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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贵人?”兰荣王一眼便瞧见了榻上之人,惊问,“她怎么了?”
“这个,本宫也是一头雾水,”柳如蜜怜惜地瞧了一眼坐在石凳上的乔娘子,皱眉道,“乔妹妹似乎受了惊吓,一直神志不清,本宫到现在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轻移莲步走到乔深身旁坐下,小心地握住她的双手,柔声道:“妹妹,兰荣王来了,你若有什么委屈,尽管道来,王爷自会给你主持公道的。”言罢,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兰荣王。
兰荣王会意,轻声道:“乔娘子,有何冤屈,尽管道来。”
乔深闻言,抬起玲珑小脸,昔日清灵若水的一双美目早就布满了血丝。
过了半晌,嘤嘤低泣声才渐消渐止,乔深握紧了柳贵妃的双手,抬眼望了望立在不远处的贺兰融,略带着惊惧神色,身子不由一缩,理了理杂乱的思绪,颤声道:“今日夜宴,臣妾宫秩低微,依着姐姐旨意,本留守宫中。后来,紫青突然来访,说许姐姐在凉雁亭等着臣妾,有要事相商,还说事关重大,只要臣妾一人前来。臣妾不疑有他,便只身前来,可是到了之后并不见许姐姐的身影,却只见了……只见了他。”
乔深勉力抬手,指了指看着依然有些呆傻的贺兰融。
“臣妾不见许姐姐,便想问他是否见过她。可是,却没想到……没想到他一见臣妾便狂性大发,若不是许姐姐及时出现,臣妾差点就……”言至此,她再也支撑不住,又重新趴在了柳如蜜的肩头。
柳如蜜轻拍她柔弱的双肩,不住安慰,唇边却划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那许贵人也是他推到水中的吗?”兰荣王看了看贺兰融,见他一直呆呆望着河面,不辩不言,问道。
乔深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摇头不语。
“看来,要等许妹妹醒过来才能问个清楚。”柳如蜜轻轻一叹,皱眉道,“怎么回事,太医怎么还没过来?”
“来了来了。”柳如蜜身边的贴身宫女越乐从亭外而来,作了一揖,道,“启禀娘娘,盛姑娘到了。”
一个紫衣女子手提医箱盈盈而至,微微施礼,波澜不惊地道:“微臣拜见兰荣王,贵妃娘娘。”
见她倨傲如初,柳如蜜横了越乐一眼,冷喝道:“什么盛姑娘!明明是赵千盛赵姑娘,你在宫中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怎的连人都不认得了吗!”
“奴婢该死,娘娘恕罪!”越乐猛然一颤,跪倒在地。
“娘娘厚爱,盛儿担当不起。”还不待柳如蜜说话,盛千世便突兀开口,声音如寒冬冰凌般清冷,“既然卓将军不喜欢盛儿,那盛儿还是谨守本分的好。”
赐盛千世赵姓,是柳如蜜的主意。她原以为盛千世虽是宫中女医,却无家门可依,趁此机会,给了她一个显赫身世,即便赐婚不成,也能让她对自己感激不尽。哪知她却依然如旧,全然不为所动,此时竟然当众一个个“盛儿”自称,更让所有人知道她并不领情。
“你!”柳如蜜怒极,却深知盛千世的性子,知道即便自己无论做什么,都不能让她屈服,既如此,还不若留着自己的面子,当下便忍了下来,瞪了她一眼,转口道,“此事以后再说,快去瞧瞧许贵人。”
盛千世微一点头,正要俯首,却转眼看见了呆立在一旁的贺兰融。
见他神色呆滞,似不是一般的心神飘忽,她微微蹙眉,走了过去。
果然,无论她仔细察看他的脸色,还是她伸手替他把脉,他都一样地一动不动,浑然不觉一般。
兰荣王早就发现他举止怪异,但他毕竟是仑国特使,又刚刚大败本国大军,所以明知这件事情与他有关,但他不主动为自己分辨,自己也不好前去质问,只好静观其变。如今见盛千世神色有异,心中一动,走上前去,问道:“怎么了?”
“启禀兰荣王,这位大人似乎中了香毒。”盛千世放下他的手腕,微微思索,顿了顿,又道,“而且中毒不久。”
“香毒?”柳如蜜惊然起身,问道,“何物?”
“迷人心智催情促欲。”兰荣王也是一惊,皱眉道,“盛姑娘可确定?”
“微臣确定。”盛千世微微垂眸,从医箱中取出一个翠绿小瓶,道,“这位大人虽然中毒不浅,但香毒本对身体并无大碍,毒性已过,现下只是余毒作祟,只要服了这枚清神丹,明日便去安然无恙。”
一个侍卫伸手接过,将药丸给贺兰融服下,又扶他在亭边坐下。
“原来他因为中毒才对乔妹妹无礼的。”柳如蜜似舒了一口气,“如此,也不能怪他了。妹妹,你说呢?”
“这……我……”乔深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听柳如蜜问她,一时之间更是不知所措。
即便这件事不是他的错,但自己被他如此非礼,虽然并没有因此失身,但清白之名已然被辱,后宫本就人多嘴杂,若传到皇上耳中,自己哪能分辨半分?
“本宫知道妹妹委屈,但是贺兰将军是仑国使者,此事关系两国邦交,若贺兰将军真是被人陷害的,妹妹再继续纠缠不放,恐怕被皇上知道,也要怪妹妹不识大体了。”柳如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低声劝道。
正如她所愿,乔深猛然一颤。
“被人陷害?”双眸陡然一滞,乔深几乎惊呼出口,“姐姐的意思是……”
“本宫没什么意思。”柳如蜜截过她的话端,目光似不经意间扫过木榻之上的许年华,道,“要弄清事情的经过,恐怕还要靠许妹妹了。”
乔深也看向双目微合的许年华,疑窦顿生。
不错,明明是她邀自己前来的,为何却不见她的身影?而且自己来到时,那贺兰融似乎已然中毒,她来了之后便大吵大嚷,生怕不能招人过来一般。
“是她自己跳下水的。”直直瞪着榻上的许年华,一双布满血丝的美目渐渐蒙上无限仇恨,乔深颤着声音恨声道,“若她是清白的,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跳到水中?”
作者有话要说:
☆、满眼春风百事非(四)勾心斗角
“是他将臣妾推到水中的!”刚刚醒来的许年华刚说完欲盖弥彰的第一句话,便发觉身边的氛围有些不对。
果然,尽管灯色朦胧,她还是看到了柳如蜜微微勾起的唇角,得意而毫不掩饰。她心中一惊,再抬眼时,却见她刚才的笑意已然毫无踪迹,清丽端庄的面容上只带着无比惋惜而无奈的神色。
“哦,是吗?”柳如蜜冷然一笑,“可是乔妹妹怎么说是你自己跳下去的,和贺兰将军毫无干系呢?”
许年华神色一紧,显然有些不信。
“许妹妹,你还是如实交代吧。方才紫青已经承认,那香毒,是你让她从宫外买来的。而后,你便将香毒放到了从御膳房拿来的醒酒汤中,故意在万喜殿门口等着。贺兰将军出来醒神,你便将醒酒汤端给了他,还将他带到了这凉雁亭中,尔后你便离开。这时,紫青请来的乔妹妹已经到了,贺兰将军体内的毒性发作,险些做下了糊涂事。你看时机成熟,便假装自己第一次现身,从贺兰将军手中救下了乔妹妹。后来,为了摆脱自己的嫌疑,你还自己跳进了水中,栽赃给贺兰将军,意图脱了干系。”
柳如蜜站在她身旁,居高临下地冷冷瞧着她,厉声道:“许贵人,后宫最忌争宠嫉妒,皇上虽对乔妹妹情有独钟,但对你我姐妹也并无冷落,你怎么对她如此狠心,偏要毁她清誉辱她名节?!”
林放和于子硕对望一眼,心中均已了然,都暗自舒了一口气,又有些哭笑不得。
他们原以为贺兰将军遭暗算说不定是敌国细作所为,不是仑国贼喊捉贼故意挑起事端便是后楚有意挑拨,没想到只柳如蜜的几句话,便将这桩几国纷争化成了后宫争风吃醋的芝麻小事。
不过,不论此事幕后主使是谁,能将主意打到仑国使臣身上,胆子也忒大了些,若聪明反被聪明误,丢了自家性命都是小事,恐怕还要牵连九族亲友。
皇上身边的女子,果然胆大包天如狼似虎。
“姐姐,你在说什么,臣妾……臣妾实在不懂。”愣了半晌,许年华才反驳道,“臣妾从来没有下毒,只是,只是见这位大人似有醉意,才将醒酒汤端给他的。”虽有反抗之意,但声音颤抖,不知是因为冷意渗骨还是心中惊惧,“臣妾此举,不过是想替皇上分忧……”
“既然你没有下毒,那为何千叮万嘱地让紫青把盛过醒酒汤的玉碗扔掉?”柳如蜜冷笑一声,叱问。
“紫青?扔掉?”许年华更是惊愕,懵然道,“姐姐在说什么?那玉碗,明明是越乐拿走的啊。”
柳如蜜一愣,斜睨了越乐一眼,问道:“哦?妹妹说是见越乐拿走的玉碗,可是说今晚你私下里见过越乐了?”
“当然。”许年华虽然气力不足,却斩钉截铁地道,“我刚把那位醉酒的大人扶到亭中,越乐便过来喊我,说和我有要事相商,我便随她去了蜜林殿。”
“蜜林殿?那不就是本宫的寝宫?”柳如蜜脸色一变,冷冷瞪向身旁的越乐。
“娘娘,奴婢冤枉,奴婢是出去过一次,前前后后不过两刻钟,而且只是去替娘娘去寝宫中拿了大氅。”还未待柳如蜜质问,越乐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急急辩解道,“奴婢今晚从没有私下见过许贵人,和奴婢一起取大氅的,是洗云,并不是许贵人啊。”
“本宫想起来了。”柳如蜜细想片刻,似乎想起一事,道,“本宫记得你和她一起随本宫去参加夜宴,后来洗云突然说肚子痛,本宫便命她先行回宫,你说要送她一程,顺便帮本宫将大氅取来,对吗?”
“启禀娘娘,丝毫不差。后来奴婢看洗云歇下,取了大氅,便回来了。”越乐点头道,“无论回去还是回来,都有人作证,今日宫中守卫森严,哪里都是御林军,奴婢哪里敢胡说。”
“你!”许年华一惊,本来已然有些血色的脸上因怒极而霎间苍白,挣着便要起身。
“娘娘体力还未恢复,还是先躺着吧。”刚写好药方的盛千世见了,起身将她按下,又将药方叠好放到她的手中,嘱咐道,“娘娘身子本来虚弱,前些日子因为跳湖留下的体寒尚未消退,如今又受了风寒,若不好好休养,恐怕日后要留下祸根了。这是药方,一定要记得,每日三次,三月为期,万不可间断。”
她的语气平静而淡雅,全然没有因她卷入一场风波而避而远之的意思,更似一方郎中语重心长的淳淳叮嘱,仿若一缕清风徐徐吹过,散了漫漫硝烟。
许年华似乎也没有料到她会对自己如此关怀,激昂的心情在她的三言两语中平复下来,慢慢收了药方。
盛千世似乎对周遭之事恍若不见,见她默然点头,便起身拿起药箱欲告辞而去。
“盛姑娘请留步。”柳如蜜却开口阻道,“过会儿还要请盛姑娘作证,再说,贺兰将军是贵国使者,也不能无人照料。”
盛千世闻言,只微微颔首,立在贺兰融身边。
“既然许贵人说陪她去蜜林殿的是越乐,而越乐却说是越乐和洗云一起回去的,那不妨请沿途的御林军到此指认,或者请来蜜林殿的人盘问一二。”兰荣王提议道。
“王爷所言有理。”柳如蜜微然一笑,扬声唤道,“来人——”
“不必了。”许年华虚弱启唇,抬了抬自己的袖子。
众人这才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