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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氏道:“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原来是这个道理,只我见了那软娘也不知怎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怎么看她都不顺眼。恨不得没她这个人才好。况她把我儿子治成那样,事事都听她的,我若不压制压制她,她赶明儿不还骑到大赖头上了?”
“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只你日后对那软娘好些,最好是多巴结巴结她,你把她巴结的好了,家门和谐了,谁个还把你当成敌人看?!还有你那儿子,衣裳鞋子你就不停歇的给他做,别再用那些粗质滥料的,你就长年累月的一直做下去,不怕感动不了他!”
马氏一听长年累月做就不愿意了:“你前面说的,对那个贱/人好,我便当咽了个苍蝇,吃了个蛆,我恶心,但我为了咱这个家,我做的到,但后面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没有多少钱,给大苗的嫁妆钱还得一分一毫的攒呢,哪有钱给大赖做衣裳鞋子?况我看他衣裳鞋子又不缺,便是我给他做了他也未必感激!别把那石头往那泥坑里丢,连个影儿都没有!”
马国嚭一听。又是火冒三丈,跟这个蠢妇怎么就是说不通呢?跟她说了多少遍,做好衣裳做好鞋子,她把那最烂的拿去,谁个会感激她?不鄙视她就好了!当人家是拣破烂的呢!她这老婆,真是又憨又蠢,他恨不得掐死了这个无知之妇。但这事儿又只得靠着她。便又不厌其烦的给她把以前讲过的道理又讲了一遍又一遍。
到最后,马国嚭脸一变,要动怒时,马氏算是勉强同意了。
这马国嚭就道:“那好,你现在就去他们家走一遭,跟软娘道个歉,她是小的,那旁边又有你儿子站着,她不会不受你的歉。往后两家就能继续正常来往了。”
这马氏道:“我没做错什么?过去拿什么由头道歉?倒是那天他们不肯来帮你,才该过来跟咱们道歉哩!我倒去他们家?那老脸还不被他们笑死?”
马国嚭着火:“我刚才跟你说的你都当耳旁风了?!你那脸面重要还是咱家重要!你就看着大苗儿赶明儿没嫁妆嫁不出去你才可意!你也不看看这家里还有多少东西?你更不看看这世道,到了那末了人都活不了了你还要脸面呢!”
别的也罢,只提了马大苗便动了马氏的恻隐之心,那千不愿万不愿的心到了她女儿身上,也就不得不肯了愿了。
便出了屋,刚走到门首,便撞见马大苗买针线回来。
马大苗问她娘出去作甚,马氏少不得将那前因后果说了一番,这马大苗一听,为她娘愤愤不平。
要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这还真是一个难想出答案的命题,但有时候,人活着就为了一口气儿。有那人为了争那一口气儿宁肯死了,但时间越往前走,走到现在,为一口气儿死的人越少。因为人说做人要活络点嘛,□□的文化就是圆滑,中庸,跟水一般,不要有什么棱角,更不要有所谓的个性。个性是个什么东西?这个人不一样?啊,这个人真奇怪,这个人大家都讨厌他,我也讨厌他,啊,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他,虽然他半点都没招惹过我,这个人不合群,这个人有病。
跑远了。回归本案。依马大苗的看法,她娘凭什么要去道歉?她娘又没做错,做错的是计软跟赵大赖!她娘凭什么咽了这口闷气还得跟他们道歉?做错的是谁显而易见。
但马大苗也是个活络的,她可不想真个的跟赵大赖家没了来往,那她还哪里寻好处来?她脑子转了转,眼神狡黠的马氏出主意道:“娘,我这儿有一个法,嫂子她不是生不出来孩子?咱们邻居不就住着个姓侯的道婆子,听说还挺有效哩,那侯婆又是个爱财的,你莫不如拿了钱过去问她要些让人怀孕的符水或是什么偏方,再给嫂嫂送过去,这样又不用道歉,又能表示你的诚意,嫂嫂还不感激你?”
马氏眼一亮,看着马大苗道:“这个办法好!”
☆、至贱则无敌
计软等人回去时,仍过了白龙滩,涌金门,路过菜市桥时,计软令肩舆停了下来,在菜市桥上买了新鲜的大闸蟹。
赵大赖也跟着她下来了,令韩伯等人先走,又打发散了轿夫。
待完毕见计软已买好了,赵大赖便走到跟前拎过买好的蟹,道:“菜市桥离东大街也不远了,我把轿夫都打发走了,咱们两人就走着回去吧。”
计软点头,反正她坐那轿子坐的也有点晕。颠死了个人。
赵大赖瞅了瞅手里用麻绳编起来的蟹,询问道:“你买大闸蟹做什么?”
计软挑眉,回的言简意赅:“重阳节快到了。”
赵大赖耸了耸粗眉:“很是。待到十月间我要把高大人的生辰担送往洛阳,少说得有俩月才赶的回来,趁这时间,你可不得好好的体贴你丈夫?”
真你娘的自恋!她不能做给自己吃?计软很想骂人,心里冷笑不止,然面上没露什么声色,机械的在大街上往前走。
赵大赖边走边又道:“那洛阳的名妓馆才是众多,更兼热闹,那勾栏院占了三十二条街,堵坊杂耍娱乐场地占了七十二条巷,好不让人流连!待我赚足了钱,便带你去各处的名山名水、繁华地儿富贵乡处去走一走,这样也不枉来这世上一遭不是?”
计软狠狠的皱了下眉。忍了忍,没骂他。
赵大赖顿了一会儿,又道:“说着我又想起来一事,待到九月末乃是我的生辰,我想那时我也不必大张旗鼓的作寿了,只在家里我俩人办了就成,只你那日做碗寿面与我吃,我不要蔬菜,也不要油腻的,你只设法做出那种鲜美的。多放点蛋。”
计软吸了口气,作死你个贱/人,吃面?还要鲜美的?像你这种人渣只配□□!
赵大赖见她不吭声,回首用大掌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是不是又欠收拾了?”
计软被他那大劲儿拍的身体往前一跌,真个气恨不已,杀了他的心都有,怒从心起,恶狠狠瞪向他:“你若再拍我一下别怪我跟你翻脸!我看是你欠收拾还差不多!我早受够你了,你莫再招惹我!”
赵大赖被惊的张了张嘴,倒也不见动怒,反又拍了拍她后脑勺,教育般的道:“我儿,咱俩已是同理连枝,和合百年,你不必羞答答作出这副色厉内荏模样,你口里是这等说,心里还不知如何念我哩!”
这回轮着计软张大了嘴,真个是被气倒了,却是无法,结果只得朝赵大赖那大脚上狠跺了一脚,甩了他离开。
哪知这赵大赖皮糙肉厚,加上计软穿的那绣鞋,看官试想,那绣鞋有多大气力?被跺了一脚他甚至都没啥感觉,只道计软作甚碾他脚,又作甚快走了?
待回味过来,只道她是女儿心态,在跟他玩耍,他说中她心思她不好意思走了,便跟在计软后面,看着她走路的背影儿,自个儿笑的要不的。
待走回东大街,走至家门门首时,刚要开门进去,却见一顶轿子过来,停到门口,计软回首去瞧,见下来的是赵管家的,怀里还抱着岱荣,几日不见岱荣又长高了。
计软便过去迎接:“娘怎么过来了?”
赵管家的一边下了轿一边抬首道:“重阳节不是快到了,高府里赏了家里不少的菊花酒,你爹说大赖他爱酒,这酒搁在家里又没个人吃,便给你们送了过来。”
赵大赖此时也跟着走了回来,见到赵管家的,行了一礼,道了声“娘!”,便去轿子里把酒都搬了下来。
计软则过去开了门,请赵管家的进屋说话,赵管家的见计软脸色不是甚好,当她是着恼,便拍了拍她手:“这些都是水酒,醉不了人,吃些子对身体好的,不碍甚事。便是你,吃多了也没事。”
计软点头,知道赵管家的是多想了,微微笑了笑。
又看向岱荣,只有她看见孩子时候心情才能好些,见岱荣仍旧粉雕玉琢,自个拉了赵大管家的手跟着他们走,小腿一迈一迈的,倒还稳当,只今个儿不似以往活泼,眼圈还红红的,小脸上似有泪痕,便靠近了戏他道:“小赖皮,今个儿见了我怎不叫嫂嫂?”
小岱荣仰起了小脸,眨巴眨巴了眼,两颗眼泪豆滚了下来,道:“嫂嫂,我要佛佛!”
计软疑惑,不由蹲下身体问他:“你要什么佛佛?”
岱荣抽了下鼻子:“我见爹爹请金先生画张人儿,红红绿绿好耍子,又画个叔叔,又画个婶婶,又不给我画,我又没得耍子。”
赵管家的道:“我儿,那画的是佛佛菩萨,用来祭拜的,怎么好耍哩?”
岱荣又重复了一遍:“我要佛佛,我要菩萨。”
计软大致也明白意思了,便给岱荣擦了擦眼泪道:“嫂嫂会画,嫂嫂给你画个花花绿绿的人儿出来好不好?”
岱荣道:“你骗人的。”
计软笑道:“我再不骗人的。不信你跟着我走,我画给你看。”
岱荣眨巴眨巴了眼,含泪把手伸给了计软。
计软笑了笑,拉着他进屋了。计软没画别的,倒把小岱荣给画下来了,画张肖像的素描不是难事,即便在没有材料的情况下。且哄孩子也不用画多精细,画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把画递给小岱荣了。
小岱荣张大了嘴,东看西看却认不出:“这是菩萨座下的童子吗?”
计软笑了笑:“恩。不过是观音菩萨座下的童子。”
小岱荣呜呜高叫着拿给他娘看去了。
赵管家的看了那画,正跟赵大赖笑着闲话,便道:“这跟岱荣倒有些相象。”
又闲话家常的赞道:“坊间迷了皇上的花月娘子,如今甚负盛名,百金都难求见她一面,人们倒编了一首词儿来赞她:又会写,又会画,又会作诗,吹弹歌舞皆能事,常把西湖比西子,就是西子比她还不如!我看咱家这软娘,也是会写会画的,比那花月娘子也不差什么!且还是良家女,当时也不知怎的落到你这个赖皮手上哩?”
赵大赖笑了几声,道:“娘这话错了,俺俩是天定的姻缘,俺在外人眼里看着是个无赖泼皮、吓煞人的恶徒,可俺在俺软娘眼里,便跟个珍宝一般,哪哪儿都是好,不说三十三天之上了,就在这凡世间,那也跟皇爷有的一比,她爱都爱不过来,怎还觉得俺是赖皮?”
赵管家的打了他一下,笑着骂道:“什么话你都敢说!看你那得意的,嘴里说个话没个把门,没皮赖脸的,皇上你也敢比哩?若被那有心人听见了,到官府上告你一状,有你受的!”
又道:“这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罢,我看她品性不差,待你也不差,你也好好待她,便守着过长久日子罢。”
赵大赖唇勾着,贱兮兮的回道:“这个可说不准,她可是爱煞了我,娘不知,今个去天竺寺里进香,她那手就一直拉着俺的手,放都不放一会儿,那天她还跟俺说俺在三十三天之上,想俺想的心都邪了,她这般重的情,我倒觉得些倦了,赶明儿待我真倦的很了便找了人把她发卖了罢。”
赵大管家的脸一变,斥道:“说什么嘞?你要是这么没有良心那下一世是要遭报应的!人家好生生的一个黄花闺女怎的亏了你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