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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一定是他!”既然兵长说自己也是奉命行事,而且仅仅是因为夕儿流着杨家的血,乔仕嘉心中早已猜到了幕后黑手必定是自己的亲弟弟,如今的九五之尊——乔颂嘉。
“我要进宫!”救子心切的仕嘉大吼一声,便头也不回地奔了出去。
可是,一介平民,怎可能说进宫就进得去,乔仕嘉毫无悬念地被宫门口的侍卫阻拦在外了。
“要喊冤的,去大理寺,别在大兴宫闹事,走走走!”
“大哥,我真的是新皇上的哥哥!”不知为何,仕嘉曾经不愿出手相助,甚至对他的行为所不齿的二弟,此刻成了自己口中的靠山。
“你是皇上的哥?那我就是天皇老子了!哈哈哈!”两个侍卫听了互相嬉皮笑脸地嘲笑道。
“大哥,我求求你,我的儿子快没命了!我求求你放我进去吧!”仕嘉已顾不得礼数脸面,对着侍卫哀求起来。
“走走走!疯子!”两个侍卫边骂边使蛮力,将仕嘉推出三步开外。仕嘉一个没站稳,重重地摔倒在地,一时难以起身,两个侍卫只是视而不见。
此时安荷从远处一脸焦急地跑来,见仕嘉摔倒在地,连忙上前搀扶。
“公子,公子,你没事吧。”安荷一边搀他起来一边给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安荷,他们不让我见夕儿。”仕嘉像是个在外遭了欺负受了委屈的小孩,向安荷倾诉。
“夕儿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安荷一边拍着仕嘉的肩一边安慰道。
“他会害死夕儿的。。。”仕嘉悲哀地自言自语。
“皇上一时应该不会拿他怎么样的,我们先回去想想别的办法好不好?”
“也只能如此了。。。”这时的仕嘉,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曾经的自己保护不了静姝,后来他没有办法找到未央,如今,他连最后的夕儿也护不住了。。。
二人回府后,决定在当夜乔装进宫。
无尽绵延的黑,覆盖了整个天空。仕嘉与安荷二人一身深色装扮,直奔大兴宫而去。子夜时分刮起风来,开始似乎还带着几分温柔,丝丝缕缕的,漫动着树梢,到后来便愈发迅猛强劲起来,拧着劲的风势,几乎有着野牛一样的凶蛮,在洛阳的每一条街道上漫卷着,奔突着。
二人行至大兴宫玄武门,恍惚间见到城中角楼上有人影,便急忙隐蔽。半晌见人影并无动作,又大着胆子继续靠近。直到二人走近玄武门,安荷忽然失声惊叫,“啊!”随即她急忙捂住了自己那张得大大的嘴巴。
作者有话要说:
☆、夕阳西下断肠人
仕嘉感觉到了安荷的异样,顺着安荷的眼神望去。玄武门上的人影在冷冷的风中没有规律地来回晃动,那人被高高地悬在玄武门楣,双脚自然下垂悬空,头耷拉着,毫不动弹。原来那只是一具悬在城楼的尸体。只是,这尸体身上的鞋,衣服却那样眼熟。
仕嘉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脱开了周围的一切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他的脸像蜡一样的黄,发白的嘴唇一颤一颤地,整个人瑟瑟地发抖。一双深陷在眼窝的眼睛,像一对珠子一样,直盯眼前这一幕。
“夕儿——”仕嘉不敢大声说话,强压着嘶哑的声音脱口而出眼前尸体的名字,他小小的身躯在强劲的风中孤伶伶地晃动,淹没在漆黑的夜色,与这无边绵延的夜融为一体。显得孤独却坚强。可是这一声深沉的呼唤,根本不足以表达他翻滚的内心。他脑中还浮现着夕儿被官兵带走时倔强的眼神,因为未央曾经教过他,“男儿有泪不轻弹”。
“公子,我们去带夕儿回家吧。”安荷强忍泪水,小声道。
仕嘉点点头。二人上前走近一个墙角,黑暗中隐约看到墙头贴有告示。
“你在这待着,我过去看看。”仕嘉对安荷说道。
走近一瞧,只见告示上清楚地写着:
为保盛世太平,今处决前朝遗孽南未央之子乔夕。皇上天恩,念遗孽年幼,特保以全尸。尸首示众三日,如有擅抢者,以同罪论处。
乔夕头发散乱,面部肮脏,双眼紧闭,脚上那双鞋是今年春天安荷亲自纳的,身上的衣裳,是仕嘉亲手挑的布料做的。夕儿就像沉沉地睡着了,平静得不能再平静。仅这半天功夫,父子二人已是阴阳相隔。
此时的仕嘉,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无能与懦弱。因为在这告示赤裸裸的警告下,看着守尸的两个一脸凶相的士兵,他竟不敢上前将夕儿抱下。他默默转身。
见仕嘉回来,安荷着急地问:“公子,怎么样?”
仕嘉已是丢了魂儿的模样,他摇摇头,毫无生气,没有一点语气地说道:“擅抢者,同罪论处。”
安荷听后气恼道:“皇上怎么能这样过分,夕儿毕竟也是他的亲侄子啊!”
“安荷,以后这样的话不许再说了。回家吧。”仕嘉漠然的口气里听不出一丝留恋。
一路上乔仕嘉都沉默不语,安荷亦不敢多言,只是不住地悲伤抽泣。
直到回到乔府,仕嘉终于开口。
“他从此不再是我二弟。”他若有所思道,“他拿不住未央,便拿夕儿开刀。我这个父亲,这个丈夫已经做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安荷还沉浸在方才一刻的悲伤与惊恐中,“可如今我们手无寸铁,连夕儿的尸首也保不住。。。”说到这里安荷再也忍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夕儿由她一手带大,她待夕儿视如己出。
“这笔帐我会记着的。”仕嘉狠狠说道。
“这是夕儿第一次独自在外过夜。。。”一旁的安荷早已泣不成声。
“好了你别再哭了!”仕嘉忽然一声大吼,安荷一下子收了声。
“你以为我不难过,不想哭吗!可现在就算把长城哭倒了,又能怎样!”仕嘉对着安荷吼道。安荷不回话,起身委屈地哭着跑出屋去。
***
漠北。突厥人迎来了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之一——“索尔丘克”,专为为庆祝丰收而设,人们除了会野游聚餐,载歌载舞,表演节目,娱乐游戏外,贵族还会组织狩猎、狂欢等活动。
这时的狼牙宫自然是满满的节日氛围。所有宫人都从各自的主子那里得到了或多或少的赏金,宫道上来来往往的人脸上都洋溢着止不住的喜悦。
大漠的秋天是最美不过的。在霍加的邀请下,未央跟随可汗、大可敦一同外出游猎。
未央与大可敦不善骑马,便同坐马车随行,而可汗与霍加及其他随从皆骑马而行。
来漠北后第一次有出远门野游的机会,未央也是满心新奇。坐在马车里不住地掀起车帘向外张望。
大可敦早已习惯了每年的活动,见未央兴奋的样子,她笑道:“待会儿可是要出力气的,你现在还是好好修养罢。”
“大可敦,会猎到些什么猎物?有没有中原没有的?”未央好奇地问。
“猎场都是些常见牲畜,今年不知能猎些什么。总之,今晚篝火大餐上就能知道了。”
未央再次朝车窗外望去。霍加正在侧前方骑坐马上,身背长弓,马背上挎着一只箭囊,一副随时迎战的样子。未央不禁“噗哧”笑出声来。
听到笑声,霍加不禁循声回头,见未央在车窗口正笑得灿烂,也笑起来,“你笑什么呢!”
“嘿嘿,不告诉你。”未央继续笑道。
“老是不告诉我,可就没意思了啊。”霍加回过头去。
“我是笑你——”未央大声说道,“明明离猎场还有好远的路,却现在就背着大弓,你觉得不沉么?”
“这你就不懂了,有准备才有机会。更何况,大丈夫,肩上的担子比这弓沉多了!”霍加回头笑道。
未央听后莞尔一笑,放下车帘坐回车内。
过了好一会儿,马车渐渐停歇下来。
“该下车了。”大可敦道。
未央兴奋地跳下马车,她终于看到了突厥的猎场,比洛阳城郭的广阔不少。她走到马车前,轻轻抚摸一路拉车的马儿,“辛苦你啦,小马儿。”
“它才听不懂你说的呢!”身后传来霍加调侃的声音。
未央回头一看,霍加正牵着马缓缓而来。
“走吧,我带你去猎区。”
“你每年都来这儿么?”未央问。
“嗯,从十岁那年起。”霍加摸着身边的马儿回答道,“那年父汗赐我追风,我第一次骑着他来这里就成功猎到了一只野驴,当时父汗别提有多高兴了。”
未央心想,霍加果然是深得可汗喜欢。不过,他也是一位有着过人之处的精英少年,否则,十岁便打下一头野驴这等事,对寻常人家孩子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二人有说有笑渐渐走离了大队伍。
“小心点,这里已是猎区深处,常常会有野兽出没。”霍加关照道,“听。”
未央不禁停下脚步,竖起耳朵,远远地传来了不知什么动物的嗷叫声。她不禁拽紧了霍加的衣袖。
霍加看着她不禁偷笑,“瞧你那怂样儿,离我们还远着呢。”
未央转头看向霍加,谁知刚刚还在和她嬉笑的霍加忽然眼睛发红,直盯着自己身后。未央已感到身后危险的气息逐渐靠近,气氛瞬间变得紧张,未央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作者有话要说:
☆、此若幽兰惘回眸
一时间时光犹如静止,未央的眼珠不住地左右移动。忽然,霍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箭步上前将未央搂到自己身边,未央不禁闭眼,只感到清风拂面,随即脚底一个腾空,风声在耳边呼呼而过。再一睁眼,已被霍加稳稳地抱到马背上,紧紧坐在他的身后。不远处自己刚刚站立的地方,此时正站着一只雄壮威猛的黑熊,亮着锋利的牙齿,朝自己走来,未央不禁伸手抱紧了霍加。
此时霍加敏捷地从马背侧方的箭袋拔出一箭,上弓,满弦,瞄准。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的多余动作,敏捷迅速,利落干净。正当霍加要做下一个关键动作——放箭时,未央突然在他身后大叫:“不要!”伸手想要推开弦上之箭。
霍加手中满弦已放,被未央一个推搡,箭头一歪,射到了黑熊侧后方古树的树干上。黑熊受了惊吓,向后退了好几步。霍加刚要回头恼未央推了他的箭,却见未央手掌一道深深的伤口,显然是刚刚推箭时所伤,便也不再过多责怪了。
“你看!”未央指着黑熊身后。
只见它身旁一只小黑熊,身上背着一支断箭,双眼水灵灵地望着霍加,在大熊脚边呜咽着。大熊后退两步,伸手抱起脚边的小熊,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林子深处。
黑熊母子情深,未央不愿伤害,霍加心中已了。见黑熊已走远,回头一看未央,手掌的伤口已经开始不住地流血,他心疼得从撩起自己的衣裳,“嘶”地扯下一块布条来,小心地给未央简单包扎了伤口。
“你知道刚才自己多危险吗?你差点成了黑熊的果腹之餐,却宁愿自己被伤救下黑熊。”霍加的口吻微微有些责怪的意思。
“我只是想,那小熊本已受伤,若是再失去母亲。。。”未央怜悯地说道。
“真是拿你没办法,随我回营处理伤口吧。”霍加无奈的口气道。
回到营地,大夫给未央的伤口做了简单的清理。大可敦见伤口见血,责怪霍加道:“你怎么回事,竟然让未央受了这么重的伤。”
“我。。。”霍加刚张开,未央替他说道,“不怪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