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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沉默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对了,伯父,”苏鸿火从包里拿出一本书来,“给您带了本书,您无聊的时候可以解解闷。”
方文接过去,是史铁生的中篇小说《礼拜日》,“你倒是有心了,我会看的。”
事情好像越来越往不利的方向发展,媒体最爱干捕风捉影的事情,能被报道出来的永远都是被扭曲的事实。
方远的眉头这几天就没有舒展过,即使和苏鸿火呆在一起也不见他笑颜顿开。苏鸿火终于耐不住性子,趁着午休的时间跑到了出事的工地。
大楼被绿色的纱网笼罩着,天空也灰蒙蒙的。一群工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边,桌上的火锅冒着白色透明的热气。一个工人夹了一个肉丸放进嘴巴里,被烫得眯起了眼睛。
“不好意思,”苏鸿火走近他们,“我是一名报社记者,想采访一下前几天在工地上发生的事故。”
苏鸿火当然不能直接表明身份,如果说自己是扬芝集团的人,他们势必会有戒心。现在媒体向着他们,苏鸿火这样说,他们才会知无不言。
“记者嘿,”一个工人放下碗筷,站起身来,搓了搓手,“是不是要采访我们啊?”
“是的,”苏鸿火连连点头,从包里拿出纸笔来,“当天意外死亡的那位先生叫什么名字啊?”
“不是意外,”他摆摆手,语气相当肯定,“他叫水庆,四十岁的人勤勤恳恳一辈子却落得这样的结局。分明是扬芝的安全设备不到位,把我们这些个工人的命当儿戏!”
“就是!”
“对对对就是这样,我们要抗争到底!”
苏鸿火淡定的点点头,妆模作样的再纸上写写画画,“你们说的话,我们报社会如实反映出来的。这个水庆出事的那天,有没有什么和往常不同的行为习惯?”
“这倒是没注意。。。。我记得他那天一大清早就来了,什么也没和我们说,就上去了,我们再看到他的时候他就是他摔下来的时候。”
苏鸿火总觉得这件事情怪怪的,打听了水庆的家庭住址就去到了他家里。水庆和他的老婆张欢是一对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夫妻,他们两个人努力打拼只为了供儿子读书,可谁这道命运作弄人,三年前,他们的儿子出车祸去世了。三年后的同一天,水庆居然也已这样的方式离开了人世。张欢当然不会接受扬芝的抚恤金,因为到了这个时候,钱对于她来说没有了任何用处,除了支撑她苟且的活着。她想要的只是一个说法,或者说是一种态度。这不仅仅是一条人命,还是她能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苏鸿火知道了这些事后,为这个可怜的女人感到叹息,也深深的同情,她站在她家门口,有好几次想要敲门都下不去手。
破旧的铁门已经生锈,墙边还结满了蛛蜘网,一直小小的蜘蛛顺着织网爬着。这个房间是向阴面,所以阳光没办法照射过来,整个楼层都灰暗暗的。
苏鸿火轻轻的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门才打开了。一个女人探出一个头来,她的神色紧张不安,头发也很是凌乱,屋内还有不堪入鼻的难闻气味。
“你是谁?”张欢开口说。
“我是。。。。”
“如果是扬芝派来的说客就滚开!这件事我不会退步的,就算给我金山银山也抵不过我家阿庆的死!如果是记者也不要再来了,我能给你们说的都已经说过了。”张欢说完就要关上门,苏鸿火一把拦住了。
“等等,张阿姨,我是一个普通的市民,听说了您丈夫的这件事情,也感觉到很痛心,所以,我是特地来看望你的。”苏鸿火说罢就扬了扬手上刚买的一些补品。
张欢半信半疑,还是妥协的把门打开了。苏鸿火跟进去,把补品放在地上。屋里的家具很是简陋,只有一张方桌放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老式的桐木沙发放在房间的一角,在正对着门的位置,放在一个柜子,上面摆着一张黑白照片,前面的香火还未燃尽。
苏鸿火拿起一根香,点燃了,郑重地鞠了三个躬。照片上的人应该就是水庆,这张黑白照片还是他年轻的时候,勾着嘴角的样子显得格外憨厚老实。
“阿姨,人死毕竟不能复生,请您节哀。”这句话在这一刻显得有些苍白。
“不能复生?”张欢冷笑了一下,“你们这些读书人总是喜欢说这样的话,我是个粗人,我不懂这些个道理。我只知道阿庆是我唯一的亲人,他不能白死,我得要个说法。”
作者有话要说: 断更几天,掉了收藏,不开心= =
☆、改变
“阿姨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啊?”
“我不知道,”张欢别过身去,“我只是想要个说法,至于是什么样的说法,我不知道。”
苏鸿火没有再答话,她注意到房间的另一侧还有一张照片,应该就是他们的儿子了。照片的边缘处写着2011年4月5日。
“那是我的儿子,”张欢开口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人生对我这样不公,三年前我失去了宝贝儿子,三年后的同一天又让我失去了丈夫。也不知道我是造了什么孽。”
苏鸿火回到办公室的路上就一直在想,世界上真的有这样巧的事情吗?同一天去世,这之间一定有什么关联吧?
“苏鸿火,”一辆SUV车型的车停在了她的旁边,车窗渐渐摇下来,方远一脸倦容的看着她,“你怎么在这?”
“我出来有点事,就回去了。”
“坐上来吧。”方远对她挥了挥手。
“阿远,”苏鸿火系好安全带,“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你说。”
“今天我去了出事的那个工人家里,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他摔下来的那一天正好是他儿子的忌日,世界上真的有这样巧的事情吗?”
“你的意思是?”方远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她。
“我还不能确定,我今天看到了他的妻子,感觉好多天都没有睡一个好觉了,面色特别不好。我觉得她也不是想怎么为难你们,而且她并不想把这件事弄得人尽皆知。她只是觉得不甘心,她丈夫的死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她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
“鸿火,”方远愣神,“这件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了,同行在等着看笑话,媒体也想借机渲染,她的意见是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就算现在她原意和解,社会舆论也不会放过我们。毕竟,无论怎样说,这件事情是我们理亏。”
“我只是想帮你。。。。”苏鸿火的声音小了下去。
方远张了张口,侧过身子,抬起手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滑下,“我知道你心疼我,你放心,我没那么弱,这点事情我还是可以撑过去的。”
苏鸿火不说话,方远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坐得离她更近些。
“你不信吗?”方远邪笑了一下,“你就对自己的男人这样没信心?”
苏鸿火莞尔一笑,摇了摇头,“我当然相信你啊,我只是不想在一旁干看着,什么都不做,我努力看看说不定真的能帮上什么忙。”
方远抬手把她揽到怀里,看着前面,说:“你需要做的就是在我晚上回家的时候,做好热饭就好了,最好打好热水,然后在床上。。。。”
说完,方远就笑了起来,苏鸿火微嗔的打他,心绪却还是有些不宁。
苏鸿火把衣服一件件的收进行李箱里,叠的也井井有条。苏鸿哲还没有回来,她还在思考要怎么和苏鸿哲说这件事情。
苏鸿火已经决定搬到方远家里去住了,这是她和苏鸿哲从小到大以来第一次分开。虽然她知道她不可能一辈子都和弟弟住在一起,但现在突然要分开,心里还是有些不舍。
门被打开,钥匙放在鞋柜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探出头去看,只见背着画板的苏鸿哲疲累的躺在了沙发上。
“小哲,”苏鸿火走过来,附身帮他把画板取下来,“我有事和你说。”
“明天再说吧,今天累死了。”苏鸿哲揉揉头发,不情愿的把头埋进一边。
“我可能要搬出去了。”苏鸿火坐在地上。
苏鸿哲背对着她,睁大了眼睛,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击中了他的心,他装作无所谓的说:“好啊,正好半夜再也不用起床给一个吃货做吃的了。”
“小哲,”苏鸿火推了他一把,“原来你一直希望我出去住啊。”
苏鸿哲双脚一蹬坐了起来,看着她说:“对啊,你在多不方便啊,带妹子回来都不行。”
苏鸿火也爽朗的笑笑,起身走进里屋,又折回来说:“那我今晚可就走啦,你的宵夜吃不到啦。”
苏鸿哲有些暗自神伤,虽然苏鸿火的性格不是热热闹闹的那种,但她在房间里至少有些人情味,现在这样的公寓就自己一个人住,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苏鸿火提着行李箱走在市区的街道上,路过一家理发店,她踌躇了片刻,还是毅然走了进去。
“小姐想做个什么发型?”一个理发师微笑的问道。
“剪短。”苏鸿火比划了一下。
苏鸿火及腰的长发一根根的落到地上,被吹风机吹得散落满地。她感觉头皮麻酥酥的,很是舒服。在剪头发的过程中,她一直闭着眼睛,只为了睁开眼那一刻不一样的自己。
“好了,”理发师发下剪刀,扶着苏鸿火的肩膀,“看看满不满意?”
苏鸿火睁开眼睛,头发正好到脖颈的二分之一处,刚刚好的长度。以前长发的苏鸿火有种清新的美,现在的她更是多了一份知性。剪短了头发算是对过去的一种告别,今晚起她就要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
方远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也被苏鸿火的样子吓了一跳,不知道她出于什么原因把自己那么好看的头发剪掉。
“你的外卖到了。”苏鸿火扬了扬手上的披萨,笑得一脸舒心。
“这么漂亮的女生给我送外卖,我怕我吃的不是披萨。。。”方远一把把苏鸿火拉进房间里,门顺势关上,凑在她光洁的勃颈处,“是你。”
苏鸿火推开他,走到客厅,把披萨打开来,“快来吃吧,不吃就凉了哦。”
“为什么剪短头发?”方远坐在她的身边,疑惑地看了一眼她带来的行李箱。
“因为我要迎接新生活啦。”苏鸿火咬了一口披萨,“喂,你吃不吃。。。。。”
话还没说完,方远就扑过来,吻住了她的唇,混着还没吃完的披萨,越吻越深。苏鸿火赶紧推开他,把披萨吐了出来,说:“你恶不恶心啊!方远!”
方远一脸坏笑,连连摇头,说:“我不嫌弃你。”
苏鸿火不理他,自顾自的吃着披萨。方远凑近了一点,说:“谢谢你能搬过来,还有,头发剪得很好看,我很喜欢。”
“我觉得偶尔改变一下不是也挺好?”苏鸿火对着方远笑笑。
吃过披萨,两人依偎在沙发上。方远摸着苏鸿火的短发,由于刚清洗过,所以摸起来软软的,很是舒服。都说能让女人剪短长发的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和深爱的男人分手的时候,二是女人披上婚纱的那一刻。
“鸿火,”方远开口,“等我忙完这一阵,我们结婚吧。”
就像在荒芜的大地上发现了一片绿洲,寻寻觅觅最终还是找到了那个人。他眼神中波光粼粼,她唇齿间渗着甘甜。这是苏鸿火二十八年以来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她曾经和所有的女人一样,幻想过会在什么情况下听到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