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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路过-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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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眉蹙处的眉心也极吸引人,好像他的颤脑髓都聚在那儿似的,总是一蹙眉一个主意,再皱眉又一句妙语,对骂时气死人,奉承时又假得让人乐。   
    看他写着写着停下来想想,偶尔还莫名浅笑。这腌菜倒是下作命,穿着半旧不新的朝服,每日抄得手软身酸也不觉苦,还乐……很乐是么,真可乐……   
    柴洛槿眼里明火烧,本来见他过得惨兮兮的,准备懒淀他,罢了,饶他安稳,可见了他那体苦心安还岁月静好的样子便腾然怒起,多少情绪杂糅着就向脑顶涌了上来。   
    她被万人折辱,身受百鞭开肉,分尸刀透骨而过的裂痛至今还在腕间徘徊,那时候他作壁上观,在远山马上,安好;   
    她坠崖身陨,若不是有附骨鸽追命,如今大约是稼时空中的一缕游魂,生不得死不得,那时候他又在做着什么,安然;   
    她被万毒加身,在那穷酸小地方忍饥耐寒、毒臭不堪,自己贱命够硬才保住此身,那时候他又在何处,为身家安稳平步青云卖着些什么勾当?竟然大罪加身还能保命谋,果然什么都扰不住他,还真太小瞧他宫某人了啊。   
    都是贱种都是小人,他可以转眼成空弃如敝屐,她有什没能的,看他握笔的指节在冷风中冻红的样儿,再看看自己身上的锦衣,柴洛槿乐极了。   
    奶奶我打个滚依然锦衣玉食,看看你那一辈子翻不得身的酸样儿,啧啧。   
    停在离他十步远处,偏头嗤笑出声。   
    宫雪漾顿笔,转脸。   
    风声回还。   
    「宫修撰和碌,可还记得本主子么?」柴洛槿明眸微眯如挑了柄带笑的剑,笑得滑,盯蝶。   
    宫雪漾正抄着日日要誊的卷册,却突在此时此地见着此人,听着她熟悉的促狭玩笑,嘴张开,一会儿又咬住,眼里明灭,激动却又不动。   
    「当时说要给我辟天下路,结果给自己辟了条苟通皇帝的枕席之路,一直忘了问你——兔儿可还当得舒服?」柴洛槿笑意更甚,字句吐得清楚。   
    宫雪漾怔了一瞬,俊目微眯,眼睛在她身上逡巡不语。   
    「这衣料是云纺天锦,眼熟么,以前我也给你做过这料子,绿油幽跟油淋车压的路边草儿般,可爱得紧……如今怎么落拓到拣这种旧袍子穿了,啧啧,你巴上的新主顾不待见你么,按说能让你脱了那重罪保命的人该不会穷酸啊……你那眼睛睁睁的又想说什么那?要不要再跟着本主子啊?我们主仆一场也是修来的缘分,你上面的嘴巴虽然不利索不讨好,下面那张嘴倒是挺能给主滓路的,若不是皇帝惦着开你那菊,也不会准我南部强盗生意做得顺风顺水啊……反正你现在废人一个也此生无憾了,不如我保你进内廷当个总管太监,物尽其用还能锦衣玉食……我可说不准哪天就是一品正了,还不过来傍着我钻胯抱大腿?」   
    柴洛槿一气说完不带标点断句,虽然用词粗了些,有失她文痞风范,但总体她还是满意的,于是笑得得意精神极了,抬眼往宫雪漾脸上看去。   
    他长身临风,玉树一般立着,不言不语,任冷风掀起衣袂。   
    一年不见,她眉眼依旧,除了身上戾气重了些,眼里有些不措,还安好活着,便是幸事。   
    唇瓣微启,他满脑疑惑,心里被人慢慢插几刀,还在伤口上细细抹盐,不过是她那刀子嘴插的,倒也习惯了,「你……乐意被束在这宫里?」只问最关键的,他一贯如此。   
    柴洛槿一怔,「嗤,干卿底事?」眼睛亮堂。   
    见宫雪漾眉头一蹙,她又补道,「是啊,有人疼有人爱,当个三千之一又如何,好吃好睡好玩儿……我早就不追求那些狗屁了,得势时挣不出天手,失势时又如何,现在我乐意快活极了!」   
    宫雪漾审视着她,清如水地别过脸去,望着几株红枫落叶怔忡,不知拣哪个话头说起,不知他如今该说什么。   
    那之后日日想着与她要说的话,想着秋仲月时文则殿要办经筵之礼,到时候就可以看到她了……而今真在眼前了,这样立在眼前,却无话了。   
    觉得有些荒凉莫名,半晌,「……若真这么想,你若真需要,我便再当回太监……有何不可。」   
    柴洛槿眉一紧,嘴角挑起道,「我何时敢需要你宫妙人,谁知道转身又会贴上哪条腿……罢了罢了,我颈一个屁把你放了,老揪着这事儿也矫情……今日一会,但愿后会再无期!」转身甩着玉符,快步蹦蹦跳跳走了。   
    宫雪漾脚底生了根,张嘴立在那儿,脑中一片莫名其妙的混沌,等柴洛槿走得远远不知何处了,才看着树下的落叶枯喃喃,「你大约是疯子,我也是……」          
六十三、人贱人爱宫小草 
    「昨日朝食刚过,带人去文则殿后门,拦住言归院修撰宫雪漾,……扒了他朝服,在上面剪了几个口子……巳时遣人送一块布去言归院赔给宫修撰,上绣几个字——『人贱人爱宫小草』,申时宫修撰出文则殿时,踩到了柴小主从言归院一路布到后门口的十几个绊子和几块……狗屎……」注方黑着脸给皇上交差。   
    叶里一口茶憋在嘴里,楼清泉挑嘴角嘲笑注方道,「暗羽每天就在忙这些啊,难怪连北凉勘察都无暇相顾,真真任务艰巨,难为注方了……」忍笑。   
    注方白他们一眼,躬身候旨。   
    郑显蹙眉,当日保下宫雪漾的命,是因为她……为什么她对这个旧部百般刁难,「闹着玩儿的么?」   
    「是,柴小主说,宫中无聊,要制造乐趣,要娱人娱己,要娱乐大众,要……」   
    「好了……」郑显失笑,「只要护得安全,随她。」   
    楼清泉眼中颇深,「作弄朝廷命,还随她……果然隆宠无二啊……不过百联名请立皇后,皇上又准备如何诏命?」   
    叶里拿扇子捂住嘴,看郑显的龙脑袋冒火道,「越今日都特地没来……他说,皇后是圣上立的,从圣上意思……」   
    从圣上意,却也不容易。   
    舒不换手上雄兵满疆,连血部也在舒家手上,虽然越应当不会……但是皇后,即便要立,他也绝不会立舒苏兰。   
    「呵,」楼清泉嘴角笑意渐淡,「皇上,创业易、守成难,圣上是孤佳人,天家不容情……臣认为,某个人,并不适合做母仪天下规制六宫之人……」突然跪在地上,叩首道,「万骨积成江山业,既登此路难回还。自风临归附,为主上辟道起,十余载尔。主上命附紫光,本就是孤鸾天家命数,十余载搏命血雨,但为今日之得。主上若因小失大,将如何守住江山,主上若此时突然无心天下,将置风临府洒尽热血前赴后继、将身献与帝王业的千万众于何地?!」   
    郑显指节发白、脑中轰然,不期然清泉突然发难斥言,字字掷地作金石声,铿锵响于脑内。   
    慢慢转脸看着长身玉立的叶里,看他缓缓把扇子并拢,掀衣摆也跪下道,「里者,理也。家严取此名,便是望我惟理是从。叶家本是红尘之外的避俗世家,我毅然出世,追随主上,为的是八岁那年偶见的风度气魄、才华霸气。彼时曾想,有朋若此,有主如上,不论是兵戈纸上谈还是马革裹尸还,把头别在主上腰间纵横一次,终不负年少一场,热血峥嵘!如今吾等志向已在眼前,却要遭主上覆手弃置……叶里只有一句,理者,尤重于智,智不盈足尚可补,理不清明无可救!」   
    郑显一掌拍在桌角,呼吸有些促,半晌闭目负手,转过身去。   
    少顷,「楼丞相,叶中书……先退下吧,朕还有许多折子要看。」   
    两人不语,抬头起身诺诺退出,出门前最后看一眼那道相对十几载的背影,高大得脆弱寥落。   
    文则殿外冬意融,柴洛槿旁人头动……「好联,好联!」柴洛槿翘着二郎腿坐在树上,赞赏自己方才对出来的快餐联,拍着树干道,「快点快点!」   
    暗羽卫刺溜飞过又刺溜飞过,把几道绊子藏在树叶下,横在路中间,仰首对柴洛槿道,「小主,行了。」脸上写满了『我就是杀鸡用牛刀的那把牛刀』。   
    柴洛槿严肃地检查了暗羽卫今天的工作业绩,微微颔首道,「勉强不太差,基本不大好,重点是大约差不多了,关键么也无非凑合吧……」   
    暗羽卫们脸上抽搐了几下,在树下扬起可怜的小脸等候她新一轮的折腾。   
    柴洛槿偏头对抱着树枝挂在一边的小强道,「小强,今儿个要用上你了!」   
    小强险些掉下去。   
    看着小强明显被强暴主观意识的不情不愿表情,柴洛槿拧起眉,「本小主可是从阑勉强别人的(),你说,我待你怎么样?」   
    小强身体哆嗦道,「小主待奴才极好,除了薪俸不大高,讹钱不太少,休息不大有,棉被不太厚,小主对奴才有如亲生父母。」   
    柴洛槿满意地点头,欣慰地说,「这便是一个成功商人的御人之道啊……所以,今日你只需如此如此地飞过去,再如此如此地落地,摆上一个如此如此的姿势,再把这封信如此如此地给他,便可以了——」   
    小强一抽筋,「主子,那如此如此到底是怎样怎样啊……」   
    柴洛槿捂嘴哦活活笑,拍他一巴掌道,⊥是那样那样嘛——意会意会……」   
    宫雪漾在离后门差两百步的地方袖手站住,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地上的绊子,树上的网子,脚边的屎丸子,暗笑小家伙在宫里待久了,连想像力都缺失了,当年他们俩玩这个整闻某人的时候,那才叫神来之笔荡气回肠……   
    微一偏头瞧见正藏在树丫丫间探的那个脑袋,他收起忍住的笑意,探出脚,踩进绊子里,又主动歪倒,一手按在屎丸子上,最后挣扎地起身,接连踩中十几个绊子,那叫一个踩得准啊,然后潇洒地被倒吊捕进一张网里,悠哉地等着下一幕。   
    她现在在笑吧。   
    柴洛槿果然乐得差点滚下来,捂住肚子推小强下去。   
    小强嗫嚅地哆嗦飞下来,按剧本飞了几圈勉强潇洒地落在网下,摆了一个『代表月亮忽悠你』的姿势,从袖内抽出一封信,插在刀上嗖地飞进了网里。   
    宫雪漾哭笑不得捉刀手间,把信拿下一看,上面极难看的字写着,『宫小草与狗不得开启』,忍笑,忍笑,笑了的话小祖宗又要怒了。   
    拆开一看,柴体大书,『柴洛槿有恩必忘,有仇必报!』还画了一根中指。   
    虽然不清不楚的,只要她肯滥着,那还是有机会说清楚。   
    他仰首躺在网里,手枕在脑后看倒立的天空,等着她发泄完小朋友的幼稚愤怒走后,他再从容地下来。柴洛槿突然又怒,他那么潇洒倜傥作什么,看来明天要升级了——吊!          
六十四、小白兔…… 
    柴洛槿大冬天把扇子摇着呼啦啦响,被身边人嫌弃地看着。   
    她烦得很,想起宫雪漾离开之前望着她藏身的地方,嘴角那点要笑不笑,现在她回过味来怎么都觉着自己像那在五指山撒尿的猴子,明明是他被折腾啊。   
    迟早把这根不知深浅的草捏死!   
    不远处几位婕妤在摆姿势,已经从扭动型过渡至了狰狞状,那老画师还在哆嗦着比划,迟迟不落笔。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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