猛然意识到已经有意无意地疏离小家伙很久了。尽管挥过尺子,谈过心,重新拥抱的时候,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但就是觉得小孩儿和以往不同了。
曾经那个鼓起腮帮和我叫板的崽子失了靠山似的,望向我的眼神都带着畏惧惶然。我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安抚劝哄就能改变的东西,只能一步一步地慢慢来。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很怕梦到淼儿,因为我没办法和她交待,我们的宝宝怎么对我只剩下畏惧了。
幸而亲王府的生活让小家伙重新乐观开朗起来,但明显和小德更亲一些。随后我每天晚上抽出一个时辰辅导小崽子功课,与其说是配合太傅的教学,倒不如说是为了增加相处的时间。一开始小东西还算听话,我也适时提供了点心和揉揉小脑袋之类的鼓励方式;半月有余,小不点儿就原形毕露了,默文章的时候也开始偷工减料,得过且过。其实我并不怕小孩儿不乖,因为太听话的孩子会让做父母的非常没有成就感,我要做的只是适时修正,不让小崽子走歪而已。
就这样尺子巴掌重新派上用场,小娃娃也从一开始的认打认罚发展到瘪着嘴巴央求我打轻些,揪着我的衣摆商量少打几下。我有点儿无奈,却又偏偏气不起来,当然这一点不能让小崽子知道。
这种惩戒小孩儿的方式能一直延续到现在,也是我没有料到的事情。尽管它迅速而有效,但施与体罚永远不可能因为次数多了就变成习惯,甚至于自然。就算尺子落在身后,我看不到小崽子忍痛的表情,但仍然感觉得到源自于他身体本能的颤抖。
不夸张的说,每次都会心疼。有时候想想,不用这么粗暴的方式也可以解决,但也只是事后会后悔,所幸,我家的小孩儿已经学会了安抚自己的情绪,从不自怨自艾。
于父子关系上来说,做父亲的自然要付出多些,但也同时占据了优势地位,做儿子的只能去适应,去习惯,稍有忤逆又要被冠上不孝的罪名。小德总说,小崽子在平常人家该是非常被疼爱的孩子。虽然我也偶尔会努力拿出平常人家父亲的心态来对待他,但我几乎不怎么容许他做类似的幻想,因为我很怕他会厌倦了这种日日不得自由的生活。
生命降临在什么样的人家是不能选择的,一个父亲最最荣誉的事情,恐怕是自己的小孩儿说一句:“阿玛,能做你的儿子真好。”我并不是最合格的父亲,小崽子也不是最听话的孩子,但我们都很认真执着地在努力,都从来没有厌倦过。我想,这样,就足够了。
嫁娶之间的感觉是不同的,但太子大婚还是多少会让我有些失落。可能是因为一直以来纯孝懵懂的小崽子也终于要长大了,甚至在不远的将来可能也要成为人父了。我没办法期许更多,我只希望我和淼儿的宝宝将来的日子能更顺遂一些,无论于国于家。
(四)
我最最亲爱的宝宝:
首先要说的自然是祝福的话,新婚燕尔,珠联璧合。虽然我不能确定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到底是十六七岁,或者已然弱冠,不过那都不要紧,重要的是,我的宝宝终于也长大了。
我偶尔还会想,对女子来说,最最幸运的人生之旅是怎样的?幼年的时候,你的外祖母带着我去庙里祈福,我屈膝在蒲团上,许的愿是能一直与家人在一起。江左的雨季很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