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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肩膀露在外头儿。我望了一阵,觉着好笑,这般折腾也不怕着了凉,遂上前替她盖好,这才睡下。
却始终觉着不惯,说不清是不习惯这床,或是屋里烧的银莲香。折腾到后半夜,方迷迷糊糊睡过去。
这一晚睡得不太稳当,起得比平日稍迟,心里有些着急。自顾忙着洁面更衣,刘滟手忙脚乱,一时拿错了玉带,转身又撞到水盆。我忍不住叫她坐在一旁歇着,就怕她再添乱。
奉紫掩口偷笑道:“王妃还是头回替王爷着衣,难免,难免,嘿嘿。”
我瞅着刘滟涨红了脸,忙宽慰道:“也没甚麽打紧,交给奉紫来作就是。”
刘滟讪讪道:“平日里见娘为爹爹着衣,浑是熟练,真没想着竟是这般折腾人。”
就又说笑一阵,突地想起今儿是住在宫里,从永璃宫行到大殿,不过一盏茶功夫,这才放下心来。胡乱用了两口雪百合红莲粥,抬腿就往外头儿走。
刘滟送到永璃门外,口里轻道:“王爷今儿中午想吃甚麽?”
我停下脚步:“你拿主意吧。”
刘滟想了一阵方道:“早上吃得太少,中午就用些五福子鸡、八宝鸭、松绒嫩豆腐…”
我忙道:“也别劳神,煮下一锅雪耳炖木瓜吧。”
“就这麽点儿?”奉紫接口道,“昨儿的饺子还有些,不如…”
刘滟瞪她一眼:“隔夜的东西也好拿来给王爷用?”
我摆摆手:“也没甚麽,就这麽办吧。虽说是在宫里,可也仔细些,免得叫人在父皇耳里说永璃宫太过浪费。”
刘滟侧目一笑:“也在理儿。那饺子馅儿,王爷是想吃水晶琉璃馅儿,还是木蜜燕卵馅儿?”
我拉拉衣襟:“水晶琉璃就是吃个鲜味儿,现在虾子不新鲜,还是罢了。木蜜的本也不错,可添了龙眼总有些怪,不如改用五果吧。”
奉紫忙道:“那可巧了,昨儿奴婢方去内务府要了些杏仁儿。”
我含笑点头,出门东行。
走了两步,就见子敬匆匆来了。回首看看前后无人,岔过路去,绕个圈子,拉他转进诘酛殿。
诘酛殿本是皇上二轮选秀后,秀女们暂居之地。父皇好些年不曾选妃,前几年起,又陆续遣送宫人出宫,故此处当无人才是。见诘酛殿大门上锁,舒口气,方小心翻身而入。
子敬紧随其后,方立定就急道:“奴才办差不力,还望爷责罚。”
我轻道:“慢慢儿说。”
子敬跪下叩首道:“昨夜爷离了华延阁,奴才与蒋含分兵两路,他暗中护着王爷…”
我一皱眉:“我怎麽说的?你们在那儿,就是要盯牢了华延阁,跟着我作甚麽?!父皇还能在御书房杀了我不成?!!”
子敬身子一抖,没敢应声儿。我吸口气,缓道:“罢了,你也是好意。接着说。”
子敬头也不抬,闷声道:“奴才于暗处小心守着华延阁,爷走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里头儿有些乱了,太远望不真切,奴才正想派个小子去看看,谁知给一阵箭雨逼出来了。”
“看来张广晓得你们在了。”我淡淡道。中军里头果有二心的,只不晓得是刘钿的卒子,或是父皇的人马。
子敬轻道:“奴才觉着不对,留下几个随我与禁军周旋,其余的都派进去护着几位王子。可谁晓得突地又起了火,烟雾缭绕,里头儿大臣惊起逃逸。好容易找着白槿主子,他却又不走。”
我皱眉道:“他没事儿就罢了,按他的性子,也不会走。韩焉呢?”
“奴才没见着。”子敬举目望我一眼,忙又垂下,“里头儿乱得不行,奴才亲见着禁军趁乱对一些王室下手,可惜来不及一一救下…”
我闭目想了一阵,方道:“罢了,之后如何?”
“其后寻着慕容泠王子,他像是喝了不少酒,只管望着火里钻,奴才不得已,打晕了他交给太医馆。禁军越聚越多,奴才恐脱身不易,就叫先退了。”
“中军可有死伤?”
“蒋含那边儿全身而退,奴才这儿伤了五个,有两个不见踪迹。奴才打探得知是被禁军抓了,现在天牢。”子敬伏在地上,不敢起身。
我微微颔首:“调动中军的铁符是蒋含拿着吧?”
子敬一愣:“爷调人时给过奴才一块,奴才已还了爷。另一块该是在镗主子那儿。”
我一惊:“甚麽?”
“本该在蒋含那儿,可蒋含说镗主子奉了爷的令,收了那一块。”子敬有些惊疑,又不敢问。
我紧紧皱眉,负手轻扣手腕。猛地一顿,厉声道:“子敬,马上回府,叫刘忠带秦莘胡太医马上进宫进长公主,旁的都不用提。”
子敬一愣,我又道:“还不快去!”
子敬忙起身应了,也顾不得甚麽忌讳,急急越墙而去。我忙的唤了亓塘出来,要他回去护住宅子,留心来往之人。再告知亓檀,留心刘钿动作,别扰了亓过府上。等这些罢了,才猛地想起要误了早朝,匆匆往大殿赶,心里连连叹气,却也无可奈何。
28 明枪暗箭
到大殿时果是迟了,朝臣已站齐,个个面色不一,人人讳莫如深。见我匆匆而来,纷纷侧目,并不说话,眼神却透着古怪。
我放缓脚步,留神望刘钿脸色。他却朗然一笑,叫我心里一紧。回身瞅着连之,他目有急色,正想过来。我忙以目光止了。亓过冲我微微颔首,也就略略宽心。转目又见郭采冲我摇手,倒又糊涂了些。转身不见镗儿,心里不由犯疑。再寻了一圈,不见张广和尹赜。
微皱眉头,这阵仗,是要来个三堂会审不成。鼻里一哼,兵来将挡,怕了不成。
方站定,高公公已是一声高喝:“皇上驾到——”
下跪,磕头,三呼万岁,礼罢,起身。
武圣瞅眼众臣,方缓缓道:“今儿不说旁的事儿,只问一遭。昨个儿夜里,华延阁出了乱子,张广何在?”
无人应声,武圣皱起眉来,高公公忙道:“禁军统领张广何在——”
还是无人应着,群臣纷纷侧目,间或有些言语,朝上微有词声。
武圣咳嗽一声,等静了些方道:“张庭?”
张庭身子一抖,出列道:“臣在。”
“你儿子呢?”
“臣,臣亦不知。”张庭位于我前,望不见他脸色,却见身子微颤。
武圣哼了一声:“好个不知。父不知子所在,官不知职所安,好个卫朝大将军!”
张庭猛地跪下,连连叩首:“臣知罪。”
“朕说你有罪了麽?”武圣面色阴晴不定,“你既说你有罪,那朕倒要听听,你何罪之有?”
张庭愣了半晌,答不出话来,只得叩首。
武圣正要发话儿,大殿外侍卫却报:“禁军统领张广、兵部门外郎尹赜见驾——”
武圣微微摆手,高公公朗声道:“传——”
张广匆匆而入,身后跟着尹赜,行过身侧时略略一顿,就又上前见礼。
武圣颇有些厌烦,摆摆手免了礼:“张广,昨儿的事儿查得如何了?”
张广躬身道:“回皇上,关押于天牢的疑犯有了新口供,臣这才来迟。”说着自怀中取了一纸,上手呈上。
高公公下来接了,交予武圣,武圣看了两眼:“张广,你可晓得这张纸会掀起多大风波?”
“此乃臣职责所在!”张广跪下磕头:“亦不敢知情不报,欺瞒皇上!”
武圣嘴角一杨,将那供词递予高公公:“念!”
高公公忙清清嗓子,朗声念了。
字正腔圆,字字惊心。
念一句,朝臣叹一句,待念罢了,朝臣反是悄无声息,整个儿大殿静得如无人一般,只闻得香鼎内燃檀木之声。
武圣瞅我一眼:“老三没话说?”
我含笑出列一躬:“父皇明鉴!”
“那犯人自称是受你指使,埋伏在华延阁附近,数十人之众,皆手持利刃,心怀不轨,你还笑得出来?”武圣淡淡的,只眉脚一挑。
我望在眼里,心下一转,遂道:“不过是犯人一面之词,他是否真为我中军士卒尚不可知,又怎知他怀着怎样龌龊之心,往刘锶身上栽赃?”
张广道:“三王爷这话可仔细了。下官已多方查证,那个兵卒确是王爷中军士卒。”
我摇首道:“中军扎营城外,没有将令不得出营,就是守将蒋含,亦要有我调军铁符方能离营。”
张广道:“敢问三王爷,蒋含何在?那调军铁符何在?”
“蒋含此刻应在城外营中,铁符我持一块,另一块平日存于兵部,战时居领将之手,二符相合方能调动中军。”我应声而答,毫不露怯。
“虽说中军不算朝廷体例,可也与朝廷无二了。”张广轻笑一声,“不知三王爷如何解释这个?”
尹赜呈上那块漆黑的铁符,瞅我一眼,并不言语。
武圣看了一眼,叫群臣都看了,方道:“老三,你怎麽说?”
我呵呵一笑:“且不说烧个面目全非,那铁符也不是甚麽机密的物件,东也能工巧匠不少,只要给得起银子,甚麽铁物作不出?”
“这麽说,你意思着有人陷害你了?”武圣往后缓缓一靠,口里淡淡的。
“儿子不敢。只是昨儿人多手杂,现下出了些乱子,张大人负责宫里安危,原就是认真谨慎的好官儿,这会儿难免心急罢了。”我瞅眼张广,面上含笑。
张广一瞪眼:“三王爷的意思,是说下官不明就里,胡乱栽赃了?”
“张大人言重了。”我不急不徐道,“一块儿烧焦的铁符,能想到刘锶身上,且不惧刘锶身份,敢直言进谏,刘锶心里佩服得紧。”
张广哼了一声,却又不好再言。
武圣听了一阵方道:“众爱卿可有话说?”
亓过使个眼色,叫我莫急。
南宫出列道:“回皇上,臣以为,三王爷忠心耿耿,断不会行这悖逆之事。且只凭一枚铁符就言有罪,这也太儿戏。”
“此言差异,南宫大人。”张庭出列道,“兵符于将军而言,不啻为要命的物件,定该片刻不离左右才是。”
“在此,在此。”我自怀中取出铁符呈上,笑道,“另一块现在兵部,不妨由…”
“兵部那块并不在,就不用麻烦了。”
我一愣,回身望时,见刘镗昂首入殿。他望我一眼,跪下给武圣行礼。
武圣皱眉道:“罢了罢了,老四,你说不在,甚麽意思?”
镗儿躬身道:“儿臣方才受张统领所托,去兵部寻过,铁符确实不见了。”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我侧目打量一眼,他却不看我,只是垂目躬身:“儿臣亦查过兵部铁符调动文书,最末一次,是出兵陈桧二国之时。”
刘钿突道:“兵部上下都是老三的人,这话儿说来可就不好听了。”
我一挑左眉,铭儿却抢道:“这满朝上下还都是父皇的人,莫非你也眼红麽?”
猛地掩口垂目,这个铭儿,当真气得死人,笑得死人。
武圣大笑道:“这话儿虽是不妥,可朕听着舒服。老大,你当真眼红麽?”
刘钿忙出列躬身:“儿臣不敢,不敢!”
武圣收敛笑意:“那你倒说说,方才那话甚麽意思?”
刘钿皱眉道:“儿臣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三皇弟为人精细,做事滴水不漏,这当口儿的出了这麽一桩,总是叫人心寒。”
我头皮一紧,这个刘钿,端的歹毒!却又不好回话。
连之出声道:“大王爷所言甚是!三王爷为人谨慎,公私分明,诸位大人皆是有目共睹。若真有悖逆,又怎会留下这天大的破绽?”又一笑,“何况,死的那些王孙公子,哪个不是三王爷的手下败将,若三王爷真要他们的命,又何必等到现在?而我朝殉职的几位大人,与三王爷并无私交,亦无龌龊可言,怎能生拉硬套到三王爷身上呢?倒是出了这摊子事儿,宫里难免人心惶惶啊。”
我暗赞声好。连之轻轻几句话,就将担子推回张广身上了。
刘钿咳嗽一声:“我也没说就是三皇弟嘛。只是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