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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他变得一言不发了。花青右手的手指头都直直地站了起来,顺着香川照之的腰一步步地走着,终于走到了前边。这时候,她的手已经环住了香川照之的腰。花青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乌云在朝这边翻滚着。她咬了咬牙,终于把脸也贴在了香川照之的背上。
花青听到了香川照之的心跳,花青在背后楼着香川照之的时候,想到了结着一脸愁怨的宋朝,也想到了顷刻间就在阁楼把自己灌醉了的小昌。但是很快她就忘掉了他们,她再一次抬头的时候,乌云已经在头顶了,一些零星的雨,也开始飘落起来。雨珠是慢慢大起来的,后来落下的雨珠,变成了黄豆大小,砸在脸上生痛。一座废弃的庙堂突然从路边跳了出来,它像抛过来一根绳子一样,把一辆脚踏车和脚踏车上的两个别都牵了过去。
花青和香川照之在庙堂里避雨。花青看到庙里积满了蛛网,地上还扔着几只满是灰尘的薄团,屋角堆着一大堆的干稻草。他们看着一个脏兮兮的菩萨,都没有说话。花青再一次转过头去看香川照之的时候,看到了香川照之眼睛里一跳一跳的火苗,他的身子已经离花青那么近,所以,花青闻到了香川照之的体味。那是一种陌生男人的体味,来自另一个东方国度。呼吸的声音,越来越重地传到了花青的耳膜里。花青觉得一条蛇又在身体里出现了,一条像春天菜院地里游出的蛇,想从花青的身体里爬出来。花青的身体扭动了一下,她把眼睛闭了起来。在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就对自己说,你完了。果然一双手伸了过来,这是一双慌乱的手,和它的主人一样的慌乱。香川照之的眼神是慌乱的,呼吸是慌乱的,就连他的嘴也是慌乱的。香川照之也将眼睛闭上了,他在黑暗中用嘴寻找着另一张嘴。他的唇触到了花青薄薄的唇,他的舌头抵开了花青的唇,然后,两只舌头像花瓣的一次相遇,他们缠绕在一起,吮吸和撕打着。香川照之脖子上的喉结在上下滚动,他拼命地吮着花青的唾液,像要把花青整个地吸干。他的手也摸索着,从腰部下滑,滑到了花青的屁股上。他的手势有些重,他的舌头也有些重,所以花青感到了疼痛。她用拳头打了香川照之一下,她说,你太重了,你太重了,你太重了。香川照之仍然在忙乱着,他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他说好的我轻我轻,但是下手却仍然是重的。他掀起了旗袍的下摆,把手伸了进去。手把花青抓住的一瞬,花青就整个人像一瘫淋了雨的泥一样软了下来。她觉得自己是潮湿的,香川照之抓住的地方潮了,她整个人都潮了。
香川照之抱着软软的花青走到了稻草堆边,他把花青轻轻地放在稻草上。花青闻到了稻草的清香,花青很喜欢这样的气味。她的月白色旗袍已经变得凌乱不堪了,她还听到了屋檐上落下的急促雨声,像一群人的脚步声。香川照之在慌乱中走进了花青,他推开柔软的门,看到了花青的世界。花青嘴里喷出的香甜气味,令他迷醉和痴狂。他揽住花青的腰,上半身支了起来,像不断蠕动的虫子一样,一下又一下地咬着花青。花青的手揪住了香川照之的皮肉,她不停地用力揪着。后来她放开了香川照之背上的皮肉,而是用长长的指甲掐着香川照之的皮肉。香川照之的胸上淌满了汗,他的手腾了出来 ,抓住了花青的乳房,就那么紧紧地抓着,并且不时地俯下,用嘴吮着花青腥红的乳头。花青被稻草覆盖了,身边的一个高高的草堆也倒了下来,稻草全散在了他们的身上。而就在稻草散下来的那一刻,香川照之和花青都发出了一声惨叫。花青的指甲陷入了香川照之的皮肉里,而香川照之也深深地陷在了花青的身体里。香川照之的身体拉长了,过了一会儿,香川照之也伏了下来,伏在花青的身体上。这个时候,他的手里仍然握着花青的一对乳房。
一切都安静下来了,呼吸声也变得更加匀称。他们埋在一堆稻草里,闻着稻草的气息,听着屋顶上的雨声。雨声渐渐小了下去,他们一动也不想动,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是相互搂抱着。花青想,不如一生一世都被稻草淹没算了,做一个稻草人算了。她伸出手去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旗袍,旗袍已经皱巴巴了,沾着汗水。花青把头侧过来,用一只手支着头,对香川照之说,香川,你得赔我一件旗袍。
花青和香川照之从草堆里站起身来的时候,看到两个人的身上和头上都沾满的稻草的草屑。他们相互笑了一下,细心地帮助对方拣去草屑。这时候庙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他们的手僵在了那儿,因为他们都看到了铁青着脸的宋朝。宋朝的身子已经湿了,衣服紧紧贴着皮肉,衣服还在不断地住下滴水,好象宋朝的身子是由水组成的。宋朝就站在一堆光影中,他一言不发地看着两个相互拣草屑的人。他看着他们僵在半空中的手,眼眶里忽然就有许多的眼泪涌出来。很久以后,宋朝发出了一声嚎叫,他从庙门口冲过来,扑向了香川照之。花青听清了他说的话,他说香川我宰了你。
两个男人在庙里打了天昏地暗的一架。花青在尖叫,她先是避开一边,害怕地看着两个男人的扭打。然后她又冲过去,想要把他们分开,但是她的努力始终都是徒劳的。后来她站了起来,她退到了庙门口,看着门外田野里被雨洗过的景色。洗过的景色太干净了,满眼都是嫩嫩的绿。有几个稻草人就站在田中央,很孤独的样子。她把身子倚在庙门上,左手的手指绞着右手的手指。她的脑子里闪过了刚才发生的一些事,闪过了她被一种巨大的快乐淹没时的场面。花青听到了两个男人不同声音的惨叫,她转过头去的时候,发现两个男人的脸都肿了,嘴角都流着血,有着一片一片的青紫。后来两个男人累得打不动了,他们就并排躺在庙里的地上,睁着眼睛望着庙里那高高的屋顶。
花青也累了,她的身子本来是靠在庙门上的,现在她的身子,就像突然没有了骨头一样,一下子软嘟嘟地滑了下来。她的眼光笼罩着两个男人,她心痛两个男人,而两个男人为她扭打在一起,让她感到了一丝甜蜜。宋朝的声音响了起来,宋朝对着屋顶说话,宋朝说花青,我找来找去找不到你,我找来找去也找不到香川照之,我就知道坏事了。花青没有说话,宋朝又说,香川,你真不是人。
香川也没有说话。
宋朝说,香川你和小昌本来是很好的,在日本的时候是很好的。你突然对小昌变得不好,是因为你看上了花青。所以你不是人。
香川还是没有说话。
宋朝说,小昌从日本那么远赶过来了,你却不愿见一见她。就像段四说的,就算是一条狗那以远赶来了,你也得见见她。所以,香川你真不是人。
香川仍然没有说话。
宋朝说,我把你当成朋友,把你从日本带了回来,你吃住都在我们家,你连换洗的衣服都是用我的。你知道我看上了花青,你还要从我手里夺过去,香川,你说你是不是人?
香川不说话,但是香川的喉咙发出了哽咽的声音。
宋朝说,你有掠夺的欲望,就像你们日本军队一样,来到中国就是为了掠夺。你虽然不是军人,但是你也掠夺了。现在,你已经得到了,你得到了你能带走花青吗,你如果不能带走她,你就仍然不是人。
香川照之哭了起来,他仰躺在宋朝的身边,对着屋顶哭起来。香川照之哭着说,你看上了花青,但是她是你的三妈,就算你不承认,她也还是你的三妈。你是不能爱上你的三妈的,你要怪,你就去怪你爹吧。我不是人,就算我不是人。香川照之哭着坐直了身子,然后他一步步向菩萨爬过去。他在菩萨面前跪着,用手打着自己的耳光,撕着自己的衣服。
香川照之说,香川你不是人,你忘恩负义,不要小昌了。
香川照之说,香川你不是人,你忘恩负义,伤了朋友了。
香川照之说,香川你不是人,你对不起花青,你一点也不能给花青什么。
花青看到香川照之不停地抽着自己的耳光,撕着自己的衣服。他的衣服,已经被撕得一缕一缕了。花青的心开始痛起来,她哭了,她的哭声越来越响亮,她说香川你不要这样子。她哭着爬了过去,抱住香川照之说,我不怪你,你不要打自己,我不怪你。这时候宋朝也从地上坐直了身上,他不再说话,而是看着相互抱着哭的花青和香川照之发了一会儿愣。
第七章你别和男人走得太近
在离开破庙堂以前,宋朝站起身来红着眼睛走到了佛像前。宋朝一句话也没有了,看到花青搂着香川照之,他就不愿意再说一句话了。他的心里,被钻了一个洞,这个洞让他疼痛。他走到了佛像跟前,佛像已经破败并且积满灰尘,但是佛像脸上的表情仍然是面带微笑地望着远方的。宋朝踢了佛像一脚,又踢了佛像一脚,后来他停了下来。宋朝开始又双手拍打着佛像,他拍下了不少佛像身上的灰尘。宋朝对着佛像喊,宋朝,你混账,你不是东西,你一钱不值,你输得一败涂地。宋朝的手上,转瞬间有了丝丝缕缕的血迹。血印印在了佛像的身上,花青这时候也心痛了。如果她不是宋祥东的三太太,她自己也搞不懂,究竟会爱上宋朝还是香川照之。她推开了搂着的香川照之,站起身来拖住宋朝拍打着佛像的手。花青说,别这样,宋朝你别这样。
宋朝仍然拍打着,又有一些血流了出来,有许多血积成了血条,挂在宋朝的指缝间。花青拉不动宋朝,花青劝不住宋朝,她看到宋朝的脸已经变形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她还看到宋朝的嘴唇嗫嚅着,宋朝突然停止了拍打佛像,他盯着佛像看着,后来他小心奕奕地用手擦去了佛象一角的灰尘,抚摸着那上面的油坭堆塑。他抚摸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脸上露了了痛苦的表情。他皱着眉,像是努力地要想起一些什么。他的笑容终于浮上了脸庞,一转身,他紧紧抱住了花青。花青在他的怀里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开。花青想,不挣了吧,已经令宋朝如此伤心了,不如不挣了吧。花青这样想着的时候,宋朝却推开了他。宋朝冲出了庙门,他开始奔跑,他向东浦奔跑,向着宋家台门奔跑。
花青仍然是坐着香川照之的脚踏车回去的。车快到东浦的时候,花青从脚踏车上跳了下来,她说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慢慢走回去。香川照之看了花青身上脏兮兮的月白色旗袍一眼,点了点头。花青看着一个男人的脚踏车慢慢在街上骑远,慢慢变小,慢慢变成一粒黑点,最后消失了。然后花青路过了小昌租住的小屋,路过了小宁波的裁缝铺,路过了竖着一根木桩的河埠头。然后她走进了宋家台门。走进台门的时候,她看到一辆脚踏车就停在天井里,而香川照之却不见了。她用目光搜寻着,没有发现香川照之。这时候太太从屋角转了出来,她忧心忡忡地看了花青很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太太的一声叹息,让花青很难过。她总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所以她把头勾得很低。尽管她的头勾着,但是她还是看到了太太的离去,看到另一个叫筱兰花的女人从她的房间里出来。筱兰花盯着花青看,花青想我一定是很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