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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水泱泱-我的白甜公主人-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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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掩面哭着,等卫显走了进来,她再也不忍,一头扑进他的怀里痛哭起来,一声声撕心裂肺,内里仿若要干涸了。
  她说不出任何话来,也没有任何话能说,再多的话都是自我逃避。
  卫显记得她上一次这样在自己跟前哭是阿娘去世时,卫泱自幼好强,阿娘去的时候在旁人面前都不敢哭,直到入殓那天灵堂只剩他兄妹二人,她才放声哭了出来。
  她的坚强不过强撑,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不予片刻就土崩瓦解,走近她,才发觉那里已是一片废墟。
  卫泱在床上一躺就是一个月,大多时间都是睁着空洞的眼望着素色的床帏,像一句只会睁眼的尸体。
  东阳城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染白了屋檐,掩盖了青砖。
  画扇几日不眠地照顾着她,现下打盹儿在她床前趴着睡着,卫泱想伸手叫醒画扇,手才抬起来又无力落下,最终轻轻唤了一声,画扇急忙转醒:“小姐!”
  卫泱道:“叫卫兖来。。。你去歇着吧。”
  她叫的是卫兖,而非二哥。
  隔着一道门两相牵挂了月余,见面时却相顾无言,千万句话都溃烂在心里,这躯壳好似凄凉的坟,透着陈腐气息,与生无关。
  卫泱枯槁般,“我想去宫里看梅花。。。浣溪宫前的梅花开了。。。”
  东阳城的冬天气候算不得冷,难得下雪,梅花得等到腊月才绽放,花期也只有短短几日久。
  而且浣溪宫前的一小片梅林,也随着浣溪宫付诸一炬了。
  卫兖寻来她的锦裘,替她裹在身上,又将自己的氅子拿来盖住她的身子,唤来车马同她进宫。
  卫桀拦在门口:“她病成这样受不得半点寒气,你还带她出来!”
  卫兖一言不发,仍向外走。
  卫泱从卫兖的怀里露出脑袋,静静说着:“是我要出去的,小哥哥你应了我吧。”
  卫桀一想那日她进宫,也是听了她的话,若他强行拦住她事不会至此。
  人人都在悔过,却无人能回到酿成错误的那一刻。
  卫桀拔剑指着卫兖:“你敢带她走,我杀了你!”
  “放下!”
  身后传来一声怒斥,卫桀卫泱看去,是卫显。
  “让他们走吧。”
  卫兖自始至终不看这些人一眼,一路向前,他身上未带刀和剑,一如既往的清冷,却透出遇佛杀佛,遇神弑神的煞气。
  重回故地,故地却面目全非,若不是浣溪宫前一潭池水幽静,卫泱险些辨不出这就是自己住了六年久的地方。
  往年冬日里最艳丽的那片梅林,只剩焦土残枝。
  她刚刚进宫那一年,冬日里闹着要他带她去看西殿的梅林,他也是这样用衣裳将她裹好,背着她去看梅花。
  之后她在自己宫门前栽了梅林,只为那几日他巡逻时能看上一眼。
  她的心思他岂是不知。
  她已为□□为人母,在他眼里仍是那个在自己怀里娇纵的八岁女孩。
  “今年的梅花开的真好。”
  她的双眼被眼泪模糊,哪有什么梅花,哪有什么红艳,世界在她眼里只剩下轮廓。
  “是比往年更繁盛。”
  卫兖抱着她向后退了几步,那片景更虚了。卫兖问道:“今年想要什么生辰礼?”
  她没立即回答他,等离开这片废墟时,才缓慢道:“你走吧。”
  字字千斤重,砸在他心口上。
  “温伯已书信给父亲举荐你去剿匪,希望没打乱你的计划。。。从此以后我就当没有过卫兖这个人,我从没有什么二哥,也从没去过河西,我不是什么公主,我只是卫家的女儿,从未出过卫家的门。”
  不待他做出回应,卫泱已断了他一切后话:“我知道在你眼里我一直是个孩子,那就再允许一次我的任性,用我的方式送卫兖最后一次。”
  这些年,难道不是她在用她的方式等着他,护着他吗?可他明白得太晚,在卫兖前面有太多身份,他留着乌桓人的血,是乌桓将领贺六浑的儿子,父仇族恨在前,不得不顾。
  若于仇恨之前遇到她,或许会有所不同。
  天命私自定了人的出身与民族、国家,又私自定了每个人的出场顺序,谁还能说他公平?
  天命草率,他只是凡夫一介,无力回天。
  十一月中旬卫烆领兵北伐祸匪,领的是前右将军郑威旗下的弱兵,如非天助,绝无战胜北方悍将的可能。
  北方一只打着应王遗部旗号,实由鲜卑人独孤氏统领的队伍北下中原,在北方众势力中突起,攻城略地势如破竹,纵卫兖是稀世的将才,带领弱兵前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卫泱拖着病身去城门送他最后一程路,临行前特地抹了脂粉,因本就年轻,又是上人之姿,一张素洁的脸稍做修饰,瞬间变得明艳动人了起来。即便带着病,立于人群之中也发光发亮,天神下凡也挪不开眼。
  那时候看别人出征,家里的人各种长短都要送去军营,她说可笑,但每每到了他出征的时候,只是衣服就备了两大箱,等到临送他前,又觉得自己累赘,反复挑选,往往送他的只剩一句一路平安。
  她人前作样寡淡,私底下却是个爱唠叨的性子,心知肚明他这一走就没有归期,又恨透自己当日叫他走的绝情。
  嘱咐的话到嘴边咽了下去,想到对于北方作战他比她熟悉的多,于是变作:“帮我带平城产的狼毫回来,要你亲手拔的狼毛。”
  罢了又说:“将你身上剩的糖都给我吧,我吃着解闷。”
  卫兖摸摸她的脑袋:“恰好今日糖袋子不在身上。十六岁已经不是小姑娘,少吃些零嘴儿。”
  卫泱点头答应,又摘下手上的镯子:“这本是乌桓之物,替我将它归还吧。”
  她决心同前尘段个彻底,有关慕湛的,有关卫兖的,一物也不留。
  最终一颗泪珠强忍在眼里,踮起脚尖双臂环住他的脖子,相拥告别。
  “不论二哥此行多远,我永远是二哥的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虐完

☆、画铺

  卫烆回来后卫家人团聚了一次,没留几天又去南境视察。不久传来卫兖的死讯,丧身乱葬岗,尸首都找不到。梁玉本就有病在身,闻此噩耗,几度晕厥,卫泱守在梁玉身边,陪她听佛语教诲,走完人生最后一程。
  梁玉没能熬过这个冬天,新年时别家都在张灯结彩,卫家已接连办了两场白事。
  卫苒出了宫,同卫泱一起守着一座空宅,卫烆亲征南越,初战告捷,民心大震。卫家男眷都上了战场,卫苒卫泱竟搭了伴,加上慕嫣正好凑上一桌子年夜饭。
  新年第一天陈克庸亲自来请卫泱进宫过年,卫泱挑了几幅珍藏的画,叫陈克庸带进宫去:“舅舅一直在寻河西先贤孙璿先生的画作,但民间已寻不到他的真迹,这是我在敦煌郡时发现的璿公真迹,陈公公带给舅舅吧。”
  陈克庸接过画,叫随从收好,道:“当日宫中未能帮上公主,老奴有愧在心,公主大度,老奴实在惭愧。。。”
  卫泱浅笑道:“陈公公的心意卫泱都明白,当初陛下想借徐胜一事叫我入宫,宫里的人向来三缄其口,想必是陈公公吩咐过了,那宫人有意透露给我徐胜会被送往慎刑司的。”
  提起徐胜,陈克庸一叹,“徐胜原是我的徒弟,却要公主帮忙照看,哎。”
  卫泱道:“是我得多写公公将徐胜给了我呢。”
  “他一个没了根的瘸子倒能办什么大事。”
  卫泱笑说:“公公莫小瞧了徐胜呢。”
  一盏茶的时间,陈克庸已停留太久,辞别了卫泱,领着来时带着的十余名宫人又坐轿而归。
  卫苒擦完了梁玉卫兖的牌位,卫泱正好送走陈克庸,姐妹两隔着一方庭院给彼此行了家里,都感叹再多身份都是枉然,良田美宅不及一顿团圆饭,千方百计爬上高位,反倒失了普通人家的快乐。
  二月慕嫣有孕,算是给沉寂许久的卫宅添了光彩,因卫泱失了孩子,慕嫣不叫下人提起自己有孕一事,卫泱却亲自上山为孩子求了一道平安符。
  卫泱将那符系在慕嫣腰上,嘱咐着:“这可是我们卫家长孙,你平日里莫要乱动动了胎气。”
  慕嫣摩挲着那道黄色的符,挑了挑眉:“当初你我一同求得符,那时我给了你三哥,你的符给了谁?”
  卫泱道:“周遭之人还有谁比我更需要驱邪的?只可惜丢在了宫里没能带出来。”
  二人谈起以往,都笑了起来,那时两个娇艳任性的姑娘各自历经了人生至悲至喜,命运交错,又在一处谈笑,唏嘘多过一切。
  卫泱叫慕嫣在外室等着,自己去屋里寻东西。
  最后家仆提来一个小箱子。
  “这里头是原先给阿宁备的衣服,出生的,满月的,百日的,还有周岁的都有,过些日子天暖了,再上街挑一些。”
  慕嫣见她脸上轻松,不知是不是在强装着,但至少能肯定她还没从那件事的阴影中走出来。
  她道:“这些足够了,小孩子哪用得上这么多衣服?”
  “那怎么行,我的小侄子一天换一件都不嫌多的。”
  见卫泱宠爱自己这还没见形的肚子,慕嫣突然想象得到卫泱这样子是像谁了。听府里的老人说卫显小时候也调皮捣蛋,平日不管母亲怎么劝都不肯去街上,直到卫泱出生后,每件新衫都是卫显亲自挑的。
  她这两天才明白自己那时的自私,她只想卫泱害死自己的兄长,罪无可恕,却忘记她也曾是兄长呵护下的娇花,是自己的兄长摧毁她在先。
  她失去了父兄,卫泱失去的却不比她少。
  卫泱在中原长大的,肠子本就比她们关外人多了几道弯,一处成了结就整个人都不能够开脱。
  他们信佛,全因自己没法开解,所以要依赖虚妄的外物。
  朝里有人生事端,卫烆在千里之外摔笔怒骂:“一帮饭桶!”
  他亲征已说明对南征一事的重视,连连告捷也对南越起到了威慑,前线有卫显兄弟守着他放心的下,于是快马回朝,处理朝中政务。
  朝中只剩少数还扶持皇权之臣,惹是生非也是帝党内部受损,但一日为秦国人就该分忧秦国事,卫烆虽是佞臣,这一点却比当朝执政之人做的更好。
  卫烆难得回来一趟,卫泱叫厨房布了卫烆在青原郡是喜爱的饭菜,卫烆看到略微一惊,自己从前的口味都忘得差不多了,不料卫泱还记得。
  父女俩鲜有这样单独聚在一块的时光,看着卫泱替自己布菜斟酒,卫烆想到卫泱小时候,每次被自己高高举起,就笑呵呵地不停,她从前也是那样爱笑。
  “父亲从小最疼我,我还记得母亲说过我三岁大的时候,父亲本来在教小哥哥骑马,结果看到母亲带着我过来,一高兴就忘了将小哥哥仍在了马背上,那时小哥哥胆小,饿的哭了起来却还是纹丝不动,生怕惊了马儿。”
  这些事都深深烙在卫烆脑海里,因卫泱是女儿,偏爱她最多,但三个孩子里也恰恰是卫泱最懂事,才导致后来这么多年的父女疏离。
  卫烆道:“没想到你记得这么清楚。”
  卫泱颔首,“不是我记的清楚,是母亲记的清楚。这些年我对父亲心里有怨,才瞒了母亲临终前说的话,母亲那时其实是说,叫我照顾好父亲的。。。她叫我体谅她,说自有了我们三个,她就欠了父亲。。。”
  卫泱拭去自己的泪,卫烆显得十分平静,直到夜深人寂,卫泱才听得祠堂处传来阵阵哭声。
  卫烆此次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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