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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所言有理。”柳如蜜微然一笑,扬声唤道,“来人——”
“不必了。”许年华虚弱启唇,抬了抬自己的袖子。
众人这才注意到,原来她没有穿自己宫衣,而是一身宫女的宫服。怪不得她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贺兰将军扶到这里,估计守在宫门口的侍卫都只当她是当值的宫女。
大周权贵人家的丫鬟和宫城宫女的发髻皆是盘发流云髻,宫女再着上相同宫服,又是进进出出穿梭不停,灯光昏黄下,御林军是根本不会留意到一个宫女的模样的。
“如果妹妹信得过本宫蜜林殿中的丫头,”柳如蜜走近她的木榻,撩衣蹲下,幽然道,“本宫可以让她们过来作证,妹妹放心,本宫平日里对她们教导有方,从来是一说一是二说二,绝不妄下断言。”
她佯作要替许年华遮掩被子,双手用力在她肩头上一握,一字一句地问道:“妹妹可还记得以前越乐说过什么吗?如果妹妹记得,那一定不会忘了,她其实也不是个能撒谎的,妹妹怎么就要冤枉她呢?”
碰上她决然而凌厉的眸光,许年华心中蓦地一紧。
没错,她不能忘了越乐不久前刚刚说过的话。
见她的神色由迷惘便为惊怒又变成绝望,柳如蜜轻扬唇角,勾起一个满意的笑,再起身时,已化成无限哀怜的叹息:“若妹妹还是不信,本宫也没有办法了。”
“不用了。”许年华突然木然开口,“不用再查了,是我在撒谎。”
听到她突然承认,众人皆是一惊。
见柳如蜜的脸上划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笑,兰荣王不由暗自摇头,这柳贵妃虽然设下这样一个看似天衣无缝的陷阱,但终究是有勇无谋,这样与她自己有千丝万缕的嫁祸,即便没有证据,也让人一眼便能看穿。
“这么说,你是承认自己在醒酒汤中下毒了?”兰荣王问道。
许年华无力地闭上双眼,似无力再争辩一般,默默地点了一下头。
“那乔娘子也是你故意让紫青叫过来的?”柳如蜜趁热打铁,问道。
停了片刻,许年华才又微微点了点头。
一直静静坐在石凳上的乔深倏地扑了过来,抓住了她的衣领,惊怒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陷害我?难道你忘了刚入宫时我们曾结为金兰姐妹?难道你忘了你父亲被贬后只有我一人对你一如往昔?难道你忘了你曾说过,说过你会是整个宫城中对我最好的人?”
她的声音因一直低泣而嘶哑,明明是充满愤怒的质问,到最后,却化成了绝望而凄凉的无奈控诉。
一行清泪从许年华双眼中蜿蜒而下,在乔深的抗拒中,她勉力凑到她的耳旁,低语了一句。
乔深愣了一愣,便被柳如蜜扶了起来。
许年华看着她,目光清澈无暇而笑意盈盈,灿烂仿若三年前她们入宫时望向她的第一束眸光。随后,眸中湮灭的光华化为一丝决绝,她闭上双眼,向后无力地躺到了木榻上。
乔深看着她静静躺着,宛若一只待宰的羔羊,原本的激愤之情似蓦地被冷水盖下的热火,只留下淡淡的余热。
“好了,闹了这么久,终于真相大白了。”柳如蜜叹了一口气,对兰荣王道,“多谢王爷相助。”
“贵妃娘娘足智多谋,本王毫无用处。”兰荣王望着许年华心中一叹,拱手对柳如蜜道,“此事多亏娘娘明察秋毫,才不至于惊动六娘和皇兄。”
“宫城无后,本宫代掌凤印,为皇上和六娘排忧解愁乃是分内之事。”柳如蜜谦让道,“只是后位无人,总有些心有不甘之人总要想法子兴风作浪,实在让人头痛得很。”
听到她有夺后之心,兰荣王微微一笑,不予置评,只道:“只是,这贺兰将军是仑国特使,万一仑国追究,恐怕此事不是娘娘所想那样简单。”
“这……”柳如蜜似乎刚刚意识到这个问题,微蹙柳眉,为难道,“本宫在夜宴上见贺兰将军为人和善可亲,应该不是那种斤斤计较之人吧。”
“但愿如娘娘所言。”兰荣王表示自己亦无他法,唤了鲁沙,“本王去万喜殿看看皇兄醒酒回来没有,你随着贺兰将军先去迎客殿歇息,若有事,立刻前来禀报。”
鲁沙应声随着贺兰融与一众御林军离去,兰荣王也随着于子硕先行回了万喜殿。
作者有话要说: 由于本文太过清冷,几乎没有看官愿意施舍个小评,小刀也不知究竟哪里写得不好,小刀本是碉堡一般的心灵已然受到了莫大摧残<掩面而泣中……>,所以,要闭关几日,认真考虑修文的事。若哪位看官能发发善心提个小建议,唔,那伦家以后就是您的了。。。
☆、满眼春风百事非(五)三年丧命
方才积聚了数十人的凉雁阁转眼间只剩下寥寥十几人,晚珞见认识她的兰荣王和鲁沙已经远去,忙挣着要站起来,但因为刚才体乏无力,又蹲坐了太长时间,猛然站起,顿感双腿酸麻,差点又倒下。
“姑娘小心!”一直举灯为她取暖的小内侍慌忙扶住她。
“快扶我去亭中。”晚珞扶住他的臂膀,道,“那位许贵人是冤枉的。”
凉雁河凉意沁骨,她在水中游了许久,上岸后又一直晾在冷风中,早就困乏无力,说出的话也是虚弱低哑。
“什么?”小内侍没有听清她说的话,问了一遍。
眼前身影一闪,一个人已然到了眼前,弹开小内侍的手,替他扶住了晚珞。
“林大人。”小内侍见了来人,顾不得被他一弹而痛极的双手,向后退了一步,忧心地看了一眼晚珞。
“你方才说什么?”林放压低了嗓子,沉声问了一声,但未等她回答,便接着道,“无论你知道什么,最好什么都不要说,不要白白累了自己性命。”
晚珞却恍若未闻一般,看着他惊讶唤了一声:“林大哥?”
林放不知她将自己当成了自己的哥哥林路,只当她是在宫中见过自己,当下点了下头,生怕她没听到自己所言,刚想再叮嘱一番,却听柳如蜜扬声唤了一声:“林大人,她可是下水救人的宫女?”
“是。”林放答了一声,在她耳边低语道,“记住,不可妄自出头。”言罢,才扶着她向亭中走去。
虽然当年二公子和柳如蜜曾有过一段交往,但因为二公子从来不会带女子到相府,而他出去时又不喜欢有人跟着,所以虽然晚珞是卓逸的贴身丫鬟,却从未和柳如蜜见过面。
“盛姑娘,你去瞧一下这位姑娘,”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她一番,确定没有丝毫印象之后,柳如蜜微然一笑,道,“如此胆识,在宫中可不多见呢。”
原本有话要说的晚珞听到她如此说,心中一动,竟有些迫切地望向紫衣轻动的盛千世。
盛千世微一颔首,走上前去。
灯影婆娑,原先模糊的容颜渐渐清晰,如同在晕影中走出的仙子一般,神秘而唯美。
一瞬间的惊艳之后,晚珞蓦然浑身一震,一瞬不瞬地瞧着她,满眼地不可置信,渐渐地,眸中生出无限神采,似惊似喜。
盛千世丝毫没有在意她的目光,只淡淡瞧了她一眼,便扶了她的左腕。
柳如蜜颇有深意地瞧了一眼越乐,深知主子心性的越乐明白她是怕这个宫女与许年华有何瓜葛,当下对晚珞扬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宫中的?”
晚珞恍若未闻一般,只是直直地盯着盛千世,宛若痴傻一般。
“你叫什么名字?”见她神色有异,还以为她在装傻,越乐不耐烦地又问了一声。
见晚珞还是没有回应,林放不由心中起疑,方才她还是清醒的,怎么这时候像被吓傻了一般。
他微微蹙眉,莫非她是故意的?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切不可再出任何差错。
林放对她生疑,比越乐更想得知她的来历,扶着她的手不由加大了功力,问道:“姑娘,娘娘问你叫什么名字?”
右胳膊猛然一疼,晚珞蓦地清醒,听到了林放的问话,但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盛千世的面容。
“莫醉。”鬼使神差地,晚珞轻然开口,但这两字甫一出口,却先把自己给惊了半晌。
八年来,虽然她清清楚楚地珍藏着那段刻骨铭心却永不复来的童年过往,但却一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除了上次与晚棋的长谈之外,无论心中如何伤心疼痛,也一直将有关漠月山和莫家村的一切深藏心底。
但这次,她却甘心冒险。
万喜殿琴瑟鼓乐声缕缕随风而过,将那两个字生生带过,瞬间湮灭在茫茫夜色中,再也寻不着一丝痕迹。
但她却清楚地感觉到,正在为自己把脉的纤纤玉指,蓦地一滞。
“什么?”虽然听到了她说话,但却因为她声音太低,根本没有听清楚的越乐又问了一声。
可此时,她的心中眼里,却只留意着盛千世的动静,生怕她蓦然抬眼自己会捕捉不到她的神情。
但是,她并没有如她所愿。
那一瞬间的一滞之后,她依然专心垂眸把脉,没有抬眼,似乎方才的失态,只是自然而然地一种反应。
“我叫莫醉。”见她明明有所触动,却在一刹那便清冷如初,晚珞一时无措,只喃喃道,“我叫莫醉,我叫莫醉……”
虽然她的声音还是很低,但越乐终究还是听清楚了:“莫醉?好奇怪的名字,你是哪个宫中的?”
可是,和自己近在咫尺的盛姑娘,面容依然冰冷如霜,一如普通郎中一般地专注,一般地波澜不惊。
一丝惊疑从眸中一闪而逝,便只在这一瞬间,盛千世已然放下了她的手腕。
“启禀娘娘,这位姑娘心脉不齐气血虚弱,即便好生休养,怕也活不过三年了。”盛千世微微垂首,语气清凌似水平静如镜,似所说的是再也平常不过的事,但此言一出,却惊得众人都愣在了当场。
越乐和林放惊得忘了要追问她的来历,连一直沉寂不语的乔深和许年华也是一愣。
晚珞愣怔片刻,心中不由纳罕,她虽因安神之故有些滥用安神汤,但也不至于严重到如此地步。更何况,桥老头儿每过段日子便会替她把脉,虽每次便语重心长劝她保重身子,却从未提过自己会因之丧命。
桥老头儿医术高明妙手回春,他也没因可怜自己便替自己瞒着病情独自承受痛苦的大好心情,那这位盛姑娘又何来自己会三年丧命的断言呢?
难道,是她给自己的什么喻示?
晚珞垂眸深思,柳眉深锁,落在旁人眼中却更似惊痛万分。
盛千世医术精湛,他们都是有目共睹的,更何况,谁都不会想到她会因着一个小宫女捏些假话。
“盛姑娘,你可确定?”双眸流出怜惜之情,柳如蜜叹息地问了一句,但显然已然知道了她的回答,不等她答话便直接走到了晚珞身旁,伸手拉过她的双手,疼惜道,“你也不必太过忧心,世间药石无数,起死回生之事也大有可能,只要活着,总还是有希望的。”
听她语气轻柔真诚,晚珞心下一动,看来,这位贵妃娘娘并非一直是铁石心肠。
“请问娘娘,我能否请这位大人再为我的右手把脉片刻?”心念一转,晚珞佯作绝望,小心问道。
若是她还在怀疑自己的身份,那右手腕上的这颗小痣,或许能让她对自己再信上几分。
“既然事实已定,又何必要苦苦纠缠?那样做,除了累人累心,只怕毫无用处。”不待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