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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与我两情相悦、情深似海,他定不会舍我而去。然其一直未归,吾怕其有什么不测。但吾之法自从元神剥离之后一减再减,如今也只剩下能幻出这虚形而已。”牡丹哀道,“如今那布庄老板将拆了此房,屋内各物也将毁,求上仙就我一命。往后如有用得着小女的,做牛做马甘愿为之。”
狐狸不想管这麻烦事,可刚想拒绝,却觉头顶两道热切的视线,一抬头,汐娘竟满是期待看着他。狐狸无奈道:“汝夫君应是已在城外。”
听此话,不仅牡丹,连汐娘都惊讶不已。
牡丹殷切恳求道:“上仙可否将此桌移到城外?”
“此桌老旧受不得妖力了,”狐狸却道,“吾不会那固元魂之法,然可助你元魂可自由行走四个时辰。然一旦脱离,若四个时辰内不能归回你本体,你将魂飞魄散。如此你还可愿一试?”
牡丹想了许久才道:“若能见夫君,我愿试一试。”
“好吧,愿到时候你们都不悔。”狐狸高深一笑,跃于一旁,嘴中念起汐娘听不懂的咒来,半晌,书桌一角泛起幽光,一朵牡丹跃然而出,而先前那少妇消失无踪。
事毕,牡丹谢而与汐娘宸宇一同来到城西。
远远隐约见到一个高挑的人影朝这边张望,忽然又一闪而逝,接着墙那边伸过一根树枝来,是那樗树精梦香接他们了。
而牡丹自己便可越过城墙,闻到梦香之味时早已远远躲开径自越过墙去寻她那夫君了。
待汐娘与宸宇出了城,那牡丹已等在一旁。
“请问上仙,我夫君在何方?”牡丹急道。
狐狸努努嘴,道:“喏,不就在那边么。”
牡丹回身,不远处果然有一模糊鬼影,正欲逃。牡丹忽然悲从中来,不必看其容貌,只消看那身形一眼,牡丹便认得他。
“夫君……”牡丹花瓣上落下连连水珠,泣之不止。
鬼影闻其声而止步未逃,再一看便认出她来,欣喜地跑过来将她抱住,两‘人’相拥而泣。实际上,在旁人看来,是一朵艳丽牡丹和一团丑陋黑影纠缠在一起,场面好生诡异。
半晌,汐娘与狐皆累与梦香话别后将离。那一花一鬼始觉,忙跪于其二面前千恩万谢。二人相见不过片刻,竟已心灵相通,并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牡丹。
原来书生走后,半路遭到贼人抢劫而丧命山中,然其心愿未了,久而久之竟聚而为鬼,可口不能言手不能拾,其便返回京城,只求能再见牡丹一面。熟知京城却进之不可,他便日复一日地在城外等,期望有一天牡丹出来,或是他能找到方法进去。可始终没有机会,又听闻那老丈已经将宅物卖予他人,因其太过心急才起了歹念。
如今书生既已为鬼,若冒险带牡丹走鬼道,大约两个多时辰便可回到洛阳,然鬼道众鬼行道,若是让别人发现活魂混入,其两人必将成为众矢之的,被打得魂飞魄散。然若是走阳间,就算使用妖力最快也尚需半日才能到达。只不过凭借牡丹残余那点妖力怕是耗费一天也不能至,所余甚少也不足以入鬼道。
牡丹虽是因担心书生而不太情愿,可又拗不过书生坚持,只有一同跪求宸宇。
狐狸早知这二人麻烦,再加上本就不喜那书生,可是这禁不住汐娘那可怜巴巴的眼神,终于叹了口气还是同意出手相助。
牡丹和书生入了鬼道,即便顺利到了洛阳,别的不说,这一妖一鬼在一起定会有许多坎坷,今后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而狐狸陪着汐娘折腾了一宿,好容易回到偏房睡下,才刚刚眠了半刻就听到老鬼小槐拍门提醒他道:“宸宇,天已经大亮了。”
狐狸翻了个白眼,虽是极不情愿终还是推门出来,跃出墙去化作俊朗茶士,拖着步子悻悻然地走向茶肆正门去。
不会儿,汐娘出而和众人打了个照面,等吃过紫笋送来的早饭便锁了门,躺回榻上补眠去了。
可怜那宸宇在后堂茶房里呵欠连连,还忙忙碌碌不得休息。
日后,又闻那鬼宅不再闹鬼,布庄老板终于得了清净。然其生意屡屡遭殃,货运被劫、布匹损坏……真是霉运连连,终于连布庄也开不下去了。有人道其必是恶事做多,遭了天谴。想那宅中之鬼其实非鬼,而那买宅之人阴险狡诈若此,连鬼都要利用,又何为人也。
没过几日坊间又有了新传闻,这些旧事便渐渐鲜少有人谈及了。
后,偶有行商途径阅茗居,谈起奇闻轶事,说是洛阳有牡丹秋日里却突然盛开,花主与众炫耀,谁知第二日便遭人劫走。牡丹非期而开,也不知是福是祸,盗走了也好、也好。
然传闻不过是传闻,真真假假又有谁知?只博一笑耳。
【小注】茶肆业于北宋,当时的都城是开封,古城汴梁、汴京。而洛阳是南宋迁都之处,所以此并非前文中京城。
☆、第16章 女丑掩面梦香隐〔一〕
京城之外,离官道不远有一间茶肆,名曰阅茗居。茶肆清简朴素,没有雕栏玉砌,更无金砖琉瓦,又地处偏远,然其每日登门之客仍是络绎不绝。若为其中缘由,不消言语,只需从旁路过便可明了。
无他,香也。
天色将明,阅茗居内众人已有起而行其事者。及至天亮,茶士至而店始开。茶肆稍早于城门开,而城门尚未开之时,所来之客稀且多为将入京的镖队或绿林之人,且皆为男子,多是稍憩待城开便可入。
这日甚早,阅茗居刘掌柜刚起便有仆来报,说是有人叫门。此时天色尤暗只见启明挂于天边尚可见,便是行路之人也多未动身,怎就有客上门?刘掌柜虽奇仍遣人开门一看,便见门外竟已有七八人等候。此几人皆虎背熊腰之壮士,青髯大汉身后停一辆飙车,想是运镖之人。
“几位有礼。”刘掌柜抱拳笑而迎,“此时甚早,小店尚未准备好,如若不嫌,请里边请稍坐片刻。”
“甚好。”领头者发髯相接,声如洪钟,面宽而神色厉,不怒而威。
刘掌柜不敢怠慢,忙往内引去,而领头者对身后众使了个眼色,有两人随之进,而其余旋身往凉亭去了。
坐于位,入者之一对刘掌柜道:“即刻上好茶来。”
“恐有难矣,如今为时甚早,伙计怕是连水都还没抬进后堂。尚需些时辰,不如先端些白水来,客官先解解渴。”刘掌柜面露难色,弯腰赔笑道。
说话者却是不干,重重一拍桌面,起而凶狠道:“小老儿,你这是茶肆还是水店?!竟想用点白水就打发了我等,如此狗眼看人低,小心大爷我拆了你这骨头架子!”
“不敢、不敢,”刘掌柜心中厌恶,面上却是赔笑着忙道,“实在是小店不知有汝等贵客将至,未先做准备。待水滚而可点茶之时,必速奉上好茶。”
“我说现在就给我们上茶……”说话者正直怒气冲天,然言而未尽之时,领头者忽扣住其臂并断其话道:“白水便可。”
先才说话者顿畏而落座,不再言语。
刘掌柜立刻行至后堂j□j代下去,又到前厅柜后,小心观察者店内几人。这几人乍一看虽似是远道而来的镖队,然行事作风却颇有山贼土匪之气,又看那门外镖车,车辙印甚浅……
然刘掌柜深知不论是与否皆是不可得罪,万事还是小心为妙。
天渐亮,忽见远处有一人缓缓走近。仔细一看……
及近,才觉此女子身材甚高,许是比寻常男子还高几分,其衣着也并不是女子那般轻柔的绸衣锦缎,更没有绣花缀饰,倒有几分男子之风。然其行走虽不若寻常女子秀丽娇美,却更是与男子大步流星之态相差甚远,仍是温婉多姿之态。观其颜,英挺俊美,然其美不似瓦市的花魁那般却若西街林家的美男子。一时间,竟真真是男女莫辩。
然,至其进店中,众忽闻一阵令人生厌之味,甚至比街角乞儿还丑上几分,甚至连屋外等候的几人都掩了鼻。如此恶臭,真是可惜了那如花的容颜。
“掌柜的,”其径直行至刘掌柜面前,“我找汐娘。”
其声虽不似男子那般浑厚,却也不似女子的娇嫩可人,一时间更是令人难辨其真。然思其来之甚早,又毫不在乎男女之别,刘掌柜猜测其恐为男子。臭更甚,刘掌柜退一步,仍以手捂鼻,道:“东家尚未起,一时半会儿定时无法出来见尔,还请稍晚再来。”
东家汐娘为女子,如今时辰太早,她便是起了也不可见此陌生男子。再者此男子之味着实令人难以忍受,若是其离后不再来便是更佳。
然此人却不知刘掌柜心中之所想,只觉其对己甚为友善,果然是汐娘手下的人。
“我愿等,来时急未曾多做考虑,失礼了。”其心中悔,浅笑微拜,“请不必去唤,我可待其常时。”
既是来见汐娘,多是想以奇闻异事换茶之人,其又与常人有些不同,刘掌柜不愿其影响店中生意,又道:“这位……公子?”
此人一愣,颔首略一思量,轻笑道:“受不起‘公子’之称,在下梦香,未先自报名讳,还请见谅。”
‘梦香’一听便知是女子闺名,既是女子哪能用‘公子’之称,其不点明,应是不想人知其为女儿身。然其却又轻易告之闺名,究竟是何用意?
此人为女子,却如此……如此不做避讳,就算是江湖女子也少有如此,若非不喑世事者,必是惊世骇俗之人。刘掌柜不禁皱了眉,“请问梦香姑娘找我家东家有什么事?”
“我乃汐娘友人,”言此,梦香颇有些害羞,以袖掩面解道:“将离京远走,故特来相告。”
“原来如此,”刘掌柜以掩鼻之手抚了抚下巴,以此掩饰之前捂鼻之不善之态,“梦香姑娘不若回家稍等,待日升高挂之时再来,以免在此枯等多时。”
“不碍事,此处清雅,他处不可及。”梦香又拜,历来只觉林中好,原来亦有人之地更甚者。
话已至此,刘掌柜也不便多说。虽外人皆以为店中管事是他刘掌柜而汐娘不过是承了父业当了甩手东家,然刘掌柜自己却清楚得很,若非汐娘,这茶肆怕是早已易于他人,而其中一干人等也必是奔走东西各寻活路了。而汐娘脾气多是随和温婉,可一旦她认了死理生了气,便是谁都得不了好。这梦香自称汐娘之友,刘掌柜也不敢对其太过无礼,拱手以礼又言道:“请梦香姑娘稍候片刻,我即刻遣人去唤我家东家来。”
梦香忙阻止他,和手回拜:“不必,我自是闲时。你们忙自己的,不必管我。”
言罢,旋身随意寻了个桌椅将就着坐了下来。
见梦香将长待,而掌柜也无意驱赶,然其味愈浓,店中其他人渐愈发不可忍。忽而先前气盛者心中本就不快,如今更是火无处发,拍案而起骂道:“不知好歹!你可知己之臭不可闻,那老儿不想你留你偏要留,非要坏了爷爷兴致!”
说着,其唰地一声把腰间地长刀抽了出来。刘掌柜一看,连忙从柜台后面绕出,稍拦于其前,和道:“这位客官,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有什么好说的,老子快被这厮臭死了!”气盛者愈怒,大刀一挥,吓得刘掌柜心头一颤不自觉后退一步,气盛者便要上前。梦香羞愧难当,又见其将过来,起了身,左右看了一圈。
刘掌柜忙又快几步边好言相劝,又向梦香使眼色令其快走。然梦香不懂,见刘掌柜似是有话要对她说,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