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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脚步。欲离此处,又觉欠妥,倘若妇人染了重患,岂不坏了一条生命,慎衡再三,便朝里屋喊了几声,试探着有无伺候之人,却无一点应诺,只有凄厉的嚎痛不断传出。这下慌了,提足欲进,忽的闪出了“夫耕妇舍,男不入室”的礼句,何况,自己非亲非友,被自己的周礼禁锢了行为。转身于土埂之上,想寻个邻里乡亲一同步入,怎奈山林耕田甚少,只此独户一家,忙跃足埂下,朝来路急去,记忆中,山洼处是有几户人家,便边跑边吆喝了起来,想让周围人听见,偏偏的就是无人。好不易到了那几户人家处,不巧的又是个妇道人家,他顾不上许多,上气不接下气地简述了原委,那妇人却知道痛嚎之妇是临盆的时候,又朝东边的老娘婆?穴接生员?雪宅子奔跑而去。三人急急返了回去,怎奈老娘婆年迈力衰,紧走几步便咳喘起来,不时地站站走走。周公虽也老朽,总还是个阳刚男人,欲背欲拉又是礼理不通,只好随在老妇人身后着急。好不易到了柴舍,却听到了杂乱的孩啼之声,一把推开柴门,三人呆目愣神了。
产妇双手搂着两个孩子,不忍舍去的凄凉让他心痛,一旁跪着个五岁的男孩,妇人身下血流不止,已没了动静,只有三个孩子啼哭之声。跪地的孩子见有人进来,起身扑向那个年轻妇人,求救娘亲之声渗人心脾。周公慌忙俯身,抓起产妇右手,把脉查其究竟,早已呜呼哀哉了。
死者生有三男二女,和丈夫耕田为生,丈夫一早和两个儿子进山砍柴,农闲时换些油盐之类,三个弱幼子女由妻子一人哺养,不料却因临盆疏忽,一命去了。
周公见妇人临终时依然舍不下年幼的儿女,泪线干结脸庞,勾起了自己老娘痛儿之记忆,不觉潸然泪下。便生出了自悔之意,责己修周礼又受制于周礼,倘若当初不顾忌什么,也许妇人不会丧命。留下几个无娘的孩子又靠何人,他的泪水涌涌而出。
周公痛后反思,生儿育女,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百般苦痛,又要一一扶养成人,死时依依不舍儿女之情,实在令人感叹。他返身出门,拿起檐下的周礼,删去原定一节“夫耕妇舍,男不入室,礼乎!”改为“夫耕妇舍,疾则无避,礼乎。”从此,若是因产、疾的妇人,若夫不在,医家如常可以诊病疗疾。
第一部分:天灾追寻丽影(5)
为了让百姓牢记这一教训,让男人记住女人之不易,让世人永记母亲之忘我舍命,向周成王奏本,召示后人铭刻母爱之伟大无私,恩广无际以及造世之功绩,旨令臣民在屋脊正中供奉女人生殖器官象形体,几千年来一直流传了下来,形成了都峪地区老百姓悠久的历史文化和地方文化,扎根在了百姓心中。
“嗨!做啥的?”
我被一声满口的地方话打断了思索,台阶上站了个二十二三岁的女孩子,我忙赔笑应道:
“噢!找人,是个女人,年轻的女人。”一急,冒出了句连我也弄不明白的话。
“啥,你说啥,找啥女人?看你就不是个正蔓,贼头贼脑的,出去!”女孩子极不友好,边说边朝我走了过来,一副粗脚笨手的憨劲儿。
“不,不是找女人,是找,找个女孩子。”我还是把话没说清楚。
“还找女人,找女人去娱乐城,滚,快滚,阿达娃娃多阿达耍去。”女孩子嘴上不客气,态度却有些认可。
“不,不,找个叫于金香的女孩子!”
“还是找女人,要不看你还像个人样儿,嘻嘻,嘻嘻,早都把你撵出去咧!”她诡秘地笑了笑,仰起头朝二楼喊道:
“金香姐——有人找你呢!”她忽然压低了嗓音,“又是个英俊的家伙,怪男人味的。”
随着女孩子的落音,靠左山墙的那扇门拉了个缝,我一眼就认出了是老六桌上那张照片的原形。我激动了,想喊她的名字,她却先开了口:
“你是?……”她的问声虽然不太清晰,我依然能辨出她试探性的口气。她不认识我,可不能因此被她回绝。她那比照片更动人的模样更加重了不易接触的顾虑,一着急,差点闹出笑话。
“你好,金香小姐,我,你的男朋友,不,不是,是一位盲人托我捎口信给你。”我编着谎,却明显着不踏实的心虚。她认真地审视着我这个不速之客,我的心“腾腾”地跳着。
忽然,她像记起了什么似的笑了笑,她的笑竟然那么甜。
“请上楼来吧,先生!”出乎意料,她发出的邀请打断了我欣赏她的思绪。我一阵高兴,忙朝楼梯口急步走去。
她的房子非常简陋:一张不宽的单人床简单干净,半新不旧的木桌上几瓶女人的用品,一旁放了把没有靠背的方凳,不太白的墙壁上空空无物,连张画儿也没有,地板却明光铮亮。她把方凳推给了我,自己坐在了床边上。
“请问,你是?……”
“很抱谦!不介意我来打扰你吧!”我尽可能做得礼貌一点。“在找到你之前,我已经花去了两千多个小时了。”
“啊!”她惊诧又奇怪地看着我,当悟出了我在开玩笑后,又笑了笑,指着自己的鼻尖道,“开玩笑吧!是因为找我,花去了两千多个小时?”
“是的,四个多月呢!一年时间的三分之一,总算找到你了。”
“可,可我们不认识呀!”她重新审视着我这张陌生的面孔,既有些疑惑不解的心理,又有些怕慢待来人的拘谨。
“我了解你呀!”我很自信,口气中充满了老熟人的味道,“我知道你很多故事,真的,金香小姐……”
她愣了,脸上泛出了不安的神情,羞涩,敌意,还有不解的疑问!我恍然大悟,我的鲁莽刺伤了她的自尊!她以为我在说她做妓女时那段不光彩的事呢!别让误会变成反感,会失去得之不易的采访机会,我忙补充道:
“是人们赞美的口碑渲染诱惑了我,才花去了大量的时间。是这样的,金香小姐。”
“口碑?”她依旧是不解的神情。
第一部分:天灾天灾(1)
1989年5月3日零晨四点,是我冤仇和血泪一生的开始,不只是惊心动魄,而是天怒人怨!
朦胧中,我被外公嘶哑的叫声惊醒了:
“香,香子,快,快!……”
我一骨碌坐起,小屋子漆黑的什么也看不见,我摸到了外公的手,连声问道:
“外公,你,你怎么啦?外公……”
外公没有回答,我急了,连续大喊了起来,还是没有回应,我慌了,伸手朝外公的额头摸去,看他是否在发烧,却黏糊糊地弄了一手,我意识到血,我惊呆了,想喊,却隐约听到了外公断续的声音:
“香……香子,快,快去叫,叫四爷爷,快!”我欲起身,外公却拉了一下我的手。
“香……香子,我不,不行,行了,是,是刘,刘麻,麻子干……”外公歇了歇气,又说:“外公冤……冤……报……报……”外公突然不说话了,我连掀带摇地喊叫着,他连动也不动。我吓坏了,边喊边冲出了屋子。
“杀人咧!杀人咧!杀—人—咧—”
“香子,香子!”
四爷爷边跑边喊着我的名字,我像看到了救星般地跑了过去。真的,现在我已记不清当时吓成了什么样子,四爷爷怎么能一下子出现在我的面前!
四爷爷一把搂住了我。
“香子,出啥事咧?别急,娃呀,别急!”
四爷爷拉住我的小手奔入了屋内,伸手不见五指的却什么也看不清,四爷爷在自己身上忙乱地摸着什么,我的哭声震击着黑夜的寂静。
“别哭咧行不!”四爷爷忽然吼了声,我的哭声被他吓住了,“真是,打火机咋找不到咧。香子,你家的洋火在啊达搁着呢?”
“没有,有,在,在外公身上,他不准我玩火。”我拖着哭腔模糊地回答道。
“等一下,我回去拿打火机,别怕,娃呀!”四爷爷边说边朝门外走去,我害怕,又尾随了出去。四婆婆和几个邻居也闻声赶了过来,不知谁打着了火机,灯点着了。
邻居照着灯亮,四爷爷走近了外公,外公的半面脸全浸在了血泊里,四爷爷用手在外公的鼻子上试了试,又摇了摇外公的身子,“咳”地叹了声,道:
“完咧,没指望咧!”
我知道四爷爷说的“没指望”就是死了,哇的一声又哭了,四婆婆抱紧了我,我的哭声更大了。
“报案,快,你两个去派出所报案,我家柜盖上有把手电筒,越快越好。”四爷爷吩咐后,两个年轻人匆匆去了。
天慢慢地放亮了。
那间平时很少来人的破小屋一下子挤满了人,出出进进的。人们交头接耳地说:
“讨饭的老汉嘛,能和谁过不去!”
“谁能和这号人结怨呢,不和人争高论低的‘要吃’,能得罪谁?”
“难说,反正不是一般的小仇小怨。”
“咳!讨饭的外乡人嘛,杀他做啥呢,雷劈天杀的!”四婆婆的骂声我记得最清,因为我在她的怀里。我和外公住的小房子是村子看菜园子的,离四婆婆家最近,她的话我最能听懂。
“老黄说,”村里人都叫外公老黄,此刻,一个年轻人说:“老黄说,他见过有人在柿树林子里埋啥东西呢!文管所被盗的案子到现在也没破,说不准……”说话的年轻人忽然不说了,我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一个老头正瞪着他呢,他伸了下多嘴的舌头。
“少说几句能憋死你,就你能。”老头的样子很生气。我虽然叫不出他的名字,却知道他们是一家人。
“老黄说,他在这里住不成咧,”一个中年男人又说道,我认识他,最爱和外公说笑,他说,“我问他为啥住不成咧,他光是叹息,逼急咧才说,有人警告过他。娃没说错,老黄可能知道人家的事。”
刚才瞪那个年轻人的老头有些着急,忙纠正道:
“别听他胡说,娃娃家,爱出风头。”
“娃说对着呢!办文管所案子的人还问过我呢!”一个年轻人又证实道。
老头再没说什么,匆匆地避开了。
人们各自谈论着看法,更多的是叹息之声。
四爷爷一直不说话,蹲在一旁的碌碡上,大口大口地抽着旱烟。
第一部分:天灾天灾(2)
四爷爷是村子里说话最管用的人,大事小事都离不开他,虽然他没有刘麻子的势大,却比刘麻子的威信高,无论邻里纠纷,还是娶媳嫁女,连法庭解决不了的事,只要他出面说句公道话,都能很快解决。
我焦急地望着四爷爷,指望着他快点拿出个主意,我的印象中他说出的话都管用。
不知怎么,我的记忆一下闪出了两村打架的那次事件。沟西的村子叫苍益村,沟东的村子叫登台堡,常常因沟底的芦苇园打闹不休。平时倒没什么,每年霜降以后,收割芦苇的季节必有一场镰刀镢头的真打实斗,已基本成了规律。去年冬天,两村又动起了家伙,而且前一天已伤了六个人,危重一人。公安局、县、乡的干部站满了两边的沟岸,却谁也没法把这场事端压下去。尽管公安局的人在当场,架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