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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被掐断,嘟嘟的忙音传来,刘昕觉得自己听到的从电话里传来的最后的声音还是笑,哦,是大笑。
她到楼下大厅的时候,看到的还是一如往日的喧闹场景,大约稍微的不一样是除了排队缴费的业务员和一些零散的客户围着堆说话之外,在那排给客户休息的塑料椅边,也有一小群人围着,人群的中心,从晃动的人影偶尔透露出的空隙间,就可以看到的,一个出色的男子,脸庞和眼神都很精致,头发披在肩上略有些零乱,不过,还是好看的。
她走过去,马上就被他看见,愉悦地朝她笑着打招呼,刘昕心里老大不乐意地点了一下头:“冯先生,你怎么来了?”
正好扎堆在探讨艺术和人生的另一个组的组长徐月瞅着俩人说话的腔调先掩着嘴巴,心道原来你刘昕平日里看不出来还留着这一手倒在这里装陌生人呢,开口:“呀,刘昕,你也认识冯大摄影吗?我还准备在他那里预约了结婚照呢。”
刘昕立马端出一张崇拜已极的脸孔:“是吗?那月月你还真是慧眼识英雄,我还刚听说冯先生技术了得。”
冯凭大约觉着自己被冷落了不大适应,插了一句嘴:“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个事。”
刘昕“啊”一声,脑子里面的神经还没有对这句话产生化学反应,直觉地公事公办:“那么楼上请吧,我们到办公室里谈。”转头觉得不对,兜回他面前,“你说什么?不是为了保险吗?”
说话间,刚才围拢孔雀的莺莺燕燕也散尽了,冯凭单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刘昕的身后,嘴角一直保持着蒙娜丽莎的神秘笑容,对刘昕的问话采取不理不睬的政策,害的前面的仰着脑袋与他说话的小娘子终于放弃这种对恃,左手作了个请的姿势,一路引到电梯。
那电梯正面刚好是一面玻璃镜子,冯凭走进去之后很自然地照了一下,用手耙耙头发,出来的时候刚洗了头,没空等着吹干,刚好又开了他老妈的benz sl350,就这么一路显摆着吹风而来,那头发倒是干了,但发型确实有些不适应外貌环境。
看他照镜子梳妆打扮的挺自在,刘昕的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低着头看着鞋尖,冷不丁的冒出一个轻轻的“切”音,万想不到马上被逮了正着,男人转过头来,问:“有什么好切的?”
刘昕心里面应着:男人这么奶,见了镜子就弄头发成什么样子?!嘴巴却严丝密缝地编出一套说法:“我早上出门太着急,鞋都没擦,不好意思呢。”
冯凭还真的特地看了一下她的鞋,点点头道:“女人的仪表是特别重要的。”
她忍不住又在心里面切他,再看自己的鞋子,哪里是没擦,刚才在大堂被人踩的,还不就是围着他的那群女人。
然后就没多说话,一前一后步调一致地走到办公室,就差没有人在边上喊“齐步走,一二一”,等到刘昕给冯凭泡好了茶水,端到他面前,他才开口:“不用那么客气,我想求你帮个忙。”
她懵了头脑,不是保险,有什么好帮忙的?但是这办公室隔出来的会客室并不太好,人进人出的难以让人好好谈话,所以就随口说:“行,只要不是太难办。”
她回答他的时候,眼神并没有注视在他的身上,而是摆弄着手里的手机,大约是那条正好传来的短讯实在有意思,竟然嘴角弯起,实实在在地笑。
也大概是这个笑,让冯凭没有马上提出要求,只是放任自己的手指把玩茶几上面的君子兰的叶片,细细地注视她,过几秒钟才慢慢的把头往后仰,吐出几个字来:“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刘昕才抬起头来,“啊?”——懵懂得一塌糊涂,难道还嫌自己的回答快了?见对方没什么立刻的反应,嘴巴撅一下,“嗯”一声,“口头协议并没有太大的法律约束力。”
“也对。”他点头,“其实并不难,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做model。”
“模特?”她下意识的摇头,“不行不行,我又不是长颈鹿。还有,脱衣服的更不行了。”
他失笑:“谁说要你脱衣服?”
“那些模特,不是都穿很少的衣服,哦,时装秀我也看过啊,□也不穿的,对了对了,还有,人体模特对吧,那个更不行了,全都要按照画家的意思来,说脱就脱,不能动就不能动,拜托,你另请高明吧。”
“我想你不明白……”
“我明白,够明白了,我俩不熟对吧,喏,我也不想坐在公司里跟你讨论穿衣服或者不穿衣服的话题。”她做一个手势,“隔墙有耳。但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并不专业,到头来只会砸了你的牌子,所以,为了避免日后我们之间产生难以和谐的龃龉,还是到此为止吧,我就当没听说,我也不追究你的动机。”
“动机?!”
“对!动机。”
“现在,你可以走了。”
他站起来耸耸肩:“well;such a pity!本来这次比赛的大奖是北美旅行,可以去lake tahoe拍实景。”
她一开始没把那话当回事情,对着他挥挥手,意思是你可以走了,忽然顿住,叫起来:“那个,是不是就是塔霍湖?”
“right!”
“你等等,来,坐吧,你刚才说我不明白什么来着?”
他笑着坐下来,虽然对她前后很不一致的态度有点不感冒,但是还是庆幸自己压对了宝,多数女人都喜欢浪漫的旅行和丰厚的奖励。
她也坐下来,心里有点雀跃,总算能在二姐面前显摆一次,哦,天哪,那是那女人口中挂着念念不忘的塔霍湖,连梦里都辗转留恋的地方,若非如此她也不知道tahoe是什么——刘昕光是用听的就对此向往到不行,这是机会?还是陷阱?罢了,听听再说吧。
这次他说得仔细,她听得也真切,除了有些诧异为什么回来找自己,刘昕对整个说法没有什么疑虑,正如冯凭解释的那样:“我对你没有企图,只是你给我的感觉很合我对比赛题目的理解。”
刘昕总算用心地思索了一下,然后看着他:“我愿意相信你,不过不能占用我太多的时间,工作日绝对不行。”
他又站起来,伸出右手:“但愿我们合作愉快。”
她也伸出右手,职业的笑容稳稳地挂在脸上:“我也期待这次合作,但是我有个小小要求。”
轮到冯凭呆了一下,问:“what?”
“喏,就是这个了,我希望冯先生能够考虑我的爱国情怀,尽量在合我的交流中用中文,ok?”
他的八颗牙就这样再次展露出来:“可以。”
星期六的晚上,刘昕完全忘记了和法官的约会,等到手机响起来,是刘华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个丫头在哪里啊?约了人家又不去。”
“我约谁啦?”
“被你打败了,我觉得我简直是你妈,郑纳贤阿,郑法官。”
“啊……”她叫起来,“我忘干净了,怎么办?”
“怎么办?等我,你马上下楼,我就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去。”
“我也正好要去看老师,顺路的。”
“老师?”
“研究生时候的导师。”
“那么,好吧。”
第二次约会摒除了闲杂人等,只留下男女主角,刘昕开始觉得很不适应,不过看起来郑纳贤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示,随便闲聊几句,到书架上面去了几本杂志,递给她:“觉得和我聊天闷就看看这个。”
“谢谢。”她接过来,又觉得似乎太快,加上一句,“其实也不闷。”
“哦?”他有点兴味,“要不要听听法院里面有趣的案子?”
“案子,什么案子有趣?”
“我经手的案子,有一起那个小偷很有意思,不但偷了人家东西,还住在人家的阁楼上,是打扫卫生的保姆最后发现的。”
“什么主人这么痴呆?”
“一对年轻夫妻,都是金领,时常出差,家里的东西少了,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哈哈,够傻了,这个算不算与贼同居?”
“还有,有一家的女婿是同性恋,结果丈人被……了。”
“被什么了?”她愣了一下,“啊!那个,天呐。”
“这案子把公安局那批家伙搞得无所适从,事实上,我看卷宗的时候也呆了。”
“话说,那个女儿真可怜。”
“真要说到可怜,还是上个星期的一个案子,一家四口,全被杀了,连1岁的孩子也没放过。”
“没人性啊!”
“对啊,我当初做这一行,是希望能够让社会公正一些,不过现在觉得公正并不那么容易做到。”
“法官不就是要公正吗?”
“这个世界上事情,大部分到最后并不总是黑白分明,有时候用法律的条钢制裁的是道德上面让人肃然起敬的,更多时候那些让我觉得猥琐不堪的人并不见得会被制裁。”
“也对,还是小时候好啊,黑是黑白是白,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
“你也觉得小时候好?”
“那当然啊……”
……
意料之外的宾主尽欢,后来他送她回家,笑问:“我们这样算不算不错的开始?”
她偏着头反问:“你现在,对我有那种感觉吗?”
“听实话吗?”
“难道我还要浪费时间听你假话吗?”
“到了这个年纪,恐怕很难追求那种感觉了,不过,我觉得你不错。”
“嗯,我也差不多,爱情还没有出现,不过生活很严肃。”
他点头:“说得好,生活很严肃。”
觉得生活很严肃的姑娘被她的姐姐事后审问了一番,无非是关于法官怎样,前景如何,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希望,诸如此类。
她是想要敷衍的,无奈对手太强悍,只好认认真真地作答:“我们才见过两次面,你一定要说喜欢不喜欢,我告诉你,我对她的感情还比不上我对你一个小指头的感情,但是,如果用婚姻作为前提交往,如果你们告诉我我是一定要被嫁出去的,那么,现状情况下我身边还没有出现比他更合适的人。”
“罗嗦那么多,说重点。”
“重点就是,看看再说。”
“我好不好认为有戏?”
“皮影戏。”
“没正经。”
“说我干吗?你匆匆忙忙去见导师,该不是英俊儒雅的学者,你从前的倾慕对象吧。”
“你……人家可以做我爹了,老师来这里探亲,我就是探望一下他。”
“哦。”她打个呵欠,“我困了,再见。”
早睡早起,想起有点事情还要加班,于是赶去,到单位的时候精神倍棒,不过在电梯里好巧地遇到了李桓,眯着眼睛凝视她:“容光焕发啊!”
她很礼貌地顶回去:“保持良好的心情才能工作好啊。”
他显然不满意:“今天是休息日啊,你也这么精神抖擞?昨晚去约会了?怎样?”
刘昕于是在心里哀号一声,满世界都是三八,慢吞吞的看一眼电梯的楼层灯,预计快到了,才回答:“还好。”然后正好门打开,大步地就走了出去。
不想身后的男子厚着脸皮跟了出来,她就好心的提醒了一下:“经理,您在10楼。”
可是被尊称的男子并不理睬她的话,站在她的办公室门前靠在墙上,POSE摆得极为优雅,等着她。
刘昕只好乖乖地开门,心里面对其的这种霸王的态度用了许多不好的形容词,诸如:死皮赖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