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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美人。随着自己事业的蒸蒸日上,戚少商反而觉得和息红泪无形中的距离却越来越远。一来,是二人都有各自的事业,已经聚少离多;二来,当初二人相识的激|情已经逐渐褪去;三来,连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各自对雷卷的内疚已经成为他们间的一种障碍。还有,戚少商发现在Christian美丽动人的外表下,隐藏着他所不曾认识的一面。就拿一点举例,他发现息红泪对名牌特别挑剔,所穿的、所用的,只要能力范围之内,一定是用最好的,甚至小到卫生纸。他自己是苦拼出来的,既然拥有现在的成就,也学会享受自己的成就,作为对自己的犒赏,他也会买好的东西。但不同之处,没有的时候,他也不是太有所谓。能屈能伸,才是个真男儿的本色。他总觉得息红泪有时候对细节的挑剔有点过,但过在哪里,他又说不出来。女人嘛,更何况是超级美女,大家的包容就尤其慷慨一点。连他也觉得自己是多虑了。
虽然他自命风流,常有女人投怀送抱,即使象现在他如此公开〃名草有主〃。他从不让感情冲昏自己的理智,认识息红泪以前,对于玩乐,他也是适可而止,而且绝对不做自己不能兑现的承诺。自己对生意伙伴一诺千金,这才是他能年纪轻轻就在商界站稳根基的原因之一。对女人更是如此,做的是你情我愿的事,他从不撒谎,也不勉强。虽然他年纪尚轻,不想被爱情婚姻的绳索捆绑,但自己辛苦打下的江山总要后继有人,结婚生子也是人生必需的过程。自己从小成为孤儿,非常羡慕旁人的家庭美满,所以很早就对天发誓,只愿一生爱一人,结婚之后尽心竭力给她幸福和忠诚。娶妻求淑女,和投资一样,婚姻更不是自己失败的起的,他知道自己在这方面的脆弱。所以他在等,等着一个能令自己足以倾尽此生相爱的人。
息红泪是真爱自己的。商场混久了,真情假意还看不出来,那就算白混了。她对自己关心体贴、温柔耐心,事无巨细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从住什么酒店,到出席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难能可贵的是,她出得厅堂,下得厨房,谈吐风趣,仪表得体。有些十分重要的商业场合,有她相伴,不光是让自己面上生光,有一个出色的女人在男人硬碰硬的商务谈判时,可以恰当地调和气氛。她的微笑让人无法拒绝,但她又聪明到不会让人占多余的便宜。比起那班大男人弟兄们,Christina能做的,他们是万万做不到的。从外表到内在,她都看似无可挑剔。虽然,结婚这个话题,她维持自己女性的矜持,从来是点到即止,但面对Christian柔情款款,充满期望的双眼,连他自己都不禁要问,自己拖拖拉拉还在等什么。
此去巴黎,自己是为了见一位重要的人物。虽然目前看来连云集团在上海的房地产经营的有声有色,但花无百日红,房地产有它的周期性。如果炒楼的比住楼的多,已经预示着它的泡沫。根据他的预计,不出二年,市场就会饱和,再不出二年就会走低,到时候就会有价无市。连云如果只把鸡蛋放在房地产这一个篮子里,那时就会很难看。未雨绸缪,见别人所不见,一向是他的风格。在其他人都认为危险的时候,他敢于出击;在其他人都认为安全的时候,他却准备撤退。自己花了半年,好不容易和控制国内信息枢纽港路交通的关键人物接上关系,知道他们集团已经顺利中标成为一宗建设周期至少二十年,投资数千亿美金的重大国际合作项目的总承包商。本来凭连云的势力,想要插手,是连排队都排不上的,Christina无疑帮上了大忙。她打听到那性格有些难以琢磨的尤知味董事长不爱美色,却偏爱美食。上个月的商宴,她亲自用秘方做了一道〃杜鹃醉鱼〃,结果他们聊得万分投机。饭后,尤知味还差点想认Christina做干女儿。事就成了一半。〃下个月,我会去巴黎,带着你们的企划书来见我,但只有一个小时。〃尤知味第二天就差人来了电。
恐怕自己下半生能达到怎么样的高度,就眼看这次的结果了。虽然,尤知味贪食,但做生意却从不含糊。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所以,息红泪没有跟着来。除了留下老八穆鸠平镇守香港外,他带上了其他所有六个弟兄。这次,务必一击而中。
六七个小时的飞行后,机翼后侧的云雾,渐渐稀薄透亮,显出巴黎的模糊轮廓来。浪漫之都在九重天上俯瞰,也不过是火柴盒般其貌不扬。放下身旁的窗户,戚少商无聊地想。〃Madames et monsieurs,bonjour!各位女士们,先生们,本次航班将于五分钟后,降落于戴高乐国际机场。请系紧您座位上的安全带。欢迎你来到世界浪漫之都巴黎。。。。。。〃头顶的喇叭响起乘务小姐温柔的声音,总算到了。
然后,一组人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约定的四季酒店。一番忐忑地等待,当天下午,好不容易见到了尤知味。听了他们精心准备了整月的方案,提了不少问题后,尤知味缓缓地说:〃不错,明天下午五时下班前,在我香港公司签合同。后生仔,机会我只给一次,可别让我失望。〃然后,拍了拍戚少商的肩膀。
全组人绷紧了一个月的神经终于有了松弛的机会,他们欢欣鼓舞,为公司一片光明的远景万分兴奋。几个人立刻打越洋电话回港给家人朋友、妻子情人,分享这一激动人心的喜讯。看着他们捧着电话卿卿我我, 戚少商想起Christina此刻在上节目,不由一阵寂寞惆怅。〃你们预定明晨最早的班机后,好好休息,我想出去走走,回头机场和你们汇合。〃
戚少商信步巴黎春花浪漫的香榭丽舍大道上,想到自己很久没那么放松过了。他一会儿停下看看喷泉,一会儿和街边油漆得一身银色的人体雕像合影。刚才拦住几个路过的金发美女,用自己生硬的法语请她们帮忙。她们按下快门后,看看自己,又交头私语,还爆发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呵呵,一定是没怎么见过亚洲帅哥吧。自己魅力无法挡啊。
他突然感觉心情好了很多,进凡尔赛宫的中国馆小小地溜达了一圈,就已经天色昏暗。他出了玻璃金字塔,觉得腹内空空,决定先找家餐馆吃饭。用过了法式蜗牛和白酒,他还觉得没有尽兴。回去尚早,面对酒店套房的四面墙,和坐牢差不多。去找间酒吧再坐会吧。
拐进了一条细街,他突然看见街角的一个小酒吧,几个霓虹灯招牌勾勒出的竟然是自己熟悉的方块字,赫然是〃旗亭酒肆〃。不会吧,想不到异国他乡的巴黎街头,竟然也能有这个妙名字妙地方,老板不会也是个妙人吧。他一笑,就去这家。
谁知道老板根本不是什么妙人,竟然是个细高枯瘦,留着二撇形状怪异的小胡子的男人。他刚坐定,突然看见酒柜上摆放着一个个陶瓷的小酒坛子,是〃炮打灯〃!他不由一声惊讶。看见是识货的中国同乡,老板顿时格外殷勤地迎上来。
老板自称姓高,早年从北京来法,为的是学习西洋绘画。〃曾经以为,如果不到浪漫之都巴黎来,简直不能称自己是艺术家。〃高老板一边为戚少商斟酒,一边滔滔不绝地说道。
〃那后来呢?〃
〃艺术是奢侈的,离开钱,根本是异想天开。〃高老板的声音黯淡了下去,但很快他又振作起来说,〃命运还是对我不错的,我娶了个法国老婆,借她娘家的钱开了这家酒吧。业余时间,继续我的艺术创作。瞧这墙壁上我的作品。〃
戚少商顺着他右手所指的方向望过去,一堵墙上,黑黑蓝蓝地画着的竟然是无数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和无数只挣扎向上的手。右下角还用朱红色签着二个龙飞凤舞的艺术字〃鸡血〃。〃不错吧,我叫它‘流向巴黎的惑'。〃老板兴高采烈,一手搂着个矮矮胖胖、满脸雀斑的红发白人女子得意地说。
〃高作,高作。〃戚少商点着头,一时看着画出了神。
那晚,自己喝多了。烟霞烈火的〃炮打灯〃,他喝了一杯接一杯,觉得久违的高兴。不想,却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低估了醇酒的后劲。
当把第一口炮打灯吞下喉咙,他不知道那接下去发生的事,会导致他之后多年,心口仍无法摆脱的困惑和内疚??
人生中,他第一次失算了。第二天,他正睡地迷迷糊糊,总算被一波波接连不断的手机铃声吵醒,〃喂?谁啊?〃
〃大当家,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你了。〃电话那头是穆鸠平焦虑的声音。〃你没有上飞机?出事了。〃
他猛然想起合约的事情,头脑顿时清醒。一手在床上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到手表。一看,已经接近正午。该死!想起昨晚的放纵,自己这次真是离谱。好在资料全在明正他们那里,他们不分彼此,全可以代表公司签字。〃怎么了?我误了机,明正他们呢?是不是已经在路上了。〃
〃不,是飞机出事了。刚才看到新闻紧急插播,法航的一班飞机在途中失事了!现在全线爆棚,我正满世界找人呢。〃
〃啊?!〃
机场封锁了很久,心急如焚地回到香港后,他面对的是六个呼天抢地的家庭。他们失去至亲,自己失去弟兄。更残忍的是,公司失去了合约和苦心经营的声誉。单纯从生意的角度,失信于人,戚少商知道问题很严重,更何况是一笔总额数千亿美金的工程项目,一天的进度损失就远超过自己连云的市值。而且,连云除了六兄弟并不是没有其他可以签约的人,何况老八一直在香港。只看这一点,完全是自己的疏忽。尤知味忿怒之下,本来是要一纸讼状,告他们失信毁约。和这样拥有一整排御用大律师的公司打官司,直接意味着破产。但不久,他就收到了消息,尤知味撤消了诉讼,只发了一封律师信警告了事。戚少商知道是息红泪暗中帮的忙。
狡兔死,猪狗烹。原来排着队讨好自己的银行家们,现在轮番来催讨利息还贷,就怕连云就此一倒,晚了下手,连本金也收不到。再下去,公司离被人泼红漆就不远了。老八也消瘦了很多,本来一个七尺昂藏的铁汉子,好像瞬间苍老。
Christina默默地陪在身边,不过现在,他根本连一声〃谢谢〃也说不出来。他不梳不洗了几天,已经长起络腮胡子,忙着处理各项善后事宜。他不能停,也不敢停,只怕停下来就听见自己的堡垒瞬间崩塌的声音。
。。。。。。
这一段故事,似乎格外沉重,Michael挺拔舒展的身体,随着他的叙述,渐渐萎顿在Loveseat里。〃一个小小的错误,足以让你抱憾终身。〃戚少商用这句话作回忆这段往事的结束,把脸深深地埋在手掌里。
原来他也经历过这些,顾惜朝满怀同情地想。默默无声之后,他轻柔地问〃你,愿,不愿意,尝试,原谅,自己?〃
听到顾惜朝这句话,仿佛坚持了很久,洪水最终冲破堤坝。戚少商的双肩开始慢慢抽动,终于从低声抽泣演变成嚎啕痛哭。
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坚强外壳下的脆弱通然浮现,顾惜朝一时百感交集。他不由伸出一只手去,却停在半途,不知该如何进退。
第六章 巴黎(下)
连云集团,香港总部。
这已经不知道是穆鸠平今天第几次抬眼望向董事长办公室。大当家失踪了二年有余,前几个月才终于回到香港。总算