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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李俞老先生乃前朝秀才,素有才子美誉。自改朝换代后,他便无心仕途,只潜心创作戏曲,撰有许多请色书籍,欣赏他之人皆秘而不宣。可这风流才子所着述的艺术成就颇高,对文艺修养与生活情趣方方面面都有独到见解,不仅令男人喜欢,越来越多的女儿家也暗佩不已。
殷祥闻言,一扫抑郁开起了玩笑:“内心坦荡,不拘俗礼。原不知,苏老板与我竟是同一类人。只可惜我对生活的热忱却不及苏老板半分。”曾经他一直不懂为何自己会对这个女子心生依恋,原来是有这样一份相知相契,在她离开多年后,越发纯粹明晰。
“殿下何出此言?在这方面您可是枕月的先导呢。”
殷祥但笑不语,
檀香白烟缭绕,轻轻一嗅便有岁月无声的味道。这相对静坐的入禅之境,清扫了平日的浮躁,习习春风自窗外吹来,更觉洗涤内心的尘埃。
晌午品过月满楼从渝州请来的名厨佳肴后,殷祥便起身作归。
苏枕月从旁侍奉,尾随相送。
出了房门,从二楼一路步下,堂中之人无一不仰望这如仙人下凡的两人。一个白衣鹤氅,负手踏步,潇洒如风,丰神如玉;另一个青褙碧裙,嘴角含笑,眉目自若,气度自定。这样相宜般配的两人,饶是月满楼的熟客抑或跑堂都屡见屡叹。不知情地外乡人还会误以为是哪家大户人家的新婚燕尔,免不了痴念一句: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直到送至大门口的木枋下,殷祥踏上马车前驻足回看身后的女子,无论沧海桑田,始终还有这样一个人静静陪伴身旁,哪怕连那倾慕相知的笑容亦从未改变。于是他心中那片柔和的地方便无限扩大,情不自禁伸手替她抚顺鬓前被风吹乱的秀发。
苏枕月一惊,却闻他温柔细语:“下回来,苏老板教我下西洋棋可好?”
“……”她隐忍着垂目泪盈,淡淡笑答,“好。”
目送他乘车远去,青褙碧裙方转身回楼。
而街边目睹这一切的别妩甄神色无异,倒是身边的一众老百姓聊得不亦乐乎。
“啧啧,瞧那银娃裆妇,光天化日之下勾引皇子,别说夜夜到月满楼买醉的几位殿下了,连许多朝中德高望重的大臣也频频来此饮乐玩耍,真不知那酒楼里有何美妙!难不成比伎院还快活?”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听说那楼里有许多洋玩意儿,新奇得紧,且有许多坦胸露背的舞娘夜夜笙歌,真真迷惑人眼!”
“可我怎地听闻,也有甚多名流雅士前去作画填词,连名震江南秦淮的戏班子都趋之若鹜……真似一处梦回魏晋的逍遥地,无怪这班平日里拘谨压抑的人乐而忘返。”
“这位苏姓女子虽然这般堕入风尘,倒也是位奇人。”
“只可惜玉臂千人枕,朱唇万人尝……我看她未必只是十三殿下的请妇,只怕整座京城的达官贵人都与其有染!”
“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别妩甄厉声呵斥。
围坐墙角的众人回头一看,是那“恶名昭彰”的悍妇,便哄堂一散,各回各家。悍妇得罪不起,悍妇的相公更是万万得罪不得。上回那个咒骂甄妃有犯七出的酸书生被战郡王打断一条腿后,从此坊间再不敢触怒这对夫妇。
别妩甄无奈摇头,准备向月满楼走去时,温亲王妃漪惠带着几名妇人气势汹汹从街头涌来,其中便有八皇妃、九皇妃和……十三皇妃。
“哟,是甄妹妹啊,没想到你也耐不住好奇要会一会这月满楼?”九皇妃眼尖瞄到一身戎装的别妩甄,啧啧一笑,说不出的轻蔑。
“各位嫂子有礼。”别妩甄既不跪拜,也不行蹲礼。刚从军营赶过来的她满是煞气,让人不敢出言不逊咄咄逼人。
温亲王妃明眼一转,拉过她的胳膊亲密地笑说:“十五弟倒是少来这种地方应酬,岂料甄妹妹会对此有兴致。”说罢故意盯了盯十三皇妃郑伯琴。
别妩甄这些年没少耳濡目染这些勾心斗角,此刻也明白八面玲珑的温亲王妃在暗指离间什么。只见那冰雕模样的十三皇妃依旧疏离淡漠,若非亲眼所见她站在此地,断不相信能有何事会扰其心扉、移其尊驾。可见她对殷祥并非无情,不过是往日仰仗他的专宠,好似一切都可以佯装不在乎。如今那位与殷祥有着莫逆之交的故人归来,带着几近颠覆的传奇,唤醒了殷祥体内沉睡的光彩。郑氏伯琴,便慌了。
只可惜,饶是当年的自己亦没有办法进驻他与她的世界,如今形同陌路更是无从说起。奈何温亲王妃等人自以为可以操纵这些关系,却不知道是枉做小人。也许她们家的那几位爷对苏枕月存有非分之想,可不见得苏枕月会对殷祥以外的人上心。
“王妃也知道我与这月满楼的苏老板算是故友。阔别多年,今日得了闲便想来拜会。”
“如此甚好,我们就一同去吧。”说着几个妇人相携踏进了酒楼。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一发就被锁定了QAQ明明清水得比白开水还清水啊QAQ以后写到敏感词会用错别字来代替,大家见谅了
☆、第二十一章 不负如来不负卿
只见楼内雕梁画壁,五湖四海之人络绎不绝。堂中一方巨大戏台有绸布作景,扮作蓝眼黄毛洋人的戏子正在上演一出悲苦的情戏。俗者只见那华丽衣装下的坦胸露乳,雅士却为了高唱“相思冢前种红豆,豆落坟头卿可知”的女戏子掬一把浊泪。听人说,这是苏老板亲自改写的洋戏,配以中式诗词更为国人接受。
温亲王妃不屑一哂,别妩甄却望着那高悬的“月满楼”三字发怔。
九皇妃叫嚣了几声后,管事方从嘈杂的环境中认出几位贵主,便立即遣小厮去请老板。
待苏枕月不紧不慢赶至,四位娘娘已被邀进了仙来阁。这轻纱幔帐、珠帘翠玉的雅间本就为女贵宾所准备,几个摆明找茬的女人却也耐不住心里那点喜欢。
“各位娘娘大驾光临,令小楼生辉增彩,枕月感激不尽,这便先干为敬。”她敛袖执杯,将莲花白酒一饮而尽。罢了倒杯以示,玉液琼浆令其和煦的笑靥愈发光彩照人。
苏枕月本是不胜酒力之人,为了生存竟也可以历练至此。春桃已谢,明月渐出,几年的光景宛如隔世人事。别妩甄痴痴想着,却未发现一旁的几位贵妇目光怨毒。
原来她们见这玉面玲珑的女子微醺后脸颊晕出些红霞,便暗想她素日定也此般勾引自家丈夫,越想越如亲临那不堪的情景,于是心中愈发气结。
一向操办大事不输男儿的温亲王妃从愤懑中平静下来。曾经她便眼看殷司险些着了这妖精的道,如今其重整旗鼓,卷土重来,道行竟修得如此之高,若自己再不主动出击,只怕这一次家破人亡的便会是自己。
“苏老板哪里的话,咱们又不是生人,何必如此见外?”王漪惠起身拉过苏枕月的手细细打量,“让我好好瞧瞧苏二小姐,几年不见竟愈发长能耐了,让姐姐我好生嫉妒呐。”
“可不是,从前苏二小姐便是爷们口中挂念的才女佳人,就算在众皇子中亦是俏得紧地抢手货。若不是苏大才女只钟情于十三弟,我可真想为咱家爷讨了这房喜事。”八皇妃出言不善,其口舌之毒不亚于八皇子。
“八嫂你又糊涂了,那时咱十三弟却只喜欢甄妹妹来着。这情投意合之事半点不由人,只怪老天如此捉弄天底下的痴男怨女……”九皇妃笑道。
“你们这两个浑人,没见十三弟妹在此么?尽说些浑话让人又气又好笑!”王漪惠啐了一口,满意地露出酒窝。
看着一贯面无表情的十三皇妃此刻也有几分愠色,别妩甄便觉得今日最受辱的不是自己与苏枕月,而是她,殷祥的嫡妻。
“恕枕月失礼,这位便是十三皇妃吧?初次见面,皇妃的清幽之姿令枕月汗颜。”苏枕月接过侍女递来的一盅参汤,笑道,“听闻皇妃身怀六甲,这是上好的滋补汤药,还请皇妃品尝。”
众人心中一惊,这女子竟不受任何言语相激,一派平和泰然,甚至主动与情敌言好攀谈,非奸即盗。
十三皇妃亦是讪讪地迟迟不肯接过参汤,怕一个不小心便断送了肚中孩子。但这一仗还未开始便败下阵来,又委实让人不堪不甘……
别妩甄挑眉哂笑。这帮活在猜忌与争斗中的妇人又岂能明白春桃妹妹的那片赤子之心?她待十三皇妃便是如同待殷祥,岂有半点邪念。
“我听我家王爷说,苏老板这楼里的厨子来自五湖四海,精通各系菜肴,想必这参汤的滋味定不输宫廷御厨之作。不知小女子是否有幸也分一杯?”
苏枕月望向别妩甄善意而豪迈的解围,心中感念,立即遣人再送一盅:“承蒙战郡王和甄妃娘娘赏识,稍后枕月会派人登门献上月满楼最新研发的菜品,还望笑纳。”她欠身一鞠。
“苏老板客气了,下次我和殷琛一同来为苏老板捧场,他虽不喜应酬,对美食却极无抵抗力。”别妩甄哈哈大笑,浑然不把那几位咂舌的贵妇放在眼里。
见其如此肆无忌惮地炫耀对战郡王的主权,一派伉俪情深的意味叫这跟前诸位频频悍妒撒泼的嫡妻颜面扫地。而那原本该被羞辱得狼狈不堪的苏枕月却随之谈笑风生,丝毫不在意此时气氛的尴尬诡异。
王漪惠再难抑制败于这些小丫头面前的羞愤,便硬生生冷笑挑衅道:“二位倒是相谈甚欢,把我等晾在一边好生无趣。”她换了个姿势,半仰在座椅上,抱臂翘起二郎腿,“今儿来也不为别的,开门见说吧,就是想为十三弟妹讨个公道。苏老板以为如何?”
“王妃,您言重了。”郑伯琴倒是被这堂而皇之的开战扰得一惊。虽有此意,却也不愿做了出头之鸟,任人玩弄射杀,更不愿一拂自己苦心经营的淡泊印象。况且……况且这苏姓女子,今日一见并非如传言中那般狐媚放荡,其知书达礼、处事圆滑的气派竟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别妩甄脸色一沉。这几个婆娘伙同一起来欺负春桃妹妹,还不让久别重逢的她俩好好说会儿话。一向骄纵的她虽不再似从前那般决绝行事,但口舌之争只怕是免不了。
不料苏枕月却似抢先一步说:“枕月先前与十三殿下有主仆之谊,如今也仍是杵臼之交。如其他贵客一般,枕月向来以礼相待。想必是坊间闲语作祟,各位娘娘多心了。”
“不管从前抑或现在,日日相处在一个屋檐下,苏老板也难以担保什么。”九皇妃冷笑。
“十三哥若喜欢苏老板,乐意终日与之相对,只怕不止各位嫂嫂管不着,连十三皇妃也无权干涉。”别妩甄喝了一口参汤,美滋滋地一叹。然则她心里却是对这种规矩深恶痛绝的,只是这一次她选择了背弃自己的原则。可见世异则事异,每个人心中的尺度也会因之而不同。
此话一出,苏枕月脸上一愣,温亲王妃等均哑口无言。而十三皇妃竟咯咯笑起来,众人从未见过此女略微丰富的表情,此刻竟被她这突兀一笑骇得心里发毛。
“甄妃娘娘说得很对。若是我家爷喜欢,别说他日日来这月满楼我无权干预,就是要八抬大轿把苏老板迎娶进十三皇府,我这小小妇人也拦不着。”郑伯琴起身昂首,直视上苏枕月的眼,笑问,“今儿就想要苏老板一句话,若愿意进咱家门,我郑氏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