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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怔,武圣咳嗽一声:“狎戏娈童,本也没甚麽,可你要将心放正。”
这话里话外指斥颇多,一时倒也不好接口,只得垂目听着。
武圣又道:“白槿和慕容泠的事儿,朕估摸着,你还是考虑社稷的多些,但当了结时却拖泥带水,总不是好事儿。朕替你收拾过一次,这是第二次了,别叫朕再来第三次。”
我背后一凉,真不知华延阁现下是何状况,也不晓得子敬麟尉他们得手没有,转念一想,还有连之并着南宫,就算有些不妥,也不会出大乱子…
“…老三,老三?”
我猛地一惊,忙道:“在!”
武圣横我一眼:“你和林连之两个,朕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却不动手,你可晓得为何?”
我翻身跪下:“父皇开恩!”
武圣轻道:“一来,你二人行事低调,哪儿像南宫那厮,招摇得叫朕讨厌!”
我正想分辩,武圣连连摆手:“可朕装着不晓得,压下不少弹劾他二人的折子,只为朕心里疼惜人才。你可晓得了?”
我忙颔首道:“父皇谋略深远,儿子记下了。”想来连之当无大碍,略略宽心。
武圣又道:“其二,无论如何,终是我朝之人,是卫国子民,弄不出甚麽乱子来。可白槿之流,非我族类!”
我不由一抖,武圣肃声道:“尤其是韩焉,他的心思,不必老三你差,可别被他的样儿骗了!”
我苦笑一声:“父皇所言极是,儿子,儿子晓得了。”
“当真晓得了?”武圣舒口气,“朕知道你不忍心,这回子可会埋怨朕?”
我压下心头不快:“儿子不敢,不敢。”
武圣鼻里一哼,正要言语,外头高公公又道:“皇上——”
武圣起身道:“怎麽?”
“华延阁火灭了,皇上可是要去?”
武圣行过来,瞅我一眼:“朕和老三一路去,备撵!”
一片焦土,七零八落。偶有余星火苗,散着阵阵焦气。
触目惊心。
我跟在父皇后首,心里煎熬,面上却得淡淡的不露痕迹。
武圣且行且言;“怎麽回事儿,说来给朕听听!”
张广打个躬方道:“回皇上,三王爷走了没多久,筵席西头儿突地起烟,少时竟蔓延开来,一发而不可收拾。臣忙的招了禁军来救,这回子方扑灭了。”
“好好儿的怎地起火了?”武圣一顿立住,“可有伤人?”
“缘由现下还不晓得,初步推定是某位大臣酒醉,不小心碰倒烛台,周围皆是酒水等物,这才引起火来。”
酒水?只怕是早在地上撒过桐油,否则今儿的麝香,何故烧得这般浓?我冷笑一声,也没言语。
张广又道:“烧伤的臣子居多,一些个惊起退出时,有所挤踏,多是皮外伤,不打紧的。”
“这麽说,还有伸了腿的?”武圣一皱眉。
张广啪的跪下:“奴才失职,奴才该死!吏部、户部有几个员外郎没救过来…”
“张大人说是西首先起的火,那不是其余诸国王子所在?”我轻道。
“正是!”张庭额上浮起薄汗,“来的几位,若非正在救治,就已寻着尸首…”
武圣喝道:“这真是笑话,笑话!”
我瞅眼张广,浑是好戏,这惊恐的样儿,还真不像是装的。
“都找到了?”我颇有些好笑。
张广望我一眼,滴下汗来:“查验之下,…少了,少了…”
“少了谁?”武圣瞪他一眼。
张广慌着磕头:“没见着虢国王子韩焉,和,和申国的慕容澈…”
我一愣:“慕容家来了两位王子,另一个呢?”
“只略有灼伤,已用过药,暂居太医馆歇息。”
我心里一动,武圣道:“朕想进华延阁看看。”
张广本想拦着,却被父皇一瞪,只得跟在后头。
掩住口鼻,远远望着,多是烧焦的杯碟等物,宫人忙着清理,一片狼藉。西侧火势最大,烧得面目全非。
武圣小心绕过焦黑之地,连连叹气。突地一顿,又折身停住,抬脚踩着一物:“甚麽东西?”
张广俯身弄了一阵,撬起块巴掌大的物件:“皇上您看——”
武圣一皱眉:“黑漆漆的,怎麽看?”
高公公乖觉的接了:“奴才给您擦擦。”自袖中取了方巾,擦了一阵,复又呈上,还叫个宦官取了宫灯。
武圣瞅了一阵,面色大变,盯我一眼,将那什物狠狠砸来:“老三,你好啊!”
我不便躲,身身受了,那物件跌到地上,再抬眼时,武圣已拂袖而去。
缓缓拾起那物件一看,不由大惊,这不是我调动中军的铁符麽?!!
张广轻道:“三王爷,方才禁军于乱中抓着几个不该出现与此的人,瞅着倒像是中军的士卒,不知三王爷…”
我将那铁符纳入袖中,抬眼笑道:“张大人说笑了,此刻中军都好好儿的在城外二十里的营帐内,又怎会在此?”
张广呵呵一笑:“既如此,也就不麻烦王爷随下官至天牢一看,但要劳烦王爷将方才皇上寻着的物件交给下官,好歹起火之事颇多疑点,还望三王爷多包涵。”
我踌躇一阵方道:“也没甚么打紧…”
“三王爷,好歹死了几位王子大臣,也伤了不少人,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的,下官这禁军统领只怕是当到头儿了。”张广眯眼一笑,我没由来身上一冷。
却也不好推脱,只得自袖中取了铁符交予,张广看了一眼,面上颜色一变,打个躬急急去了。
蒋含这厮,怎麽办事儿的!我紧皱眉头,握起拳来。
不对,蒋含大意,子敬不会轻敌。何况还有连之看着,这铁符来得古怪!莫不是有人驾祸?
丢了韩焉,意料之中。可慕容澈怎麽回事儿?我倒不觉得会是韩焉带走了他。
叹口气,好在白槿没事,韩焉…
摇摇头,折身望永璃宫行不提。
刚进永璃门,刘滟已迎了出来:“可回来了!”
我倦倦一笑:“怎麽还没歇息?”
“小冯子说华延阁走了水,死伤不小,万幸王爷在皇上那儿。”刘滟接了我外袍,“怎麽这麽久才回来?”
我进了抚坤殿,自有个婢女送上热水来洁面。也就擦了眼角,递回巾子时,觉她眼熟,遂道:“你,…叫迎紫是麽?”
“迎紫是她姐姐,这是奉紫。”刘滟掩口一笑,回身递杯茶来。
我接了笑道:“我不在时,累你们照顾王妃了。”
奉紫垂目道:“是奴婢分内事。”
刘滟起身替我更衣:“若没她们陪着,还真有些寂寞。”
我歉意一笑:“我以后定会多陪陪你。”
“王爷国事要紧,我也没甚麽关系。”刘滟替我扣好盘扣,转至身前,一手轻抚我肩膀,“王爷记得府里有我就成了。”
我心里一叹,拉起她手道:“这次回来,应该能多待些时日了。”
刘滟浅笑着偎在我胸前:“王爷…”
轻轻环住她腰间,她仰起脸来,贴着我颈侧轻道:“王爷今日累了,可要,可要安寝了?”
我不由一抖,柔声道:“累是累了,可现下还不能歇息,你若倦了,就先…”
“王爷…”刘滟抬起脸来,眼里含着幽怨,“王爷,天大的事儿,也得先叫人养足了精神不是?”
我笑着吻她额头:“怎麽,这永璃宫闹鬼不成?”
刘滟一噘嘴:“其他妃嫔娘娘都打趣我好多次,问我甚麽时候替皇上生下龙孙,我,我…”
我一阵头痛,只好笑道:“理她们作甚?你只管安心就是。”
刘滟见我如此“冥顽不灵”,只好叹气道:“王爷,虽说皇上心向着你,可子嗣终是传宗接代的大事儿。王爷这儿,没人敢来过问,自是不着急,可…”
我一皱眉:“怎麽,有人拿这个说你甚麽了?”
刘滟一脸委屈:“倒也不敢当面说…”
我扭头见着奉紫在一旁,遂冲她问道:“奉紫,你来说。”
奉紫垂目道:“奴婢不敢说。”
“恕你无罪,王妃受了甚麽委屈,你一五一十说清楚了。”我拉了刘滟转身坐下,只管正色望着她。
27 一波又起
奉紫一抿唇,犹豫片刻方道:“也就是懿妃宫里有些烂舌头的,编派说王妃言行有失,才叫王爷…才叫王爷没那心思。还说,还说王妃没妇德,王爷对她没兴趣,也不会劝着王爷纳小,真是霸着…”说着扑通跪下磕头,“奴婢说不下去了,王爷赎罪!”
我略略点头,抬眼看着刘滟,握着她手微微加劲。刘滟却只回我一笑,委委屈屈的。
我叹口气:“别人不晓得也就罢了,奉紫你见天儿跟在王妃身边,有没有言行不当,你比谁说话都有理儿。那些个胡言乱语的,听它作甚?”
奉紫摇首道:“奴婢只是替王妃心疼罢了。”
我颔首道:“你忠心为主,是个好奴才,王妃有你照顾着,我也放心些。”又对刘滟一笑,“都是些无稽之谈,你也别往心里去,横竖都是些老货,发发牢骚罢了。懿妃甚麽人,父皇好些年没招她侍寝,心里难免龌龊,只不去理她就是。”
刘滟忍不住笑道:“亏得三王爷不是宫女,要不真是说话软刀子杀人不见血。”
我倒也没恼:“我这王爷可是真刀真枪上阵杀敌,个个儿见血的。”
说得两个女子都笑了,我亦轻松道:“后宫里头的事儿,本和咱们没干系,可现下住在这儿了,就得打起精神来应付。舌头一动、双手一伸,都有千百双眼睛盯着。虽说忍让也是一途,可于事无补,反叫人看轻了。”
刘滟颔首道:“我也晓得,可毕竟在这宫里,我辈分最低…”
“做事儿先看有理没理,有理了,不怒自威;没理了,百口莫辨。”我接口道,“可在后宫,女人堆里这一套是行不通的。理曲,可气壮倒也颇能直些。况且,我堂堂三王爷的正妃,会怕了一群侧室不成?又不是打一辈子的交道,该硬气的时候儿可不能软了。”
刘滟忍笑道:“说得容易。”
我正经道:“统御后宫也是一门学问,万幸我不用学。但滟儿,你要晓得,王妃之于王爷,不仅仅是同室而卧这般简单,好些事儿,都只能王妃出面来作,你可晓得?”
刘滟一愣,我耐心道:“官场上的事儿,男人之间讲得太过分明,有时不免剑拔弩张,这时候儿,就得官太太们显出能耐来。再如治家,我常年不在府上,就是回来了,也没空管着,别小瞧了那针尖大的地儿,你去问问刘忠,就晓得也不容易了。”见她点头,又笑道,“现下在这宫里,旁人看你,想的自不再是安俊侯的郡主,而是我刘锶的妻,多少软刀子硬刀子明里是冲着你来的,谁不晓得背地里是说我?我只讲一句,伸手不打笑脸人,只消望着背后捅刀子就是。”
刘滟呵呵一笑:“难怪王爷总是战无不胜。”
我一捏她脸:“笑我麽?”
刘滟忙着扭头来躲:“不敢不敢。”
等笑罢了,我方正色道:“今儿说得多了,你且想想,我还有事儿,你就先睡吧。”
刘滟叹口气起身,吩咐奉紫替我新泡壶茶来,方告退了。
待屋里清静了,方唤了齐飒来问今夜之事。她只说一直跟着我,也不曾见着华延阁情形。想了一阵,叫她回府上,要刘忠作些准备。
突又想起子敬麟尉一直不见,倒有些疑虑。又想那铁符,来得蹊跷。
隐隐觉着与刘钿有关,却又忍不住挂着韩焉去向,绕了几圈,不得其所。耳际又闻敲二更了,遂起身回畅景宫歇息。
进屋时,幽黄烛光半明半昧,鼎里烧着银莲香。
香味儿浓浓,熏得差点背过气去。本想唤奉紫另拾掇一间屋子,一抬眼,见榻上刘滟早睡下了,又想起方才所言,叹口气也就罢了。奉紫伺候着除了中衣,仅着深衣上榻。刘滟尚在梦中,睡得玉面凝绯,樱唇微启。满头乌丝散开,大半个雪白肩膀露在外头儿。我望了一阵,觉着好笑,这般折腾也不怕着了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