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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他社的活动时间是每周六晚上七点到九点，地点当然就是新建成的艺术大楼了。教我们的是一个长发师兄，学友都是清一色的男生。当然，吉他这玩意还真不是女生学的，想想练华彩时我手指吃了多少苦头啊。
与我们吉他社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旁边那个有着硕大落地镜的练功房倒是清一色的美眉，压腿下腰，姿态万千。更要命的是我们下课时正是她们上课正在兴头的时候，所以许英杰总是在下课后拖我逗留一番，透过窗户捕捉一下朦胧的美的意象。
但总这样逗留也不是办法，后来许英杰又说学舞蹈只代表身材好，并不一定都是美女，要不我们随便走走到处看看？于是，我们平日里也不管星期六还是星期几有事没事就在艺术大楼里“随便走走到处看看”。有意思的是，同样享受“艺术”的同胞还真不少，大家见了面也就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
我的壮胆换来的是许英杰的请客，我的要求也不高，用许英杰的话说是忒贱了，一听午后红茶就搞定了。当我对十余种艺术门类有了个大致的了解时，许英杰已经能够分辨出哪个活动室美女如云哪个活动室恐龙成群。值得庆幸的是，我们的吉他还学得不错，算是对“不务正业”的一个安慰吧。
后来我喝红茶觉得跟喝水没啥区别的时候，就不肯陪许英杰“随便走走到处看看”了。他一再骂我过河拆桥，也不知过了什么河拆了什么桥。
其实我真不乐意这样去发现美女，说实在的我觉得是不是美女并不重要，又有几个是素面朝天不施胭脂的真正的美女呢？我倒是乐意发现这个更有气质那个更聪颖某某某又与众不同。我知道许英杰是为物色恋爱对象做准备，这可以理解。而我，目前并没有这方面的强烈愿望，一切顺其自然。
爱它爱来不来不来拉倒。
再说说“美”，这样吧，我前几天正好写了一篇与此有关的散文，有人看了说“这典型的风马牛不相及啊”，你认为呢？
化完妆去放羊
城市女人流行放羊，乡村女人流行化妆。这是美因子羊胎素的广告。当时我的表妹说电视里说反了，应该是城市女人流行化妆，乡村女人流行放羊。
我说没反，就是这样。于是她一脸茫然。她才十二岁，天真烂漫的年纪，自以为是的想法，可以原谅。
真的，我很喜欢这个广告。那句话说得真好。它反映了很多东西。
我希望看到乡村女人化完妆去放羊的那天。可以想象，一群浓妆淡抹的村姑，步态优雅地徘徊在乡村的旷野上，羊儿们低头吃草，这该是一副多么惬意精致的景象。这个时候美和自然得到了最和谐的统一。
有句广告词叫“美到极致是自然”。好像是“两生花”的广告。记得有个穿旗袍的女子站在乌篷船上，色泽淡雅。很惟美的一副画面。
还有个词叫“自然美”。某电视剧里的一段台词把它解释得啼笑皆非——
“咱小燕那叫自然美。”
“自然倒是挺自然的，但美恐怕不行。”
其实自然的的确未必是美的。
当然美的也未必自然。
自然美或许就是美得能让人联想起自然的那种美吧。
不知道有没有人想过如果有个浓妆女子想化妆出自然美的效果会怎样。我想高明的化装师能做出那种效果。譬如让人联想到干裂的土地上一片枯黄的落叶。
第二部分寻找叫春的猫（5）
再让我们回过头来想想化完妆去放羊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听说过音乐可以促进生物生长，好的情绪应该也有同样的作用。不知道那一群羊见到美女后会不会有赏心悦目的感受，为此心情舒畅，于是飞快地长肉。
但会不会欣赏美女直到废寝忘食就很难说了。
所以最好不要去想这个费力的问题。
有一天你上街看见迎面走来不化妆牵只羊的城市女人，你会怎样？我想这里确实有自然，但不美。因为不化妆的城市女人一般都很憔悴。
而乡村女人不去放羊都只化妆就更让人厌恶了。因为劳动本身就是一种美。
所以最好都化妆都放羊。
但这不太可能。
所以自然美是一种极致的美，很难达到。而那则广告让习惯化妆的城市女人去放羊，让习惯放羊的乡村女人去化妆，就是在和“自然美”靠近了。
写作老师在课堂上批评了××，尽管不是点名批评，可我还是知道××就是刘默。说他思想偏激不够冷静，不能把社会的个别现象视为普遍现象。当老师念出那首××写的“严重不健康”的诗时，我的心像被钝物刺了一般的疼痛——
这个城市有太多的建筑
它们是一座座插在大地上的墓碑
而整座城市
就是个墓园
你说
生活在墓园有什么意思？
有什么意思？
之所以会疼痛，是因为，把高楼比作墓碑，在我的脑海里，也成形过，只是未付诸笔端罢了。确实，这个物欲横流充斥着欺骗与虚伪的世界已不再是我们梦寐中的理想家园，那些破土而出的建筑（校园里也不例外）宣告着一个冷冰坚硬的时代的到来。但是，也确实不能因此过于绝对地排斥一切打倒一切吧，刘默，他是有些过了。我这么想着，不料被旁边的许英杰低声打断：
“肯定是刘默写的，除了他我们班谁有这水平啊？”
“我写不行么？”
“你，别逗了，你思想有这样恐怖我就不会和你混啦！”他用了一个“啦”字，彻底表示对我的放心，而事实上，我正在发现我们还是很不相同的。
我笑了笑，不知如何应答。
“如果大家都这样下去，咱们中文系也估计玩完了，看来李倩转学是明智之举啊。”他还记得李倩。
我本想告诉他李倩只是转学并未换专业，怕打击他，就说：“怎么，你不至于也想转学吧，咱们班本来就很阴盛阳衰了。”
“那倒不至于这么想不通，既来之则安之，我想以后当个时尚杂志的编辑也不错啊，生活有品位，又能和好多漂亮美眉打交道。你呢，以后打算做什么？”他又用错了“既来之，则安之”。
“我啊，当作家，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得个诺贝尔奖什么的。”我揶揄道。
“你不已经是作家了么？”
“操，你以为发表几篇文章就是作家啊，我撑死就一写手，青春写手。当然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也可以叫我——史上无敌当红不让新生代著名青春写手林鹤鸣。”我脑海里不断地闪现各种修饰语。
“我呸！”
有一天夜里，我突然记起已有许久没听到猫叫了，难道春天已经过去了么？或者，猫失踪了？再或者它跟哪只猫私奔了？总不会被人打着吃了吧。我们中国人不是很尊敬猫的么，在我的家乡还把死了的猫挂在树上风葬呢！
这样的疑惑让我第二天早晨路过库房时特地去探访了老伯，可是老伯变成了大叔，一个满脸络鳃胡子的彪形大汉用声如洪钟般的语调告诉我：
“他走了，我是新来的。”言语中充满了豪迈。
“去哪了？”因为“走”字涵义丰富，我追问道。
“回家了。”
“哦，谢谢您。”
第二部分寻找叫春的猫（6）
天要落雨娘要嫁人，老伯要回家天经地义。只是少了一个去处了，以后。
而很快，校园里有传言说看库房的老头晚节不保，到艺术大楼看美女看得心脏病发作倒地然后被家人接回去了。详细的版本具体到某某活动室门口。
我觉得此事有些蹊跷，老伯身体应该很好啊，我经常在早练时与他碰面，瞅那红光满面的样儿跟小伙子似的，哪来的什么心脏病？就算有，再具视觉冲突力的美女也不至于让人立马晕倒吧。
不过这个传言出炉后，许英杰再也不“随便走走到处看看”了。他笑称怕自己成为第二个老伯。反倒是我，在空闲时偷偷地去了几次，而且有所斩获。通过多种渠道，我对老伯病发艺术大楼的事有了全面的了解，知道具体地点是戏曲社活动室，而事发时本校著名校花何雪姣同学在活动室内单独彩排，就是那朵传说中美得把人晕倒的校花。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我知道。我必须找一个机会当面向何校花咨询一些情况。
由于事情的特殊性，我决定采取单独行动。其实要见校花并不难，艺术大楼是她经常光顾之处。所以我以守株待兔的方式拦截了她。
“冒昧地问一句，五天前你们戏曲社在排什么节目啊？”我努力装得很镇静，结果真的表现得无比镇静。
“神经病！”何校花显然没有我意料中的和气。也罢，在学校里我也不是什么著名人物，想必她平时遭遇不少如此的“调戏”。
此路不通请绕道行，这句常见的交通标语提醒了我。“哦，是这样的，我表哥在电视台，他们想搞一档反映校园文化的节目，我觉得咱们学校就数戏剧社最适合接受这个报道。”我哪来的表哥啊其实。
“酱紫（即‘这样子’，妈的网络语言都用上了）哦，你早说不就没事啦。早说告诉你不就得了么，昆曲《牡丹亭》，《牡丹亭》知道么？当然我演主角杜丽娘啦。”何校花真的笑成一朵花。
可我听得心惊肉跳的，也顾不上开句玩笑说“姐姐我还会唱《牡丹亭》呢”。其实我还真会唱，就是《游园》那一折啦。
“喂，怎么联系你表哥啊！”何校花望着我离去的背影作补充说明。
“哦，你打他们单位电话8237××××分机号28就是他。”我也不知哪来的胆。那是学校德育办公室的电话。何校花平时没少招蜂引蝶换男朋友比换牙刷还勤是该去接受一番教育了。
妈的赶紧闪，仿佛好像一定是她从后面追过来了。
《牡丹亭》。杜丽娘。老伯。还有我未曾谋面的老伯他老婆。加上我以前从老伯那听来的片段叙述。我终于可以试着把这个故事讲出来——
本市京昆剧院当红名角范晓月因饰演昆曲《牡丹厅》中杜丽娘一角名噪一时。范极为珍爱家宠，喂有一猫，唤曰“旦旦”。岂料红颜薄命，范晓月于早年染疾身亡，膝下无子女。其夫马峻翔终日不得开怀，数年后终托在C大任职的侄子工作之便，调至学校建筑工地库房看管材料。而“旦旦”，似为其妻的化身，多年来与马峻翔相依为命。
某日，马峻翔散步至该校艺术大楼，忽闻《牡丹厅》唱段。幽怨而不失甜美的唱腔勾起当年往事。循声而往，于活动室外久久凝望，不忍离去。期间唱者该校学生何雪娇有男友到访，以为马某为污浊之辈，遂驱赶之。两人发生争执，马被推倒，遂引来众人围观。
其侄子顾及颜面，劝马某归隐。称其因心脏病发作倒地，而男生为施救者。并买通该男生以“正”视听。
之后校园内传出老翁因震撼于美女之美而心脏病发作的奇闻。此事遂告一段落。
大概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