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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怪从前的印象太美好,如今破坏起来,才会如此不留余地。
悦妃甚是无趣,冷哼了一声,先走了几步。
楚修媛扔下一句“不知好歹”,忙跟了上去。
宁嫔来的时候,并不知道有这么一茬,两人有说有笑地往宴会而去。
濯春园,三面临水,凉风习习,正适合天热之时摆宴。
西昭国宫中宴席向来不讲究按位分排位,宁嫔自然而然和林鸾织同坐一席。
刚落坐,一抬头,就见对面安婕妤冷冷地瞧着自己。
林鸾织低声问宁嫔:“你说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走到哪里好像都有人要跟我作对?”
宁嫔正替各自倒了酒,闻言,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故作正经道:“第一,你太漂亮了。今儿个打扮素净,反而更有味道。第二,你不懂隐藏,喜怒总摆在脸上。”
这样的大实话,让林鸾织反而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捏了一下宁嫔的胳膊,板着脸又问道:“那你怎么老跟我粘在一块?”
宁嫔歪着头认真想了一回,然后冲着林鸾织眨了眨眼:“你的第一和第二,正是我的。”
两人正笑作一团,忽然歌舞表演开始了。
林鸾织便有些纳闷:“不是说有什么人来投奔皇上,怎么都不见踪影?”
宁嫔忽然就不说话了,眼睛直勾勾盯着中间上来的人。
来了一名妙龄女子,随着乐曲声响,起舞弄清影。
她的舞姿不同于以往,一上来节奏便快,似在表达喜悦之心。那女子的身段极为灵活,一双巧手,兰花轻拈,变化各色各样的动作,让人眼花缭乱,目不转睛。
顺着宁嫔的目光,林鸾织也跟着看了一会。慢慢地,她的瞳仁不断地放大,脸色渐渐失去血色,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的体内要破茧而出。
柳叶般弯弯的眉,薄薄的嘴唇,小巧挺拔的鼻子,最最奇特是她的眉心还长着一颗红痣,尤惹人怜。
这不是回雪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么叶寒枝在哪里?
不对,是宋归珣,现在在哪里?
林鸾织几乎就要站起身来,指甲掐进肉里,方才勉强停住动作。
因为,乐声止,人群中步出一个红衣男子。
长眉若柳,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肤色如雪,但显出了一种病态的苍白,细细长长的丹凤眼里藏着清冽和魅惑,可是眼神极为冷漠,仿佛是万年雪山千年不化。
在经过林鸾织席位的时候,微微顿了脚步,然后勾了一抹笑。
明明是笑,却没有半丝温度。
身边的宁嫔手一抖,酒洒了大半出来,也没知觉。
林鸾织其实很想提醒宁嫔,可是她的嘴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盯着叶寒枝上前行礼。
顾杞城似乎兴致极高,免礼之后,竟先问了身边的钟贵妃:“爱妃,有没有觉得叶阁主很像一个人?”
彼时,钟贵妃与顾杞城正是浓情蜜意之时,堪堪坐在顾杞城的身边,龙椅之上。
钟贵妃的眼神扫过林鸾织,浅浅笑了起来:“皇上,你又来捉弄臣妾。臣妾都说了好几次了,脑子不好用,记不得从前的事了。”
顾杞城“呵呵”笑起来,伸手搂住钟贵妃的腰,再看向叶寒枝的眸中,混沌不清:“有时候真羡慕爱妃,不记得过往可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叶寒枝似乎不为所动,朗声道:“皇上和贵妃娘娘伉俪情深,真乃国之幸事。”
“叶阁主肯弃商投仕,更是国之幸事。”顾杞城忽然端坐了身子,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分贝,“朕有事宣布,凌江阁阁主有意效力于朝廷。因此,朕特封叶寒枝为从三品都转运使。从此以后,叶阁主就是叶大人了。”
“谢主隆恩。”叶寒枝跪下受旨,惜字如金。
身边的宁嫔不知何时变成一杯酒接着一杯的喝,可是林鸾织已经无心劝阻,看不见叶寒枝的表情,她的心却已经提到嗓子眼,不安已经在不断地扩散。
顾杞城仿佛极钟爱叶寒枝,竟又语出惊人:“叶大人,不远千里,舍了永安城来了京城,实属难得。往后就把皇宫当家吧,可自由出入宫中。不过,可不许调戏朕的妃嫔。”
一言皆出,底下哗声一片。
细数西昭国,有哪个大臣可以享此殊荣。
叶寒枝起身,沉声道:“皇上说笑了,不过臣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叶寒枝这会子终于抬头,他的目光掠过钟贵妃,然后落在顾杞城脸上,声音不算太重:“前不久,在宫外与皇上的林婕妤有数面之缘,此次有幸进京,希望能够拜访林婕妤,还请皇上恩准。”
有什么东西“嘭”地一下在林鸾织的脑中,狠狠地炸开来。
电石火花。
☆、承认心伤
身旁的宁嫔“嗖”地一下回头,紧紧地盯着林鸾织,眼中充满震惊。
“你认识他?”宁嫔有些半醉半醒,脱口问道。
林鸾织点了点头,算是回答,因为顾杞城的目光终于看过来了。
顾杞城看了看身边的钟贵妃,再看向林鸾织的时候,目光中隐隐似有歉意,听到叶寒枝的话,静默片刻,方道:“叶大人曾经对林婕妤照顾有佳,林婕妤,你就尽一回地主之谊吧。”
被点到名,林鸾织慢慢地站起身来,周遭异样的目光亦顾不上,她只瞧见叶寒枝背转过身来,朝自己又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
很魅惑,但是没有半点温度。
“遵旨。”林鸾织低下头,用尽力气有些大声地回答。
既然是你顾杞城的旨意,那么遵旨行事,总能堵了悠悠众口。
接下来的宴会很顺利地进行,林鸾织却已经神游九霄之外。
叶寒枝居然肯拱手将凌江阁让于朝廷,真的是有意投诚吗?还是说他另有打算?
又为何要将自己置于风尖之上,难道他最终的目的还是钟贵妃吗?
不对,应该是自己。
宴散。
宁嫔醉得厉害被人送了回去。因为有心事,林鸾织并没有立即回画春堂。
在濯春园旁边的假山中,林鸾织最不想遇见也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是夜,月清风正。
林鸾织正因为叶寒枝百思不得其解,闻人声,想要躲,已是来不及。
于是,只好眼睁睁看着顾杞城牵着钟贵妃的手有说有笑地迎面走来。
林鸾织忘记了行礼,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两人交握的双手上,那里曾经是属于自己的温暖。
钟贵妃先反应过来,倒是松开了顾杞城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婕妤妹妹也在这里?“
虽然已经失礼,林鸾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还是行礼道:“见过皇上、贵妃娘娘,臣妾吃了些酒,一时没反应过来,还请皇上恕罪。”
不知为何,顾杞城瞧着林鸾织此刻的表情,就像是雨后竹叶尖上的水滴打着颤往下坠,不由心里轻轻晃了一下,仿佛是自己亏欠了她。
可是自己明明是一国之君,被他利用的女人何其多,王昭仪不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只要有荣禄,哪怕是替身,谁不是甘之如饴。
可是,千盼万盼终于盼到与曦儿和好;但为什么没有意料中的开怀。虽说曦儿落水后记不得从前许多事情,可是这些天的相处反倒格外的陌生。
仿佛是一个他从来都不认识的人,可是那张脸明明就是曦儿。
他总觉得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不应该是这样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本宫与皇上终于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难免冷落了妹妹。妹妹可不要往心里去,顾好自己。”钟贵妃嘴里这么说着,看向林鸾织的眼神里还是藏了慌乱。
不知道自己和皇上重修旧好,林鸾织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很多事情自己壮了一半的胆,但面对林鸾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会怯场。
而这丝慌乱正好被林鸾织捕捉到,她压下自己心头的那一抹酸楚,展颜道:“娘娘与皇上琴瑟合弦,亦是人心所向。”
不管这话违不违心,如果能够风平浪静,那就先得过且过吧。
顾杞城动了动嘴唇,半响,只道:“天色已晚,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复又牵过钟贵妃的手。
林鸾织点了点头,退至一边。
顾杞城却有些晃神,有些人见不到的时候,以为并不想念。可是当面对面的时候,突然就会升起一种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感觉,甚至都顾不上边上的人。
是不是这样的人儿才是心之所钟?可是他并不是多情之人,自己心里很清楚,最在意的人一直以来都是钟芮曦。
可是为何偏偏对林鸾织与众不同呢。
想到这,顾杞城忍不住回头去看夜色中那抹身影,她低着头站在原地,看不清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他没有注意到,因为自己的动作引起了身旁钟贵妃的注意。
钟贵妃先是一怔,然后那张一向沉静若莲的脸上慢慢地现了一丝妒意,但很快地,消失不见。
林鸾织承认自己有点伤心,有时候的自己就像是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有人攻击,自己就会竖起坚硬的外壳。可是一旦心软,就算委屈了自己,也会甘居一隅。
对于现在的钟贵妃,是她这辈子遇见的最难解的问题。
灵魂互换太诡异,根本无从得知原因,更不可能知道是谁的错。
木已成舟,除了掩饰,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那么心伤,也只好一个人受着。
回去画春堂的路上,因为僻静,加上夜深,人烟稀少。
林鸾织满腹心事,忧愁难排。
不想,一个人影突然就从树从中转了出来,红色的衣摆在夜风中看起来格外诡异。
林鸾织先是吓了一跳,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来人之后,慢慢地长叹了一口气:“明儿个就能见到,为何还要装神弄鬼吓人一跳,这样很好玩吗?叶大人。”
最后三个字“叶大人”,她咬了重音。
有没有咬牙切齿的感觉她不知道,只见叶寒枝露出一抹森冷的笑来:“林婕妤记得在下,在下自然迫不及待要与故友叙旧。”
想起最后离开叶寒枝曾经见到残忍的一面,林鸾织并不感到害怕,有的只是心寒,她缓缓开口道:“我倒是宁愿此生都不再见到你。”
“是吗?”叶寒枝以为她害怕自己,倒也不再啰嗦,直切主题,“还是开门见山吧。林婕妤应该记得咱们之间的交易吧。做人可不能忘恩负义。“
林鸾织脑中灵光一现,忽然就想起自己被赵彪下药上了叶寒枝的床,情急之下,自己答应安排钟贵妃见面这事。
见她沉默,叶寒枝微微眯了眼睛,嘴角一勾,右手毫不客气地伸向了她的脖子:“你若是想不起来了,在下不介意帮你回忆一下。”
如冰似雪的凉意划过林鸾织的脖子,下一刻,忽然就收紧,掐住了她的脖子。
林鸾织只觉得呼吸瞬间就困难起来。
曾经最疼爱自己的表哥,如今把手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毫不留情,不管痛不痛!
人生也真是背运,她活了二十年,现在才开始要体会这番心酸吗?
没有害怕,有的只是心沉甸甸地往下坠。
林鸾织挤出一个笑容,不浅不浓:“叶大人若是再用力,恐怕就得找别人帮忙了。”
叶寒枝本来只是想吓吓她,可是没想到在她脸上找不到一丝慌乱,反而莫名地有种情绪叫自己难过。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松开她的手,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