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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就有一声淡淡的低泣窜入耳里，小包子说了很多很多话，但一直没有得到回应，所以他哭了出来。
舒蔚想阻止，这里不能随便掉眼泪。
可偏偏，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谁还顾及这些。
甚至，连她自己也快要克制不住情绪，快要忍不住心底的酸涩意味，忍不住夺眶的眼泪。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是她逼着他来手术的，难道，这就是结果吗？
小包子又去推了推顾辛彦，舒蔚没有阻止也没有去哄他，她只是缓缓朝前走了几步，正好弯腰靠在床边。
男人紧闭双眼，看起来没有任何声息。
她仔细瞧着，也只能瞧见那覆盖着眼睑的睫毛。
很长很长，阴影洒下，又浓又厚。
“顾辛彦，该起来了。念念在等你、宝宝也在等你。你舍得让他们没有爸爸吗？你舍得、让这孩子还没出生，就失去父亲吗！”
舒蔚忽然有些抓狂：“我生念念的时候，你不在我身边。我一个人无亲无故的。在那个陌生的地方将念念生了下来。”
“现在要给念念生妹妹，你如果也不在……我撑不下去，就不要她了！”
“反正你也是不要的，我非要留着她做什么！”
小包子擦了擦眼睛，有些诧异的抬起头，就看见舒蔚通红的双眼。
他皱皱眉，有些不懂。
妈咪好像提到了妹妹呢。
那，妹妹在哪里？在妈咪肚子里吗？
舒念想问来着，可他开了口舒蔚也好似全然没有听见，她只是一直靠在床边，眼睛里只看得见那一个人。
没有得到回应，小包子又推了推顾辛彦。
“爹地，妈咪不理我。”
他告状，因为心里很不开心。
忽然间，仿佛有人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了，心所在的地方，空荡荡的不知如何是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外安静的人也终于忍不住。胡静第一个推开护士冲了进去，带着怒意和伤心，直接推开舒蔚。
她踉跄几步，差点跌倒。
“妈咪，你没事吧？”
小包子从床上跳下去，也顾不上再找爹地告状，心疼地将舒蔚保护在身后。
他记得爹地告诉过他，如果爷爷奶奶或者叔叔欺负妈咪，他就站在妈咪面前。那样，没有人再敢伤害妈咪。
小小的脑袋，虽还不明白缘由，却将那些话一点点记在脑海里，刻骨铭心。
尖锐的喊叫声响起，胡静几乎是想也不想地转身，怒瞪舒蔚：“你给我滚！”
她不动，面无表情。
“小彦小彦，妈要怎么做？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睁开眼睛？”
陆又铭在旁边仔细观察了很久，又掀开顾辛彦的眼看了看。最终还是沉默着退到一旁。
醒不醒，就看他自己了。
然而如今病房内乱成一团，甚至没有办法给顾辛彦一个安静的环境。他赶了几个人出去，但顾家的，是怎么也不肯离开的。
胡静还在大吵大闹，她实在太过悲伤，不知道要怎么样缓解，于是就只能将所有愤怒发泄在舒蔚身上。
好像这样，就能让她心里舒服一些。
张牙舞爪的，加上那样狰狞的面容朝自己靠近，舒蔚几乎是下意识地退后两步。
可胡静不依不饶的，直接冲上去一把推开她。
“你去死！你怎么不去死，为什么要让我儿子受这么罪！”
小包子尖叫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小心挡在舒蔚面前，她见舒蔚护着肚子，自己也护着她小腹，大喊大叫。
“坏人，坏人，走开！”
顾晨晨上前拉扯，催着舒蔚离开，可忽然发现她坐在旁边一动不动的，模样，很难受。
“嫂子，你怎么了？”
舒蔚脸色苍白，但还是撑着身子想站起来。她知道自己撞了一下，但还好，宝宝没有那么脆弱，她还能站稳。
然而胡静一把推开顾晨晨，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水果刀，像是要夺去她的命！
“你疯了？”
顾威起终于注意到，大声呵斥，可胡静还是没有停下。
舒蔚眼睛瞠然瞪大，小腹又开始有些不适。
她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身体像被定住了似的，没有任何反应。
小包子看见明晃晃的刀子，有些吓到。他第一反应就是不敢动，生怕那刀子刺到自己。可下一刻，想起刀子所去的位置，也不知道打哪里来的勇气，忽然就朝舒蔚扑了过去。
小小的身体把舒蔚挡在身后，他像一个斗士，坚韧、努力、勇敢。
爹地说，念念是最勇敢的男子汉。
老师说，绅士应该帮助女孩子。
就连姚宝贝，都说要念念保护他。
所以念念要保护妈咪呀。
他尖叫，闭上眼睛：“坏人，不要害妹妹，不要害妹妹！”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如果，是我呢
“念念！”场面太过混乱，舒蔚也不知道之后变成了什么样。
而小包子闭着眼睛胡乱喊了几句之后，之后忽然再度睁开眼睛，用力瞪着胡静。
即便他还那么小，但那眼睛里藏着的仇恨却格外明显。
他是真的恨上了胡静！
后者愣了一下，手里的刀掉落在地。
“哐当！”
水果刀掉落在地，在场的人几乎都愣在当场。清脆的声音入了耳你，让胡静忍不住尖叫一声。
她瞠然瞪大眼睛，看着地面不住掉落的鲜红！
舒蔚吃了一惊，连忙将小包子转过来仔细看，就看见那只嫩白的掌心里，不住渗出血滴。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都慌了。
“念念，痛不痛？”
小包子用力憋着一口气，脸颊涨红。他知道自己的手被划了一下，奶奶的刀刺过来时，他站在妈咪面前，虽然没有刺到身体里，但不知怎的掌心却被划到。
现在，很痛很痛。
可是他想了想，还是用力摇头：“不，念念一点也不痛。妈咪呼呼。”
他总是那样懂事，知道自己会担心，知道她会难受。所以即使脸色惨白，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也不没有说疼。
舒蔚眼眶通红，她慌慌张张地想找东西处理，但刚直起身子，一股疼痛感就从小腹里升起。她踉跄着站立不稳。
有人从身后扶稳了他，是陆又铭。
他有些疲惫，但还是将舒蔚稳稳得扶着。
而后不知从哪里拿来了纱布扔给顾晨晨：“替他止血。”
随即将舒蔚抱起来到旁边的椅子上，在她小腹上按了几下：“怎么样？”
她摇摇头：“还能坚持住，叫仲菁过来，带上药。”
“你现在需要躺下，孩子还很小，受不得碰。”
可那么多人虎视眈眈的，小包子手上还有伤口，顾辛彦依旧昏迷不醒，说不得就得这样躺一辈子。
现在的状况，她怎么敢离开？
于是只能用力摇头，眼眶即便通红也不肯掉下泪，就这么死撑着：“念念，过来妈咪这里。”
小包子手上包了厚厚一团纱布，鲜血总算没有继续渗出来。
那张稚嫩的脸上，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坚毅。
他没有哭，即便很疼，疼到他只想抱着妈咪大哭一场。
“嫂子，你带念念去躺着吧。这里就交给我好不好，我保证不会让他们带走念念。”
顾晨晨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的家人那样令人厌恶。
她用力攥着掌心，默默在心底许下承诺。至少没有舒蔚，绝对不会有现在的她。哥还躺在那没有意识，她既应了，无论如何都该做到。
舒蔚摇摇头想拒绝，但话还没有说出口，忽然身后就传来嘲讽的声音：“晨晨，你给我过来。”
“站在外头像什么样，你哥还没死呢，说什么带走不带走的话。再说，你爷爷和爸爸都在这，这些事，轮得到你决定吗？”
顾晨晨瑟缩了下，可紧接着便又挺直背脊，目光直直落在胡静眼底。
“不管你说什么，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
“你……”
胡静还想教训她，她恨不得就这样再也不看不见舒蔚。但手刚扬起，就被人呵斥住：“好了，都住口吧。”
顾定国的话从来没有人敢反驳，他直接开口，布满皱纹的脸上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坚持。
不管任何人，都不能违抗他的决定。
话落，他缓缓看了一眼顾辛彦，情绪异常复杂。继而将视线投到陆又铭身上：“又铭，你说说，小彦的情况怎么样。他现在，算是个人吗？”
陆又铭有所迟疑，但还是照实说：“目前还不能准确判断，辛彦现在是昏迷状态。如果一直持续下去，会判定为植物人。”
他没有说的是，就凭顾辛彦此刻的状态，有很大几率是醒不过来。
但同样的，他在心底深处一直相信他会醒来，无关医学，而是信任。
顾定国沉默几秒，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醒过来的几率还有多大？”
“百分之十。”
陆又铭的话刚落下，胡静当即踉跄着跌倒在地。她连看都不敢再看顾辛彦，眼神没有任何焦距。
直到顾定国和顾威起对视一眼，再度开口：“既然这样，就把我的曾孙带回去。由念念继承顾氏。”
“至于小彦的股份，呵……三个人都没有做到，他应该也有安排吧。”
顾晨晨不敢置信地瞪圆眼睛，她站在舒蔚和念念旁边，想将他们俩护在身后。可偏偏，如今的她什么都做不了。
“爷爷，就听我哥的好不好？你们非要这么做，难道要让他、让他死不瞑目吗？”
“小彦还没有死，不许胡说！”
胡静直接走过来，甩了顾晨晨一巴掌，接着想也不想的将小包子扯过去用力按着：“你再挣扎，奶奶就把你妈妈肚子里的妹妹打掉。”
小包子不敢动了，舒蔚伸长了手，但却没有任何力气阻止。
章节目录 第270章 你会发现，活着真好
陡然从旁边传来一道声音，虽有些沙哑，甚至不太能听清楚。但不知为何，当入了他们耳朵里的时候，立刻就止住了动作。
胡静的手扬起在半空，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她知道是谁在身后发出声音，也知道是谁要护着舒蔚。如果是其他人，她可以不管不理，但很显然，这个人她没有办法忽略。
舒蔚瞪大眼睛，视线直地朝病房里望进去，在那阴沉惨白的病床上，男人侧着身体，一手拿着呼吸器，一边大口喘气。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在说了几个字之后，一直用那双阴沉的目光盯着胡静。
后者，一动不动。
舒蔚眨了眨眼睛，有泪滴落在地板上。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开始放松，她好似找到了可以倚靠的地方，终于能不再担忧。
“爹地！”
趁着顾威起发愣的时候，小包子连忙挣脱他的手，想立刻跑到病房里去。可脚步刚踏进房间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往回转。
他站在舒蔚身边，一刻也不敢离去。
即使心底藏满了担忧和急切，想马上到爹地身边看看他好不好。但瞪大的眸子里依旧藏着畏惧和憎恨。
或许他还不懂这两个词代表什么，却在认识字之前，先一步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