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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总管跟我说了。”崔妩甄笑说,“不过得知春桃在呢,我找她说说话也是可以的。”说罢朝垂钓斋走去,裙摆拂过的微风似一团火焰。
众人目送她离去的背影,皆叹佳人如斯。
不一会儿,李麾也大驾光临,垂钓斋一如既往热闹开来。
“这李麾和崔小姐真是快把咱闲者居当自个儿家了。”沁菊摇头一叹,“殿下都不在府上,他们还能肆无忌惮乐成一团。”
“这有何关系。咱们殿下向来不拘礼节,倒是喜爱这般率性朋友。”翠兰说,“只要别杀出个登门造访的贵主儿就好。殿下可还不想让李公子和崔小姐知道他的身份。”
话音刚落,便听见冯总管领着两人往这边走来。只是这次的来客让众人都惊慌失措,翠兰当即扇了自己一记耳光,唾道:“我这乌鸦嘴!”
那器宇轩昂的蓝袍少年正是十五皇子殷琛。
在场的丫鬟、长随迅速顶礼叩拜,丝毫不敢怠慢这位素来傲气的殿下。
“拜见十五殿下。”翠兰讪讪干笑,“十三殿下今日进宫去了,您来得可不巧。”她又疑惑地瞄向冯总管,老冯一脸无辜与委屈,这些怪主儿他可伺候不来!
“十三哥也真是的,好不容易今儿我逃了课,他倒是扮起了好学生!”殷琛自言自语,“不成,今儿我一定要等到十三哥!上回他说好要带我去流香苑和会朋楼的!”说着径自往垂钓斋走去。
小伍见势不妙,带着两三个长随冲到殷琛跟前拦道:“十五殿下,咱们爷估摸得很晚才能回府,您若在此干等,只怕会耽误回宫的时辰。”
“大胆狗奴才!竟敢阻拦十四殿下!殿下说等就等,何时轮到你们这帮兔崽子在此唧唧歪歪!”殷琛身后的太监小雷子又开始尖着嗓子训斥。
大伙儿心里咒骂着那臭屁的样子。小伍给大家使了个眼色,扁扁嘴似在说,这才叫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殷琛负手侧身,也不低头,只是眼珠朝下睃了睃跪了一地的奴才,冷冷道:“宫门关了更好。十三哥这别院安逸得很,本皇子小住一晚有何不可?”
见他踱步而去,翠兰和小伍相视一眼,一脸哀叹:“这几位聚在一起可不会安生……”
小伍亦是觉得事态严重:“我去申壶门通融一下守门的甲子。他和我是老乡,应该能帮忙通传殿下。”
“如今也只能速速请殿下回来了,春桃妹妹可驾驭不了那几位主儿!”
……
话说此时苏枕月与崔妩甄正吃着茶,心猿意马地聊着街巷轶闻。一个知书达礼、才情横溢,却羡慕彼方佳人一身武艺、率性豁达;另一个英姿飒爽、绝代风华,却欣赏隔案红颜温润似玉、智骋古今。
只是二人终归生长于不同环境,虽皆慕自由,奈何许多想法仍难苟同。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却偏偏她们又中意于同一人。世上之事,多为这般矛盾。
好在有李麾。他时不时插科打诨,又被崔妩甄调侃几句,气氛才不至于那么尴尬。
“你这熊样还想去杭州看西湖?别玷污了江南的锦绣山河!”
“哼。你这漠北旮旯的刁蛮女都能进京,我又怎么不能去西湖?”
两人互瞪许久,苏枕月生怕他们大打出手,于是赶紧打圆场:“崔小姐生性豪爽,是女子中的伟丈夫,自然不稀罕这京师的浮华温软,惟有广袤的天地才衬得起她的胸襟情怀!而李公子,虽文雅小欠,却风流倜傥,假以时日,定能怡心怡情,留下万古芳名!我听闻西湖有一处素竹园,虽受人冷落,实则有惊世之美,只待有心人悉心发掘,兴许能成为一代名胜。春桃认为,李公子与其甚为相似……”
这一席话听得李麾和崔妩甄皆心悦诚服。眼前这个知心善言的女子,不经意间就点破了外人如何也不明白的心事,各自的偏执与傲气不再只是自己无力的强撑,仿佛对这世间有那么一点期待了。他们如是想。
正当三人沉默时,“砰”的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一脸嗔怒的殷琛笔直地挺立在门口,清风中带有一点萧杀。
崔妩甄微眯了眯眼,一双明为不屑实则探究的眸子扫视在那张充满戾气的玉面上。
李麾也是抱臂坐观,不动声色。
惟有苏枕月心中大骇!一来这十五殿下本就难以伺候,二来殷祥还不打算向那二位挚友表明身份。十五殿下若大闹于此,殷祥定会劳心费神地收拾残局。想着这些,她已不由自主快步上前行礼:“见过十五爷,咱家爷外出了,恐怕一时半刻回不来……”她悄悄往外探了探头,见殷琛的贴身小太监被翠兰他们缠在廊子上说话,便赶紧领进殷琛,一把锁上了房门。
殷琛正探究着那座上毫无礼数的二人,就没有在意苏枕月异常的言行。
“我就在这儿等你家主子回来。”他往楠木椅上一坐,拂摆理了理褶子漫不经心地问,“这二位是?”
“他们是我家主子的朋友。”苏枕月拗口地答道,手心里全是冷汗,“这位是李公子,这位是崔小姐,他们……”
“十三哥的品味真是越发令人摸不着头脑了。”未等苏枕月说完,殷琛便一边修着指甲一边讽刺,“什么市井之徒都往府里带,下次我来这闲者居可得慎重了。”
苏枕月哑然,脸色发青。崔妩甄却不怒反笑:“这位‘阴阳怪气’公子,市井民生乃国之根本,你方才那句可真了不起,竟一下子嘲讽尽天下万民!”
殷琛一个厉眼扫来,崔妩甄自是不会退让。李麾在一旁瞧得欢乐,一连嗑了好几颗瓜子。
“姑娘好气魄,只是……”殷琛抿了一口茶,眉眼不屑道,“只是未免太尊卑不分了些。十三哥果然喜欢结交些不懂礼数的粗鄙之人。”
崔妩甄冷笑:“公子你一口一个尊卑等级之说,敢问在下何处不及您尊贵优良了?”
“说得好!”李麾突然拍手称快,“西国有人权之说,佛家亦语众生平等。虽异于我族类千百年来的意识观念,可仍有老项这般超脱世俗之人存在,我想这也是为何人人爱与他结交的原因吧。这位小哥既是老项之弟,为啥这般想不开?”李麾拍了拍殷琛的肩膀,笑得坦诚。
“哼,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呢,这世间又岂会有第二个项十三?”崔妩甄毫不客气地讥讽,后半句却实为一直深埋心中的肺腑之言。
殷琛瞥了一眼肩上李麾的手,浮上嘴角的笑容宛如冰冷。苏枕月见他扭了扭身子,甩开李麾,起身走到崔妩甄跟前注视良久,心中只盼殷祥快些回来。
“听姑娘口吻,似乎很喜欢我十三哥?”
那阴阳怪气的语调令崔妩甄心里发毛:“项公子品貌俱优,自然人人赞赏!”
“项公子?……项十三?……哈哈哈哈哈哈……”殷琛狂笑起来,“十三哥真是有趣,哈哈哈哈哈……”
在场之人都被他乖戾的笑声惊吓到。苏枕月察觉纸包不住火,赶紧向李麾催促道:“李公子,你快些带崔小姐离开吧!我家公子这位兄弟有些不好处,我担心……”
李麾见她伏在自己耳边细语绵绵,又见那憋红的双颊,心中油然生出一抹怜惜:“放心,我这就带妩甄走。”说着他上前两步拉着崔妩甄往门口急步,不时回头对殷琛笑说,“小哥,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后会有期!后会有期!哈哈哈!”
崔妩甄一脸茫然,刚想挣脱李麾,岂料那身蓝袍一个健步跃至两人跟前。
李麾倒吸一口气,心中甚是惊诧。这文质彬彬的公子哥儿竟是个武艺好手!
“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今儿在此做主的可不是你们的‘项十三’!”殷琛一字一顿,笑得邪气。
苏枕月快步上前拦住他哀求:“十五爷,他们是我家公子的至交好友,您这样做只怕会令公子为难,不如……”
“你算什么东西?敢来拦我!”殷琛未等她说完就一把将其推开。苏枕月倒向楠木椅,整个人摔得站立不起。
李麾惊怒地搀起她,扭头大喝一声:“十五殿下!你贵为皇子,便是如此代皇上对待黎民百姓的吗?况且此处是闲者居,你出手伤人未免也太不把十三殿下放在眼里!”
“十五殿下?!”崔妩甄大惊。
苏枕月亦是侧头看他,满眼皆是诧异。转念一想,京城多数人知晓这闲者居所住何人,李麾混迹于京城多年,人脉密布,又岂会不知!只是他起初并不拆穿,尊重顺应殷祥的意思,又显君子之交无关身份。反倒是崔妩甄初到此地,又不喜与达官显贵交往,自然不知“项十三”便是十三皇子——卢殷祥。
“你说……你说他是十五皇子?项、项十三是……是?”她拧着双眉,扯住李麾的衣领质问。
李麾见其憋红的娇容和微颤的双手,竟生出一丝无奈与怜悯:“相识即是有缘,身份家世你又何须介怀?十三殿下为人光明磊落,你我皆知。他游戏江湖久矣,以江湖身份与彼此相交也未尝不可。”
这一席话说得从容恳切,苏枕月看得出,殷祥是遇到了真知己。只是崔妩甄生于尔虞我诈的官宦人家,从小最忌欺瞒谎言,游历四海也只为寻求人间最为朴实的坦诚相交。如今遇见个好不容易心仪之人,无论他究竟意欲如何,这场谎言却已打破她心中那几经偏执的坚守。
“他既不敢不愿以真心相交,我这被当猴耍的小女子也再难与之来往。告辞!”说罢,崔妩甄抱拳作揖,铁青着脸急步向门口走去。
开门的瞬间,迎上的是门槛外牙青长袍的殷祥。四目相对的刹那,隐于心中多时的感情不安地在涌动。她质问的目光更多的是一种失望,可殷祥眸中的哀伤却更加人令人痛彻心扉。
他们不知殷祥站在门口有多久,只见崔妩甄毫无迟疑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面容却再无方才的决绝。呆立片刻,殷祥追了出去。许是那一眼,让彼此明白肯定了对方的心情。
苏枕月放心不下,也快步跟了去,留下李麾与殷琛小眼瞪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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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渐散,夜幕将临。夕阳余晖把空荡小巷里的两抹人影拖得很长很长。
跟了崔妩甄两条街,却仍不见她有任何驻足的念头。殷祥一跃上前,赫然拦在她跟前。又是一阵争锋相对的凝视,不料已然失去耐心的崔妩甄霎时出拳向殷祥打去!殷祥武功胜于她,敏捷地偏头侧身,不仅轻易躲过了攻击,还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原本只想冲破阻拦,不愿多作纠缠,因此那一拳她出的是虚招。奈何殷祥这般“咄咄逼人”,这更激起了她心中堆积已久的怒火。
“你为何这般恼我?”殷祥没使多大劲扣住她的手,那细长的眸子似乎得意洋洋地写着: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崔妩甄气极怒吼:“你讹我在先,又欺我在后,竟还有脸问我为何恼你?”说罢,她催动劲力拂开殷祥的钳制,继而招招狠绝向其逼去。
薄暮深巷,这一红一蓝舞成两股疾风,卷起落叶片片。
片刻后,终是殷祥占了上风。他再度钳住她的手,将其抵在青石砖墙上。这次崔妩甄再想挣脱却无法遂愿了。
“因为在乎,所以生气。我并不羞愧于你的在乎。”一字一顿,殷祥凑近她寸许,笑得不再揶揄。
他背对夕阳的模样、凑近的距离、清冽的呼吸,令崔妩甄双颊晕染出一层桃红。因为在乎,所以生气,殷祥说得不错。相识即是有缘,无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