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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矣昶,你给我适可而止!”
这一声暴喝在空气里震颤了许久,蔺今几乎可以看到浮在半空的圈圈涟漪。
他好不容易控制了颤抖的身体,缓缓抬起头来。面前的男人逆光站在风里,白衣修长的身材,男人的气息里带着春天的明媚味道。
他蹲下来冲蔺今微笑,凑近到易歆身前,帮他抚平揉乱的毛毯和衣衫。
蔺今望着他,一阵恍惚,莫不是我现在正在做梦?也许这些日子都是做梦,遇见易建明是在做梦,到达西塘是在做梦,所有的揪心难过皆是在做梦,梦醒来,自己还是那个在直播间放摇滚的小DJ,每一天每一日最幸福的瞬间不外是见到面前这个让人如此心动的笑容。
在幻觉里伸出手,迟疑地抚上他的脸,温暖,细致的肌肤触感,柔软得仿佛一匹丝绸,年轻的肌肤光滑得令人叹息。
男人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只是微笑着注视着他,于是指尖顺势往下,掠过秀挺的鼻尖,到达下巴,有些许的粗糙感觉,尽管刮得很干净,但新鲜冒出的微小胡渣硌到了蔺今的手。
蔺今一阵颤抖,他望着他,不能动弹,电击的感觉从神经末梢传遍每一个毛孔。
熟悉的俊朗面容,白皙柔嫩的皮肤,月牙般柔顺的眼角扬起,他的嘴角狭长略微上翘,似笑非笑的神情让人猜不透。
“你是……”
蔺今抽回手指,嗫嚅着怎么也不敢开口。心若擂鼓,几乎可以清晰地听到恍若鼓点密集敲击在胸口的激跳,正在一步一步顺着食道跃上喉咙。
“好久不见,小今。”
已经不是记忆里那把熟悉的少年清脆嗓音,男人的声线略点带着几丝成|人的暗哑,低低地,轻轻地,宛若一把拉响的低音大提琴。
“你是……”
“还需要我再次自我介绍么?蔺先生,长发或者戴眼镜时候我们不是见过面?”
男人站了起来,修长的身材遮挡住一部分阳光,他探手入怀摸出眼镜戴上,随后张开五指从头顶掠过发稍,原本矫揉的动作在他做来非常自然并无半点女气。
蔺今有些怔忪,依然无法确定地呢喃着始终无法启口的问题。面前的男人似乎立时变身成另外一个样子,充满了沉郁的疏离感,长发的男人这辈子自己只认识两个,那么他是。。。。。。
“Jarry Lin?”
“Binggo!当然,你也可以叫我的中文名字,蔺明或者林子明。但我现在更乐意你像小时候一样叫我,小明。是么,小今哥哥?”他一步一步向着蔺今靠近,声音逐渐冷了下来。
“不,不,不可能。”
蔺今躲闪着他利剑一般凛冽的目光,一声“小今哥哥”让他战栗不已,不,他不敢相信,他不能相信。
“为什么不可能?有什么不可能?”
Jarry的胸腔起伏不停,他有些愤慨,恨了他那么多年,看了他那么多年,终于鼓起勇气站在阳光下出现在他的面前,而当年理直气壮伤害自己的人却只是一味地闪躲推搪。仿佛用尽全身力量出拳打在空空的沙袋上。
“你不是跟你外婆去了美国?又怎么会回来?”
蔺今死命地摇着头,他不想去相信,但是现实却容不得他不相信。
那个只见过两次,让自己在一再失控递而反感的配乐师居然是自己的亲生弟弟蔺明,还有比这个更荒诞的笑话么?
“现在是不是很可惜当年我去的是美国而不是天国?”
步步逼近,蔺今后退,一个趔趄倒在了轮椅旁,拼命摇头。
“不,我以为你恨我,永远不会再回来不想再见我。”
“为什么不再回来?我当然要回来,拜你那把火所赐,我失去了母亲,失去了所有幸福的机会。我怎么可能不回来?好让你心安理得地呆在祖国高枕无忧?亲爱的哥哥?”
Jarry的面容开始有些扭曲,狰狞的线条凸起,一连串地诘问仿佛一把把飞刀正中蔺今的红心,陈年的伤痕被拉开、撕裂、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连皮带肉的刺痛。
蔺今跪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已经没有半分气力坐起。
“Jarry Lin,你似乎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们是兄弟?”
站在一旁做了许久看客的孟矣昶忍不住出声,Jarry的反常态度让他震惊不已。
“你给我闭嘴!”
Jarry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简单地吐出五个字,音量并不大,却让身为黑道枭雄的孟矣昶在一瞬间不寒而栗。
“回答我的问题!小今?”
一把抓住已经痪倒无力男人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强迫他张口。
“对不起。”
蔺今闭着眼睛,不断地喘息,他的嘴唇翕动了良久,能说的,该说的,也只有这三个字。
这些年来,小明已经化作了记忆中那一道最深切刻骨的伤口,他总是下意识地避免想到它,避免碰到它。可是在每个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的夜晚,在每一个午夜梦回泪湿枕巾的陌生宾馆床上,似乎总有个声音在呼唤,在质问,无限的愧疚与苦闷压得他抬不起头。
“对不起?你跟我说对不起?哈哈,谁来告诉我这不是天字第一号笑话?看过蔺大明星的那么多部电影,还没有哪句台词让我觉得像这三个字一样搞笑,哈哈,对不起?”
Jarry笑得有些歇斯底里,沉闷地笑声从胸腔里发出,他笑得满脸是泪前仰后合。当蔺今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一种噬骨的悲哀潮水般涌上心头。无法抗拒。
蔺今望着陷入疯癫狂笑中的Jarry,双眼变得赤红,不断地有晶莹的液体从眼角急速涌出,他仰着头,露出洁白线条优美的脖子,喉结因为激动不断地上下滑动。他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那么纤细,那么美好,又那么悲伤,却已经被自己毁掉了。
窗外的易建明和蒋思凡被院子里弥漫的凝重气氛所影响,一时之间甚至发不出半点声音,易建明靠在蒋思凡怀里,冷汗涔涔而下,他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他们,以至于连嘴上男人的手掌已移去也不曾注意。
他们在说些什么?为什么蔺今要对林子明说对不起?这个男人疯了么,易建明从来没有见过有人会笑得如此歇斯底里,尽管他在笑,给人的感觉却仿佛是在用整个身体哭泣。
“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还在和小男孩纠缠不已,不愧是我的蔺今哥哥,好一个‘对不起。’”
当Jarry终于止住了笑声,充满讥哨的语调再次响起,使得在场除却易歆的三个人由顶至踵遍体生寒。
“他只是一个意外而已。”蔺今有些虚弱地回答。
“那么13年前算不算意外?你知道易建明他以前住在哪里么?新风苑3栋1门7号,是不是很熟悉?”
蔺今睁大眼睛,猛地呆住了。
连带着一直被忽略在轮椅上的易歆也艰难地转过身体。
更不用提站在窗外的易建明,他用手捂住嘴,堵住满心的惊诧和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
Jarry用胜利的眼神挑衅地斜睨着蔺今。
时间,在刹那,似乎被凝固了。
“够了!!我这里不是你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
孟矣昶走上前从后方扯过Jarry的手臂,企图让他住嘴。
“我说过你给我闭嘴!”Jarry拍开他的手,递而又被动作灵活的男人拉住。
几次三番挣扎无果,孟矣昶凑近他,用只有两人可以听到声音冷冷警告,
“够了,不要把小孟拉进来,他不是你报复的工具。”
“凭什么只有他是被保护得好好的公主,我就活该像垃圾一样被残酷对待后丢弃?”
Jarry用力扭动着身体,忿忿不平的质问,声浪大到几乎震碎每一个人的鼓膜。
蔺今望着孟矣昶掌控下挣扎渐渐无力的弟弟,似曾相似的场景,不过是施虐对象从自己换成了孟矣昶而已,小明依然是像千百回的梦里那样,被禁锢在怀里,他不断挣扎,尖叫,甚至撕咬,最终无力。
他缓缓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上前去,
“孟先生你放开他。”
孟矣昶叹了口气,放开手,一把把Jarry推了出去。
由于惯性的作用,他向前栽倒到蔺今的怀里,半天喘不过气。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气息,却是另外一个陌生成|人的骨骼,成|人的身体。蔺今伸出手终于还是有些迟疑地抚上Jarry的肩头,在接触到他肌肤的那一刹那,往事如电影画面般在眼前一帧一帧翩然飞过。
日光下的竹蜻蜓,叮叮当当的脚踏车铃响,窥探少年日记里辗转的心事,午后槐树下竹床上偷来的吻,邻居家黄昏时分拉响的小提琴,快乐和忧伤的情绪犹如钢琴上的黑白键,错落有致,高高低低。
他突然忆起何况参与杂志访谈时说过的一段话————
其实我们的生活一旦被剪辑就是绝佳的电影。有时候我希望自己是命运的剪辑师,把那些无聊的片段惨烈的瞬间一一剪掉,留下的都是美丽的画面。不过,似乎最应该拍成电影的画面,恰恰是最无法摄影的。
他和小明主演的电影,已然永远成为的过去。
这一个拥抱,虽然不过分秒,但距离上一次,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Jarry抬起右臂,毫不迟疑地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蔺今的左脸被打得一偏,火辣辣的痛,脑子里一阵轰鸣,却没有躲避。
“回答我的问题,凭什么只有易建明是被保护的公主,我就活该是被丢弃的垃圾?”
“不,不,在我这里,你从来都不是垃圾!”蔺今拉过他的手放在右脸上。
“为什么?”
Jarry感觉得到掌下男人的脸上的线条,深深的法令纹,小时候嬉闹时无数次勾勒过的脸,光阴流逝,带来些许失水的干燥与粗糙。但这确实是那一张无比熟悉的脸。让他恨不能撕皮剔骨的男人的脸。
蔺今捕捉到Jarry脸上闪现出一丝迷茫的裂缝,带着孩童般脆弱的不确定。一时间,心潮起伏不定,恍若回到了许多年前,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西塘,没有院落,没有多余的谁,没有孟矣昶,更没有易歆,
寂静空旷的天地里,世界只有两个人,只有我和弟弟,只有小今和小明,在并不确定的拥抱中,蔺今触摸得到那个无限委屈的少年,他的眼泪急速淌过手指,十分清晰的滚烫覆上指尖,呼吸里夹杂着着哽咽的颤抖。心跳在胸腔起伏如潮水。
大概几秒钟,又或许,时间停滞了很久,仿佛做梦似的,所有的人都清楚地听到蔺今掷地有声地回答,
“为什么?”
“因为很多年前,因为我不敢说,因为其实我一直在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有预感贴上这一章后会有很多读者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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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rry有些恍惚,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轻轻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有人喃喃地对他深情地表白,说,我爱你。貌似很动听的美丽句子。
他摇摇头,想找回神志把心头那一丝奇怪的不忍甩去。好像,现在,蹲在面前做着情深意切表白的那个人是蔺今。想到这里,模糊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明,侧头瞥见蔺今搭在肩头的手指,骨感而修长的手指,骨节一段隔着一段凸起来,十分用力地抓住自己的肩胛,略微颤抖,他的目光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