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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夏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想过很多,她知道自己的选择有很多,可以做的也有很多。只要她说出来,单睿和李楠必定要起波澜。锦夏了解李楠的性格。这种报复比什么都恶毒,比在他的婚礼上给他一刀还要来得痛快,这是一种属于女人的、合理的报复。
但她不能。
锦夏的心里有一个秘密,一个属于她自己的、永远也不会让外人得知的秘密。在属于少女的青涩时代,她曾经喜欢过一个人,深深的喜欢,甚至为此,她去央求过她的父亲。她说,她想得到一个人。那人却委婉的拒绝了她,他说,她只是他的妹妹……
锦夏有过梦,一场持续时间不短的梦。这场梦,是被那个人打碎的。她却一点儿都不恨他,因为他讲得那么直白,那么诚实。他不爱她,她只是他的妹妹。若干年后的相遇,那场梦又来了,可那男人依然用最合理的距离拉开了他们。
什么时候起,他和她,居然成了情敌?
那一年,他不做她的情人。这一年,他带走她的爱人。
玩笑么?
李楠,是不是我跟你注定是一场玩笑?
漫长的思考过后,锦夏依旧找不到答案。直到陈宾那些温暖的话语注进她冰冷的心扉,她才恍然大悟。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他不属于你,你也不属于他,你们只是在繁复的生活中偶然交叉到一点。与李楠,他们从未开始过,开始的只有一种叫做亲情的东西。与单睿,他们相遇过,互相温暖过,却没有缘分走到最后。这不赖谁,这其中也没有谁对谁错,只是事实,仅此而已。
锦夏想报复单睿,他给她的痛苦太深了,深到毁了她的一生。随着孩子的流产,锦夏也流掉了她所有全部的希望。可锦夏却又欠着李楠的,欠着一份亲人之间的深情,进退两难。
陈宾的求婚是一个转机。对于锦夏来说,这是她新生活开始的希望。陈宾说,夏妹妹,我是个爹不疼妈不爱的孩子,我从小跟着奶奶长大。给我一个家吧,我会对你好的。什么花言巧语也没有,却是那么真挚……
放手吧,对往事、对伤害通通放手吧,锦夏对自己这么说着。不走出过去,就永远没有将来。她不知道她是不是能跟陈宾走一辈子,毕竟,活生生的现实告诉过她,生活你永远没法揣测。可,如果连个开始都不肯付出,那还谈什么将来,谈什么一辈子呢?
单睿,我可能一生都不会原谅你。但是我不能跟你耗上一辈子。首先,你不配。其次,李楠爱你。那个人于我是特别的,他是我全部青春中最愿意想起来的一个人。为他,我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因为他要我幸福。
“帮我端菜。”锦夏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清亮的,不带一丝杂质。
李楠听到这声招呼,一下子就释怀了。那个曾经在他怀里大哭的女孩,已经成了一个女人,有目标、有担当,知道怎么活下去的女人。这让李楠算是松了一口气。
晚饭是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进行的,虽然李楠因为批评锦夏的厨艺挨了白眼儿,但那也是家人之间轻松的调侃。李楠突然发现,他离开一个叫做家的东西很久了。明年春节,他得回家。他还是想妈妈了。不知道她那烟杂店开的怎么样,不知道最近她打牌是不是又输钱了,不知道是不是岁月又在她的脸上刻画下了明显的痕迹。
“你妈?你妈早知道了啊。”
单睿的话又冒了出来。
妈,原来你真的是一直宠溺我……
李楠从锦夏那里出来的时候,锦夏送了他一段路,单独的。最后,她塞了个信封给李楠。
李楠说,都跟你说不要你的房租了。
锦夏说,不是房租,是给你要说的话。
李楠说,那你就说呗,动笔不费劲啊?
锦夏说,有些东西不是用嘴能说得出来的。
……
李楠上了出租车才发现,锦夏给他的,是一封信。
借着出租车昏暗的灯光,李楠看到了锦夏久违的字体。还是那种细细可爱的幼圆。
这封信看得李楠的眼睛格外的酸涩。不是因为昏暗灯光,而是因为那些文字本身的力量。
原来,有些话,真的是不能说出口的。原来,有时候,文字是一种委婉的表达方式。原来,其实有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
李楠不知道自己跟单睿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他们之间总得隔着点儿什么?乐乐、锦夏……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通通被他伤害了。
他们想要的他给不起,他们不想要的他却全给了……
【哥,写这些给你没有别的意思。算是对自己过去的一个交代,因为我要重新开始了。也算是对你的一个交代。我知道你总想找出那个男人,现在我告诉你了,不是让你去恨他去怎么样他,我只是想你们也好好的。我想这个事情由我亲口告诉你会比较好,你对我从来都是坦诚的,我对你希望也能做到。我无法说出单睿的好与坏,也许你才能看透他。我也不能虚伪的告诉你我不恨他,只是希望时间和生活能抚平一些伤口。我该有属于我的幸福,你也该有属于你的……】
李楠看着信,他不知道锦夏写这些的时候脸上挂着什么样的表情,但他能猜想到,她一定哭过,因为信纸上有泪痕。
李楠看过信,直接让出租车停了。路还有很远,但他只是想走走……
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但是李楠现在不想去琢磨那些,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只是觉得风很大,天气很凉。
隔阂,有些叫做隔阂的东西,旧的还没有磨灭,新的又建立了起来。
这事儿能怪谁呢?
单睿听到李楠的动静,下意识的看了看表,深夜两点都过了。那病猫进了卧室声音很小,他随手把上衣扔在了床上,然后是打火机响起的声音,再然后是浴室的开门声、关门声、水声……
李楠进去了很久都没有出来,单睿想下床看看他,就在这么个时候,李楠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单睿拎过了李楠的衣服,手机是掉出来的,那屏幕在黑暗中格外的醒目,来电显示:秦睿。
为什么?这个时间、这个人,他会给李楠打电话?一贯铃声大吵大闹的手机为什么会换成震动?
一个吃惊还没有过去,另一个也接踵而至。李楠上衣的口袋里,有一封信……
单睿拧亮了床头灯,光线调到最暗,他知道,也许他会看到一些他不该看到的东西。
可,他还是看了。
……
李楠,你到底要干什么?别让我的预感成真。
单睿头疼的厉害,他把信、手机又按原样放了回去。慢慢地躺下,关灯,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李楠过了很久才从浴室里出来,他轻手轻脚的爬上了床。屋子里漆黑一片,被子里暖暖的,他侧过身,手臂搭在了单睿的腰上。他忽然就想抱抱他,非常非常的想。
单睿没动,他醒着,却没动也没开口。不一会儿,他感觉到李楠在亲吻他的背,那嘴唇有点儿冷……
各怀心事的两个人就这么贴在一起,相对于身体的亲密无间,心,又离得有多远呢?
没人知道。
(四十三)离间
单睿在酒店的大堂里坐定之后,看了看表,将近十一点,离他跟单雪约定的时间还有一段距离。
单睿很久没有见过单雪了,确切的说,他们两兄妹很少见面。如果要说亲密,单雪跟他,应该是最亲密的人,毕竟他们俩曾经一起在母亲的肚子里待了十个月。可比起单雪,似乎单睿跟秦睿要更亲密一些。这是为什么,单睿自己也说不清楚。
单睿跟单雪不像,一点儿都不像。说他们是双胞胎打死外人都不信。用李楠的话说就是:你妹妹?双胞胎妹妹?世纪扯淡……
李楠十年前就见过单雪,那时候他们混在一起算是个标志性的小团体。而单雪不一样,她是好学生,老师面前的红人。
这就是单雪,任何时候看起来都清清纯纯,干干净净,似乎她从来都不属于单家不属于黑暗。
李楠不喜欢单雪,甚至有点儿排斥。这源于某次他们跟另个小团伙起了冲突,那帮人直接绑了单雪。那次冲突的结果是谁都没料到的。单雪是自己回来的,手里拎了一把刀,血淋淋的。她把刀往单睿面前一扔,说,烂货,一帮不入流的烂货。你去跟爸爸解释。
单睿摸了摸单雪长长的头发,问,你没事儿吧?
李楠当时心里就一句:能有事儿么?有事儿的是对方吧?
单雪说,单睿,你就跟这帮烂货纠缠在一起……单家交给你真是,浪费。
如果不是乐乐捂上了李楠的嘴,他可有一大堆话等着跟单雪说呢。这一什么人啊,你知道单睿为你多着急么?
这事儿出来之后,单家老爷子差点儿没把单睿打死……
单雪把这事儿推得一干二净,人不是她伤的,是单睿干的。这就是她跟她父亲说的。单雪也有自己的合理解释,本来么,这事儿归根结底因你单睿而起,我不捅他们,你也会捅。
什么狗屁理论!
这是李楠看见被修理的很惨的单睿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这女人够阴……
这是李楠从这事儿得出的结论。
“那是我妹妹,双胞胎妹妹。”单睿叼着烟,淡淡的吐出烟雾和这句话。
“你妹妹?双胞胎妹妹?世纪扯淡……”李楠这话就是从这儿出来的。
单睿护着单雪,自始至终如此。那年她扔下婚礼的请贴离开单家的时候,也是单睿放行的。为此他又挨了老爷子一顿……
有原因么?
疼爱一个人需要原因么?
如果非得需要那么一个,那,因为他们是孪生兄妹。
“哥,很久不见啊。”单雪纤细白皙的手搭在单睿的肩上的时候,单睿还在对往事的沉思中。
“来了?”一回头,单睿就看到了那副娇好的容颜。这么多年过去了,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仍然微乎其微。
“怎么在这儿等我?不是订了位子么?”单雪拎着挎包儿,整个人的重量落在一双细高跟鞋上,显得那么轻盈那么妩媚。
跟李楠分开的这十年间,单睿接触过一些女人,但他本能的就回避单雪这类的,无形中,她们就会给他以压迫感。
“来的太早,所以就随便坐坐,看看人不是挺有意思的么?”
“那倒也是。”
单雪跟一般女人不同,她喜欢走在男人稍靠前的位置。
单睿有时候觉得,如果他跟单雪的性别换一换,那么单雪应该是个不错的当家人。可,讽刺的是她就是个女人,这事儿没法假设,并且,她对这些最反感,她要白色,不要黑色。
“说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点了菜,服务生出去之后,单雪开口了。
“没事儿还不能见见你了?”单睿将烟盒扔到了单雪面前。
“别,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不是忙么,你看,上次外甥满月我都没来得急去看看……”
“知道你忙。”单睿清楚的记得,上次儿子满月的时候,单雪是让助理来恭贺的。
“你呢?最近也忙?不过不应该吧,那小子不是又跟着你了么?”
“雪儿,你消息真是……与时俱进啊。”
“那是,我这不是关心你么,呵呵……”
“得,怎么说都是你有理。”
“不过……哥,我想有些事情你还不清楚。”单雪拿了面前的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姿势优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